十四坨史萊姆
她看著倖存者身上的傷痕，應該是被冷兵器劃傷，有的人還有被電擊的傷痕……
難道在汙染物之前，這裡還發生過內鬥嗎？
宋昭沐思索著起身，再次對上了咕唧兩隻洞洞眼睛，黑黝黝地盯著她，帶著詭異的幽暗。
粘膩的吞噬聲還在寂靜的地下室迴盪，緩慢的節奏像是一下下撥動著緊繃的弦。
源源不斷地黏液從四面八方慢慢湧向中間的少女，將所有吸引她注意力的物體吞沒，讓她的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粘稠而純潔的黑暗。
附著在宋昭沐面板上的黏液開始剝落，少女白皙的臉龐從黏液露出，像是開在泥潭裡睡蓮。黑色的緊身衣和揹帶褲貼合地穿在身上。
“主……人……”
“主……人……”
宋昭沐再次聽見了那道沙啞斷續的聲音，她正想辨認聲音來源。
轟隆！
似乎是不遠處傳來巨響，帶著整個安全點在震顫。
宋昭沐朝上方的出口看去，聽起來像是淨化者投擲的火炮，是護衛隊那邊遇到甚麼事了嗎？
今天下午進入安全點的時候，明明汙染並不嚴重，但短短兩三個小時，那種類似於細菌或真菌的白色斑點卻迅速感染整個地堡。
這種情況和茜姐之前描述的汙染物洩露極其相似，宋昭沐合理懷疑這種白色斑點就是真正的汙染源，或者說汙染源之一。
如果說汙染源是種類繁多細菌或真菌，那麼浩哥說的汙染物遍佈整個空間，或許並不是因為汙染物有多強大，而是因為汙染物數量多、密度大、繁衍快。而領域內食物、屍體腐敗速度極快，也完全可以解釋得通了。
這種汙染物還透過寄生人類或者其他生命體，來操控他們的行為，比如說之前見到的蟲子，進而迷惑進入領域的人類。
只是……之前夜裡有人發狂的情況又該怎麼解釋呢？當時無論是浩哥還是其他人，都沒有出現被汙染的情況……究竟是甚麼原因引起的呢？
宋昭沐晃了晃腦袋，不管怎麼樣，當務之急是將大家叫醒，然後轉移出去。雖然咕唧已經吞噬了殘留的汙染物，但是火炮引起的震動很有可能會損壞地堡結構……
“唔！”
宋昭沐想得入神，突然腰間一緊，絲液纏在她四肢上，像只巨大的網，將她束縛在空中，正對著咕唧那雙空蕩蕩的“眼睛”。
“咕唧……唔……”
她剛開口，黏液就瘋湧而至，堵住了她的嘴巴，壓著她的舌頭不讓她發出聲音。
宋昭沐眨眨眼，拿牙齒磨了磨，就看見咕唧的眼睛抖了抖。
雖然宋昭沐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了，但是事到如今她只能老實地掛在空中，歪著腦袋看著咕唧。
面前的黏液緩慢蠕動著，在兩隻“眼睛”下方逐漸形成另一個稍微扁平的洞，隨著張合，絲液在洞口拉伸震顫，發出嘶嘶的響聲。
“主……人……”
宋昭沐這次清楚地辨認出了聲音的來源。
“你……是……我的……”
三個黑洞組成了張模糊的臉，從黑洞中探出無數地黏液，順著絲液織成的網，像宋昭沐湧來。
偽裝成布料的絲液被黑泥撞散，白皙的肌膚從大大小小破碎的孔洞中露出，像是用漁網撈起了泥潭裡的月光。
宋昭沐不自覺地咬緊了口中的絲液，黑泥便像觸電般抖動著，柔軟的四肢被絲液捆住，在空中劃過弧度。
因為呼吸不暢，少女胸腔急促地起伏著，黏液裹著汗水，滴答滴答掉在地上，透明的液體順著絲液滾落，又被黑泥吞噬。
“怎麼回事？又繞回來了！”
“這不是安全點嗎？外面這層東西是甚麼？”
“不要亂碰！是汙染物！”
“喂！裡面還有人嗎！”
聽到聲音，宋昭沐微微睜開眼，想要看向入口方向，卻在下一瞬被絲液遮住眼睛，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中。
外面的聲音似乎更近了。
“裡面的人沒有逃出來，我們要進去就他們……”
“不行，這些黑泥在阻止我們進去。”
“小沐！小沐！你在裡面嗎？”
宋昭沐的手指抖了抖，耳邊沙啞黏膩的聲音蓋過了外面的聲響：
“主……人……”
“不……要……看……”
“不……要……聽……”
“我……的……”
“我……的……”
絲液緊緊纏繞在少女身上，像是要滲進她的肌膚裡、血液裡、甚至每個細胞裡，和她徹徹底底地融為一體。
它本以為會輕而易舉，但主人的身體擁有對汙染物完美的抗性。每次觸碰、每滴汗水……都會讓試圖侵入的絲液死亡湮滅。
但絲液對主人是那樣的迷戀，即使面臨毀滅，也會爭先恐後地觸控著主人的每一寸肌膚，流連感受著她的每一次戰慄。
它們像研究員那樣細緻嚴謹地探究過每個部位，除錯著力道和角度，讓最精密的儀器也因為它們而失序混亂，並且只能因為它們。
宋昭沐陷入了死寂和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剝奪，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只剩下刺激、絲液、黑泥、咕嘰聲……
呼——
宋昭沐猛得驚醒，她坐起來，發現自己正蜷縮在角落裡，不遠處篝火噼啪作響。
她懵逼地打量著周圍，這裡應該是學校旁邊的街道，蘇茜正站著和萊特說著甚麼，旁邊還跟著張浩。許多地堡的倖存者和護衛隊員圍坐在篝火邊，許多人都受了傷，看起來有些頹靡。
“小沐，終於醒啦！”守在旁邊的孟阿姨驚喜道。
宋昭沐只覺得渾身痠軟，就跟連著加了一週班似的。她彆扭地換了個坐姿，小聲吸氣：“我這是怎麼了？”
張浩走過來，給了她瓶營養液：“你沒印象嗎？聽說地堡裡有人發狂攻擊其他人，後來又有人被汙染物，最後黑泥衝進來把大家都給拍暈了。”
蘇茜也走了過來：“好些了嗎？我聽孟阿姨說，當時你在值班，被黑泥衝擊得最嚴重。”
“黑……泥？”宋昭沐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緊身上衣和揹帶褲，眨了眨眼，“在哪裡？”
蘇茜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已經消失了，所以我們才能進去就你們。當時發現你的時候，你暈在地下室最內側，沒甚麼皮外傷，衣服也乾乾淨淨的，就是臉頰滾燙，是不是發燒了？”
宋昭沐覺得自己額頭又開始冒汗了，她視線遊移，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就是在不久的剛才，她剛剛……嗯……嗶……暈了。
“我沒事。”她虛弱地說道。
“你確實沒事。”穿著覆身機甲的萊特走了過來，銳利的眼睛注視著宋昭沐：
“或者說，宋小姐，為甚麼你沒事？”
他看了眼身後的人群：“在座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受了傷，而你不僅沒有任何傷痕，甚至衣著整潔，或許你可以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麼做到的。”
宋昭沐看了看蘇茜和張浩：“你們受傷了？”
蘇茜按了按眉心：“輕傷，今天在進入學校時，遇見了被汙染的蟻群，萊特長官用火炮燒燬了蟻群，不少人受了傷，於是決定先返程。回來的路上又有人被操控傷人……總之，隊伍傷亡比預想要嚴重。”
宋昭沐看著坐在篝火邊的人群，前天晚上……昨天晚上……今天下午……到底有甚麼共同點呢？
等等……
宋昭沐突然站起來急促道：“快把篝火滅掉！”
蘇茜擰眉：“怎麼了？”
宋昭沐一邊解釋一邊上前：“今天攻擊安全點的汙染物應該是細菌或真菌，我猜測整個領域的汙染源就是這些微生物。這些天大家被操控，都有個共同點，那就是火焰、火炮或者電擊灼燒。”
“所以，我認為，是微生物在灼燒後會釋放某種神經毒素，從而讓人群相互攻擊……”
張浩沒有猶豫，抽刀把篝火打散，眾人也跟忙將飛濺的火苗踩滅。
宋昭沐也跟著幫忙，鞋子還沒碰到火星，就有漆黑的黏液從腳下溢位，瞬間吞沒火苗。
周圍暗了下來，萊特開啟手電筒，慘白的光照在人們臉上，看向彼此的視線中都帶著防備。
下一秒，黑暗中有人動了。
但這次，大家有了防備，很快就將發狂的人打暈。
時間緩緩流逝，沒有人再次發狂，疲憊不堪的人群慢慢陷入沉睡。
宋昭沐也坐了回去，託著下巴，盯著自己的鞋子發呆。
“咕唧……”
她嘟著嘴巴，含糊地說著，伸手戳了戳鞋面：“躲著我……”
1秒、2秒、3秒……宋昭沐心裡默數，在第10秒時，平整的鞋面果然脫了線，黑色的細線纏上她的指尖，貪婪地汲取著她的觸感和味道。
宋昭沐手指扯著絲液，將它拉長又縮短，絲液越來越多，幾乎覆蓋了她的手掌。宋昭沐捏了捏，心情好了很多，“咕唧，以後……不許這樣過分！”
小糰子趴在她掌心，兩隻洞洞眼一閃而過，咕嘰……它輕輕叫了聲，像是在撒嬌。
宋昭沐捧著它，圓圓的眼睛裡全是認真：“抱歉這幾天沒有好好關心你，沒有聽你講話……我們咕唧會說話了耶！好厲害！”
咕唧扭了扭，像是在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