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坨史萊姆
短暫的休整後,大部隊啟程前往學校,因護衛隊人手不足,再加上張浩自己堅持和蘇茜的擔保,護衛隊便同意他參加學校營救。
護衛隊離開後,安全點的民眾拿著他們留下來的部分武器,開始自發組織輪流放哨。
宋昭沐個子又矮,長相又顯小,大家都有些照顧她。把她安排在白天輪班。
下午三點,宋昭沐站在地堡窄小的視窗放哨。視窗被層層疊疊的濾網封鎖,僅有個嵌著玻璃的小孔可以看向外面。
和她一起的是位長相干練的阿姨,她和善地打量著宋昭沐:“你叫小沐是吧?聽說你在回收站上班?你認不認識孟夢?”
宋昭沐乖巧點頭:“我認識,您是……”
孟阿姨爽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孟夢的媽媽!”
宋昭沐眼睛一亮:“孟阿姨,您沒事真的太好啦!”
孟阿姨語氣帶著慶幸:“是啊,還好孟夢那晚沒回來。通訊中斷前,我接到她的電話說回收站要求原地待命,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小沐你怎麼沒在回收站待著呀?”
宋昭沐眼神遊移:“我這幾天休假,到這裡有辦事。”
“你這孩子,都封禁了還不好好在家待著。”孟阿姨有些無奈,“沒事別怕,之後你就跟著阿姨。”
“悄悄跟你說,阿姨年輕的時候可是在護衛隊幹過幾年。”她說著衝著宋昭沐眨了眨眼,熟練地轉了轉護衛隊留下的電棍。
兩人說了幾句,玻璃孔突然暗下來。
“這才4點,怎麼就天黑了?”
孟阿姨看了眼手錶,把在視窗張望的宋昭沐拉到身後:“小沐,我先在這裡看著,你去和下面的人說,有特殊情況,讓大家保持警惕……”
她話還沒說完,突然聽到腦後有破空聲。宋昭沐眼疾手快地拽了她一把,手中的蝴蝶刀旋出,斬斷了那道殘影。
泛白的碎片落到地面,轉眼消失不見。
宋昭沐歪著腦袋看了看,沒發現甚麼異樣,這才轉身將跪倒在地上的孟阿姨扶起來。
“孟阿姨,您沒事吧?”
“這是甚麼東西,竟然能穿過濾網進來,”孟阿姨臉色沉重,“這裡不安全了,小沐,你和我一起下去。”
話音未落,漆黑的廊道里突然傳來腳步聲。
地堡的視窗有三扇,宋昭沐和孟阿姨在離地下室入口最近的地方,另外兩組值班人員返回地下室,必然會經過他們這裡。
“估計是那兩組也發現不對,退回來了。”孟阿姨說道。
宋昭沐的圓眼睛盯著面前的廊道,亮起的應急燈閃爍著瑩綠色的光,交疊的重影在拐角扭曲晃動。
“退後。”
宋昭沐突然說道。
下一秒白影猛得從拐角衝過來。
宋昭沐微微俯身,蝴蝶刀反射著寒光,纖細的五指翻飛,劃過白影的脖頸,刺耳的割裂聲響起,那顆頭顱應聲斷開,啪得砸到地面上。
宋昭沐有些驚訝,她的力氣竟然能把頭給割下來?她下意識扭身把白影踹出去,然而腳就像陷進爛泥裡似的,力道被卸了大半。
吧唧——缺了頭的屍體倒在地上,宋昭沐也跟著一個屁股蹲摔,還好掉在地上時不知道被啥墊了下,沒摔痛。
宋昭沐低頭看了看,啥也沒看見,就把鞋子從肉泥裡拔了出來,在地上蹭了蹭。
孟阿姨指著那顆頭顱,深吸了口氣:“是莫舒,他負責守2號視窗。”
莫舒腦袋和身體上長滿白色的斑塊,被宋昭沐踹到地上後,變得軟爛扁平,像是塊發黴的大面包,慢慢流出白色的奶油來。
就這短短十幾秒,地上的屍體已經面目全非,腐臭的屍塊快速乾癟消失,只留下幾塊灰撲撲的白骨。
孟阿姨有些乾嘔:“小沐,我們先回地下室。”
“太晚了。”
宋昭沐說道,她指著空蕩蕩的拐角處:“其他三個人就在那裡看著我們,如果我們現在回去,他們會立刻跟上來。”
他們,不,它們的目的是,地下室的所有人。
“啊!”孟阿姨順著她的手指看,透過金屬牆壁幽綠的光,隱約看見一閃而過的白色。
宋昭沐繼續盯著那裡:“孟阿姨,你先下去吧,我攔著它們。”
“可是……”孟阿姨猶豫,“你怎麼辦?”
“嗯……不知道。反正現在不下去,咱兩都得死。您留下攔不住它們,那隻能我留下來了。”
宋昭沐說得很淡定,但是無法反駁。
孟阿姨咬咬牙,把電棍塞給她:“好,我先下去,再叫人上來幫忙,你一定要撐住!”
“嗯嗯。”宋昭沐頭也不回地點點頭。
果然在孟阿姨離開的那一刻,在拐角處窺伺的三隻怪物猛得撲了過來。
宋昭沐舉著電棍,衝著怪物的關節砸去。本以為這三隻和第一隻差不多,沒想到電棍砸在怪物身上,像是陷進了爛泥裡,難以抽出,電光在怪物身上劈啪作響,發出皮肉灼燒的異味。
白色斑塊順著電棍蔓延開來,像是飛速生長的細菌,想要爬上宋昭沐的左手。
宋昭沐關閉了電棍,像上次一樣用右手舉起蝴蝶刀,向怪物的脖頸刺去。
果然,頭顱被斬斷後,怪物瞬間倒下,而指尖沾上的一點白色斑塊也十幾秒佈滿她的手掌,並向手臂延展。
另外兩隻怪物停止了攻擊,它們爬伏在牆邊窺伺,似乎預料到幾十秒後,宋昭沐就會成為它們的同伴。
然而十幾秒後,宋昭沐手上的白色斑塊沒有再蔓延,反而開始變得青灰乾癟,她甩了甩手,白色斑塊像是風乾的碎屑,飄落到地上。
“吼……吼……”
怪物們像是驚訝又像是憤怒般發出低吼,屍液混雜著血液從他們面板表面滲出,碎肉開始啪嗒啪嗒掉落。兩個怪物像是融化的蠟燭,擠壓著往前爬行,漸漸融合成形狀難辨的肉山,它原先的脖子難以辨認。噁心的氣味充斥在擁擠的空間裡,燻得人陣陣發暈。
即使是宋昭沐這種回收站老員工,也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她想起自己揹包側面有個口罩,一邊伸出左手在側面掏了掏,一邊思索著該怎麼找出這座肉山的弱點。
指尖剛摸到口罩邊緣,原本平整的揹包布料卻突然炸了毛,探出無數絲線,纏住宋昭沐的手指。
嗯?她的揹包脫線了?
宋昭沐還沒反應過來,絲線就順著她的手臂蔓延爬上來,那種又涼又滑的感覺,讓她茅塞頓開。
不對,這是咕唧。
不對,咕唧怎麼變成她的揹包了?
不對,咕唧這時候爬上來幹甚麼?
宋昭沐腦袋上冒出幾個大問號。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翻湧的黑色絲液像是飛濺的浪花,爭先恐後地穿過袖口,爬過腰間,從領口和褲腿湧出。
黑色的絲液肆無忌憚地爬上少女的下頜,詭異的紋路佈滿了了少女的臉頰,隨即湧動的黏液徹底覆蓋了她的面容,像是給她戴上張黑色的假面。
黏液鼓脹著,湧動著,將礙事的布料撕碎吞噬,將自己緊緊貼附在少女的每寸面板上,又勾勒出衣服的輪廓,偽裝成布料的模樣。
宋昭沐並沒有看見,她仰著頭,只能聽見黏膩的咕嘰聲以及一道含糊的低語:
“你……是……我的……主人……殺了它……殺了它……”
宋昭沐不知道要殺了誰,但她吸了吸鼻子,發現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消失了。
“哇哦!”她聲音裡有些興奮,“咕唧你好棒!”
那道沙啞空洞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宋昭沐也沒在意,她正新奇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絲液完美地貼合在上面,像是層結實堅韌的黑色皮甲。
手裡握著的蝴蝶刀不知甚麼時候被層層疊疊的黏液覆蓋,變成了長柄鐮刀,豎起來比宋昭沐還高一個頭,但拿在手裡卻輕飄飄的,和蝴蝶刀沒甚麼區別。
宋昭沐嘴巴驚訝地張開,試探地舉起鐮刀,對著面前的肉山揮過去。
像是感覺到甚麼恐怖的氣息,肉山升騰著熱氣,像是塊顫顫巍巍的草莓奶昔,驚恐地向後蠕動。
滴落在地面上的黏液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蔓延開來,它們順著廊道的地面、牆壁囂張地向外擴散,碾過碎肉白骨,吞沒白色斑塊,越過肉山身後,攔住它的退路。
鐮刀的刀風凌厲,像是斬開了另一個空間,漆黑的深淵張開巨口瞬間將肉山吞噬。肉山甚至來不及掙扎,就消散在無窮的黑暗中。
廊道恢復沉寂,只有應急燈還在閃爍著綠光。
她抱著鐮刀抬起頭,對上了兩隻黑洞般的眼睛,裡面裹挾著湍急的漩渦,折射出粼粼幽光,像是在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宋昭沐歪著頭,剛想問咕唧這是怎麼回事,身後突然傳來聲尖叫。
是孟阿姨的聲音。
宋昭沐轉身向地下室跑去,比她反應更快的,是咕唧的絲液。
它似乎帶著些脾氣,氣勢洶洶的黏液像是山體滑坡時崩塌的泥漿,宋昭沐親眼看著黑色的絲液捲過佈滿白色斑點的地面,順著地下室入口倒灌進去,站在入口處的孟阿姨也被絲液的衝擊撞暈。
幾聲尖叫過後,原本人聲嘈雜的地下室瞬間恢復安靜。
宋昭沐摸了摸孟阿姨的脈搏,確認還活著後,就從地下室入口跳下去。
地下室裡有打鬥的痕跡,幾個被汙染的怪物身上還殘留著電棍的傷痕,絲液正把它們捲起來慢條斯理地吞噬。
宋昭沐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確認了剩下的人只是暈倒了,都還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