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坨史萊姆
天色微亮。
宋昭沐蹲在角落裡，模糊地辨認出營地裡的人群。
這裡除了護衛隊成員，還有些被困的市民，兩夜一天的奔逃讓他們看起來十分狼狽。
臨近天亮，護衛隊員陸陸續續開始分發營養液。
“諾，”蘇茜給宋昭沐也遞了瓶，“先填飽肚子，待會要轉移了。”
宋昭沐剛要接過來，就聽見旁邊傳來男人憤憤不平的聲音：“這是我家的營養液，為甚麼不能要兩瓶？”
護衛隊員心情不佳，冷聲到：“特殊時期，在離開領域前，物資安排聽護衛隊的。如果不願意，可以自行離開隊伍。”
男人忍了忍，最後坐了回去。
蘇茜把營養液塞進宋昭沐手裡：“我們出來執行任務，並沒有帶那麼多營養液，現在這些都是從領域內居民家中搜集的，數量也不太夠，所以一天只早晚發兩次。”
張浩湊了過來，從包裡拿出飯盒，魁梧的身體蹲在蘇茜旁邊：
“茜茜，你就別喝營養液了，這是我媽讓我帶來的包子，你嚐嚐……”
他話還沒說完，開啟的飯盒裡傳來股難聞的酸臭味，昨天剛做的包子已經發黑腐敗。
蘇茜並不驚訝，她聲音中有些憂慮：“我們蒐集營養液的時候就發現，居民家中的食物很快就腐敗，只有營養液還可以食用。所以我們必須得儘快出去了，否則遲早會彈盡糧絕。”
聽完她的解釋，宋昭沐把營養液推了回去：“我不餓，昨晚吃得很飽。”
蘇茜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不餓也給我喝完，待會餓了我可不會給你發第二份！”
宋昭沐捂著腦袋，看著蘇茜離開的身影，偷偷把營養液放進包裡，手剛伸進包裡，就摸到了黏黏乎乎的水團子。
宋昭沐嚇了一跳，做賊似的往周圍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才張開手指rua了rua。
嗚嗚嗚，好久沒有rua過咕唧了，好想回家！
宋昭沐rua得太用力，水團子發出了咕嘰咕嘰的響聲，嚇得她頓時停手，小心翼翼地開啟包往裡看。
包裡黑漆漆的，啥也沒有，就連剛剛那管營養液也不見了蹤影。
宋昭沐湊近，眨巴著眼睛小聲唸叨：“咕唧，你好好在家裡待著，不要再到這裡來了，這裡很……”
“你在做甚麼？”
身後突然響起冷漠的聲音，宋昭沐嚇得頭毛都要炸起來了。
她僵硬地回頭，就見萊特正睨著她，只能抱緊了揹包，乾巴巴道：“沒幹甚麼。”
萊特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在她包裡，隨即越過她走到人群中間。
“所有人做好準備，十分鐘後開始轉移。”
宋昭沐鬆了口氣，手指匆忙地去拉上揹包，黑色的絲液瞬間攀附上來，順著她的袖口鑽進去。又細又涼絲液沿著她的面板飛速蔓延。
春寒料峭的細雨，滴落在新發的嫩芽上，捲走了潮溼的暖意。嫩芽顫顫巍巍地抖著葉片，試圖將自己蜷縮起來。雨水卻輕而易舉地浸潤了它的身體，將初春的寒意滲進纖細的脈絡中。
宋昭沐抱著書包，在角落裡縮成一團。白色的短髮遮住了她的臉頰，只能看見嫣紅的嘴唇張開，小口小口地喘著氣。
人群躁動而忙碌地為接下里的行程而準備。
宋昭沐就在這時站起來，腳步凌亂地走進了隱蔽的拐角，然後再也撐不住，順著牆邊滑落，雙腿分開跪坐下來。
白色的碎髮隨著她仰頭的動作垂落，露出雙水潤潤的眼睛，生理性的眼淚從她眼尾滑落。她看著牆角灰色的蛛網，黏滑的蛛絲粘住了精疲力竭的飛蛾，隨著獵物的掙扎而興奮地震顫。
咕嘰咕嘰……
宋昭沐聽見了蛛絲震動的聲音，沉悶地充斥在整個空間裡，然後在她身體裡黏膩地迴響。
昏暗的角落裡，黑色的黏液鼓脹著，從少女的領口探出，順著白皙的脖頸向她精緻的下頜蔓延，像是可怖的毒液在腐蝕著它的宿主。而她只能嗚咽著，發出祈禱般的哀鳴。
她瞳孔收縮，眼睜睜地看著飛蛾被蜘蛛吞進腹中，殘缺的翅膀飛落，像是重活新生的殘影。
少女猛得吸了口氣，咳嗽了幾聲，伸手撫上脖頸，黏液立刻纏上她的手指。
“咕唧~”
宋昭沐聲音沙啞地嘟囔著，那雙圓眼睛的霧氣散去，又變成了兩個黑黑的句號，注視著裹滿手掌的絲液。
“我沒有要丟下你。”
“只是這裡太危險了。”
“我怕你被抓走。”
宋昭沐靠在牆上，臉頰酡紅，神色卻認真安靜。
在她的眼神中，躁動的絲液漸漸穩定下來，它慢慢順著宋昭沐的手臂，縮回了她掌心，變成個圓滾滾、水duangduang的糰子，不規則的邊緣慢慢蠕動著，像是在舔舐她的手掌。
宋昭沐看著它撒嬌似的在手裡扭來扭去，痠軟的身體沒由來多了股力氣，讓她終於沒忍住伸手狠狠地把水團子搓扁揉圓。
咕嘰咕嘰，輕快而細碎的輕響被囚禁在昏暗的角落。匆忙往來的人群沒有注意到角落裡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色牆壁，更不會聽見被黑暗吞噬的聲音。
因為隊伍裡有許多居民，等正式出發時，已經過了20分鐘。
今天的計劃是先前往學校附近的地下安全點，將搜救出來的居民安置在那裡，然後護衛隊再進入學校救援。B-2作為邊緣城區，每個街區都會有地下安全點。安全點有儲存的物資，特殊的建築材質可以抵禦部分汙染。
隊伍裡有近60人，浩浩蕩蕩的。
宋昭沐抱著揹包，老實巴交地跟在隊伍中，矮矮的個子淹沒在人群裡。只能聽見前面碎石飛濺，傳來轟鳴，外圍人群不時發出驚呼，隊伍就像是翻滾的波浪，把她夾在中間晃來晃去。
臨近午時，隊伍中午到達了安全點。
這是座類似於地堡的建築，主體大部分掩埋在地下。
張浩在蘇茜的示意下，進入室內看了看。
他血紅色的眼睛顫動，聲音沉穩有力：“室內情況不錯，沒有發現隔離設施損壞痕跡，跟外面比起來，汙染物含量幾乎為零。”
蘇茜點點頭，看向萊特：“萊特長官，裡面暫時沒有危險。”
萊特剛在地堡周圍轉了圈，挑挑眉：“你就這麼相信這個攜帶者？”
蘇茜聽見“攜帶者”三個字眉頭微蹙：“張浩的左眼可以看見汙染物的能量場，我相信他。”
張浩靠在門口，血紅色的眼睛盯著萊特，嘴角掛著笑：“萊特長官，光在外頭轉悠做甚麼？如果不相信的話，就自己進來看看唄？”
萊特冷笑了聲，不知可否：“那就駐紮吧。”
隊伍很快就入住，並在安全點發現了一批未腐敗的壓縮餅乾和營養液，大家心裡鬆了口氣，臉上都帶著笑，氣氛一時間輕鬆起來。
蘇茜安排大家臨時休整，自己站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對旁邊的張浩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周圍變白了？”
張浩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白沒白我不知道，反正在我眼裡，周圍紅彤彤的，比昨天還喜慶。茜茜，汙染物的濃度太高了，晃得我眼睛疼，這兩天每讓我缺胳膊少腿，視力倒是下降不少……”
蘇茜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再堅持堅持，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張浩微微彎著腰，讓她揉得更舒服。
宋昭沐站在他們身邊，覺得自己像個透明人。
她撓了撓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後還是蘇茜忍不住笑了聲，和張浩同時向宋昭沐看了過來：
“好了，不逗你了！要說甚麼快說吧，我都替你憋得慌！”
宋昭沐這才鬆口氣，眼睛亮晶晶地問道：“浩哥，你剛剛說這裡面汙染物濃度很低嗎？具體有多低？”
張浩想了想：“打個比方，現在我看到的紅色表示汙染物濃度，現在外面的紅色透明度如果是100%，那裡面的可能只有10%，本來看到安全點外面這個汙染程度，我以為沒戲了，沒想到啊！”
“可能是因為安全點設施沒被損壞，內部沒有被汙染物滲透，所以才會有這麼大差別，怎麼了？是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嗎？”蘇茜問道。
宋昭沐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這個領域跟我想得不太一樣。總覺得這一路太順利了。我看以前的資料，領域內部的危險不光是被汙染物汙染，更有各種異變生物襲擊人類。”
“但是到目前為止，我們遇到的危險只有致幻引起的自相殘殺。而異變的汙染物也沒有甚麼攻擊性。”
張浩和蘇茜眼底閃過思索。
“小沐說的有道理，之前在汙染區，我曾經碰到過一次領域，僱傭兵團死傷慘重。致死率最高的，就是領域內變異生物襲擊。”張浩思索到，“但這裡畢竟是城區，可能本來就沒有甚麼攻擊性的生命體。”
蘇茜拍了拍宋昭沐的肩膀：“你這個想法我記下了，之後會留意的。待會我們就要出發去學校，你和其他居民呆在安全區，不要亂跑，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