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坨史萊姆
“哇!”
她從咕唧身後探頭,就看到了鍋裡金黃的雞蛋。冰箱裡似乎是有幾個雞蛋,沒想到居然還能吃~
咕唧的手臂還在顛勺,兩隻漩渦眼睛已經轉到身後,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昭沐。一大坨絲液從它身體湧出,黏糊糊地蹭了蹭她的臉頰,然後卷著她來到浴室,靈巧地擠好牙膏塞進她嘴裡,又擰乾毛巾給她洗臉。
等宋昭沐洗漱完,又卷著她到了客廳,香噴噴的食物已經擺在桌上。幾縷絲液像是柔軟纖長的手指,將她的短髮攏在耳後,翹著蘭花指給她扎個了小啾啾。
收音機正在放著舒緩輕快的音樂,宋昭沐晃著腳尖,吃著熱乎乎的食物,心情簡直不能更好。
通訊器響起,宋昭沐看了眼聯絡人,是孟夢,她接起來就聽到孟夢溫柔的聲音。
“小沐,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宋昭沐咬著雞蛋,含糊地說道。
“昨晚我們都沒回家,現在都被困在回收站。”孟夢憂愁地說道,“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回家。聽說昨天處理的那批汙染物活性太低,任所長那邊沒法分析,發了很大脾氣……”
何宿的聲音從她旁邊傳來,故意湊近小聲蛐蛐道:“後來任天傑就讓軍隊再運批活性高的汙染物進來,結果路上就洩露了!中心區那邊本來就重視B-3淪陷的事,現在B-2又發生汙染洩露,任天傑都慌了,一大早上就叫老賀去開會,我看又要甩鍋了!”
孟夢嘆了口氣,有些猶豫地問道:“小沐,我……我可以拜託你件事嗎?”
宋昭沐已經吃完飯了,她躺在咕唧柔軟的身體裡,看著絲液在廚房裡嘩啦啦地衝著盤子。
“嗯?”
“可以麻煩你去我家看一下嗎?昨天下午我就聯絡不上我媽媽了。我有些擔心……現在回收站戒嚴,我沒辦法回去,我能想到的人就你一個了……”
孟夢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過分,現在外面那麼危險,出去隨時可能有感染的風險,但如果是宋昭沐的話,說不定還有可能會答應她。
孟夢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哭腔,何宿在旁邊著急:“小沐,你就幫幫忙吧!求你了!以後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會報答你的!”
宋昭沐打了個嗝。
“嗯。”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是孟夢小心翼翼的聲音:“小沐,你……答應了?”
“嗯嗯。”
宋昭沐指揮著咕唧回了臥室,昨晚那身衣服還沒幹,但她衣櫃裡全是清一色的黑色緊身衣和軍綠色揹帶褲。
她脫下睡衣,咕唧就自覺地纏了上來,絲液涼涼的、癢癢的,弄得她抖著肩膀發出細碎的笑聲。
這種感覺帶著些刺激,等她穿好衣服,還是能感覺到絲液附著在面板上的異物感。
她並不打算帶上咕唧,現在外面的淨化者和護衛隊都在虎視眈眈,而且還有強大的汙染物,她沒有辦法保證咕唧的安全。
咕唧看穿了她的打算,duang大一坨堵在門口生胖氣,發出咕嘰咕嘰的響聲。
宋昭沐推了推它,它就像塊粘牙的牛軋糖,固執地貼回她身上。
宋昭沐仰頭看著它的大眼睛,踮起腳尖在它眼睛中間下方親了口。
“乖~我馬上就回來~”
咕唧被親得炸起毛茸茸的絲液,它黑乎乎的眼睛轉了轉,然後猛得低下頭,黏液傾瀉而下將宋昭沐包裹。
絲液順著溼潤的唇縫湧進去,嫣紅的舌尖在黑色的黏液中捲動,隨著吞嚥的動作,少女白皙的脖頸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宋昭沐靠在門上,喘息著掀開眼睫。咕唧乖巧地貼在她身邊,咕嚕咕嚕地打著呼嚕。
宋昭沐終於出了門,她先去了三樓柴叔家敲了敲門,沒人回應。柴叔幾天前就去緩衝區進貨了,娟姨是小學老師,達達5歲了,平常娟姨去學校都會把達達帶在身邊。
可是今天全城封禁,娟姨不在家,難道是被困到學校了嗎?
宋昭沐想了想,正好孟夢家就在學校附近,它可以順道去看看。
學校距離並不近,她腳踏車又壞了,宋昭沐響起樓下停著的那輛越野摩托,眼睛一亮,下到二樓,敲了敲張阿婆家的門。
開門的是張浩,聽了宋昭沐的來意,他皺了皺眉:“這樣,我去幫你看,你就別出門了,現在外面不安全。”
宋昭沐搖搖頭:“我要去。”
張浩看著她緊繃的神色和亮晶晶的眼睛,嘆了口氣。
張阿婆在後面拍了他一巴掌:“行了,去吧去吧,我看你小子在家裡坐不住!阿娟和達達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不知道餓沒餓著,哎,要不把我做好的這幾個包子也拿上……”
摩托從街巷飛馳而過,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和消毒水的味道。走了七八分鐘,遠遠看見座堡壘似的建築匍匐在灰白的煙霧中。這裡就是B-2城區的小學。
前方道路上傳來槍聲,張浩擰著車頭猛地一轉,拐進了側面的巷子裡。在因汙染被封禁的城區出現,淨化者和護衛隊可沒有時間驗證你是否被汙染,他們有權直接開槍進行射擊。
摩托猛地拐彎剎停,宋昭沐卻跟黏在後座上似的,動都沒動。張浩奇怪地扭頭看了她一眼:
“核心力量不錯啊!好了,接下來要步行了。”
宋昭沐也覺得很奇怪,這一路風馳電掣,她也沒覺得太顛簸,難道是摩托車的墊子太軟了?還是浩哥技術太好了?
她下了車看了眼漆黑的車座,轉頭跟著張浩繼續前進。
身後的摩托車上,黑色的絲液從後座漫出,然後像是瘋長的雜草般向外蔓延。
考慮到學校入口有護衛隊在,兩人決定先去學校後面的孟夢家。
宋昭沐貓著腰帶著張浩在學校後的小巷穿行,槍聲開始漸漸遠離,取而代之的是逐漸詭異的寂靜。
“不對。”張浩低聲道,他眼前過長的頭髮已經被撩起來,血紅的左眼中,極小的瞳孔不規則地振顫著,“這裡已經被汙染了。”
宋昭沐環視周圍,沒有發現甚麼特殊的情況,只能用嘴型問道:“哪裡?”
張浩仰頭,眉心擰成疙瘩:“哪裡都是……汙染物的氣息無處不在……就好像……就好像我們在它身體裡一樣……”
宋昭沐撓了撓頭,看了眼安靜的街道,在它身體裡?那這種小路應該是十二指腸吧?
兩個人順著街道繼續走了十分鐘,還是沒有找到孟夢家,正當他們有些疑惑時,眼前出現了棟低矮的堡壘。
“這不是……學校嗎?”張浩詫異到,“我們怎麼繞到前面來了?”
學校後面就一條街道,他們沿著街道走,也沒有拐彎,怎麼會折回來?
宋昭沐踩了踩堅硬的地面,又看了眼旁邊的巷子,伸手指了指:“剛剛這兒不是牆壁嗎?”
浩哥回憶了一下,又打量著周圍到:“這汙染物可以擬態或致幻,剛剛護衛隊的人在這裡開了那麼多槍,周圍卻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這裡不對勁。”
他血紅的左眼散發著暗光:“我們可能進入高階汙染物的領域了,軍隊這些傢伙,到底把甚麼東西帶回來了啊?”
領域是由S級以上的汙染物構建的巢xue。在這裡,汙染物散發的輻射會切斷所有通訊,高濃度的汙染源會異化空間內的生命體,隨時可能讓人類喪命。這種汙染物往往還具有精神控制或者感官干擾能力,在它的領域中,它就是支配一切的神明。
除非找到它、殺死它,否則想要出去幾乎是不可能。
宋昭沐回憶完領域的知識,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她可不能死,咕唧還在家裡等她呢。
她走到巷子邊,仔細地看了看周圍,肯定道:“我們剛剛看到的牆壁不是幻覺。”
她抽出蝴蝶刀,貼著巷口牆壁的邊緣輕輕一刮。
啪嗒,像是割斷了串珠的細繩,十幾只又粗又長的蛆蟲掉到了地上,乳黃色的腹部在空中一閃而過,在落地的瞬間和灰黑色的地皮融為一體。
“嘖!”張浩連忙把宋昭沐拉回來,有點噁心地蹭了蹭自己的鞋底:“這鞋不能要了。”
他看了眼掩蓋在薄霧中的學校,從身後抽出把長刀,這是他為自己鍛造的武器,刀身寬大,散發著凜凜寒光。
他將長刀搭在自己肩上,真個人的頹廢一掃而空。
“TMD,本來都躲到B-2了,還是讓我碰上了。既然這傢伙要引著咱們去學校,那走吧,小沐同學,咱們就去看看它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宋昭沐默默看了眼手裡小巧的蝴蝶刀,又看了眼浩哥渾身的腱子肉,老實巴交地跟在了他身後。
然後兩人就走了十分鐘,又走了十分鐘……本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學校怎麼也走不過去。
“不能這麼走了,”張浩停下來,“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走直線,如果前面是牆,就把牆砸開走。不能再被它牽著鼻子走了。”
宋昭沐喝了口水,水壺是從包裡拿出來的,包是咕唧給她準備的。她扣上水壺點點頭,擦掉額頭的汗珠,繼續跟著張浩前進。
這個做法果然有效,很快他們就砸掉一堵假牆,蛆蟲像是散落的積木,隨著刀鋒劃過瞬間解體。兩人又依葫蘆畫瓢砸了兩堵牆,終於在第四堵碰上真牆。
嘶啦——刀鋒劃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媽呀,終於是真的了,”張浩把長刀插·回身後,“好了,我們翻過去。”
他又不是真傻,明知是牆還非要砸開,這堵牆是房屋的外牆,兩人翻上去後,順著屋頂往前走,然後在另一頭跳下去。
剛落地,旁邊突然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
“你們是甚麼人?”
穿著護衛隊制服的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宋昭沐立刻亮出了回收站的工作證:“我是宋昭沐,回收站員工,只是路過。”
護衛隊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掃,就落到了旁邊的張浩身上:“你是誰?是否被感染?”
張浩微微抬頭,血紅色的左眼就暴露在眾人視線中:“我是張浩,青龍僱傭隊隊長。”
“青龍?”護衛隊有人說道,“這支隊伍註冊地不是在B-3嗎?你是從B-3回來的?”
話音落下,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氛圍。
槍口紛紛指向張浩。
“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為甚麼不遵守封禁?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是否已經被汙染?”
張浩已經習慣這種懷疑,他將脖子上掛著的銘牌抽出來:“我是攜帶者,情況穩定,3天前就已經從B-3回來,這是我進城時發給我的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