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坨史萊姆
宋昭沐就這麼和咕唧玩了大半天。
收音機裡的歌聲悠悠揚揚，安靜的午後讓人昏昏欲睡，宋昭沐縮在沙發裡，咕唧就攤在地板上，像毛毯一樣把她圈在身體裡。
除了零星的爆炸聲不時從外面傳來，宋昭沐覺得這日子和中心區也沒什們區別。
直到下午六點，收音機裡的歌聲突然切斷，伴隨著手機嘀嘀嘀的報警聲，宋昭沐聽到了巨大的爆炸聲，距離應該在百米內。
“緊急插播一條訊息，邊緣區B-3城淪陷，不明汙染源擴散，請廣大民眾切勿前往。臨近B-3城的A-1，A-2，B-2, C-1……城區已被列為較高風險區，請大家謹慎前往……請當地居民注意自身安全，遇到緊急情況，請第一時間聯絡護衛隊……”
B-3城位於B-2城南部，是邊緣區的最外層，準確來講，那裡並不算個真正的城區，而是由軍人、僱傭兵、商隊等組成的隔離帶。
他們以B-3為基地，進入汙染區執行任務、狩獵汙染物、進行汙染物交易。那裡沒有秩序，是亡命之徒的聚集地。
對於B-3的淪陷，宋昭沐有些驚訝，畢竟休假前她接手的那批汙染物，就是B-3城執行任務的軍隊帶回來的。
宋昭沐套上外套，決定出門看看。
咕唧跟在她身後也要出去，被她強行按了回去。她態度堅決，圓圓的眼睛因為嚴肅，像兩個句號。
咕唧只能蔫蔫地縮到門口，兩個黑洞委屈巴巴地看著它，還發出咕嘰咕嘰的哼唧聲。
宋昭沐繃緊的臉差點要垮了，她趕緊關上門，這才嘴角瘋狂上揚，捧著軟軟的臉蛋，像露餡兒的糖包子。
她在門口嘿嘿嘿笑了會兒，才拍了拍臉，謹慎地開啟樓門走出去。
爆炸地點果然很近，目測大概80米，黑煙從不遠處騰起，隔壁建築頂樓的牆壁被飛濺的碎片擊中，留下個拳頭大的坑。
她圍著樓房繞了圈，確認沒甚麼損傷，這才往回走。
陸續有鄰居出來檢視情況，宋昭沐和他們打了招呼，隱約感覺有道陰冷的視線在窺伺，她轉頭尋找，密集的房屋像深淺不一的陰影，沉默地佇立。
進入汙染紀元，為了安全，人們不再在房屋中安裝窗戶，只有個小口用於通風，還被特殊材質的擋板遮住。因此，宋昭沐很難辨認出這道視線的方位。
“小沐？”
身後傳來道聲音，穿著黑色皮衣的男人站在樓門口，手裡提著兩個袋子。他身材高大，略長的頭髮遮住他左邊眼睛，讓他看起來略帶些頹廢，但他周正的長相彌補了這點，反而讓人覺得有些風流倜儻。
他揚了揚其中一個袋子，朝宋昭沐拋了過來。
宋昭沐嘿咻嘿咻地跑過去接住，餃子的香味撲面而來。她嚥了咽口水，瞄著家門，有些不走心地問道：
“浩哥，你回來了。”
張浩哼笑了聲：“是不是有沒好好吃飯？”
宋昭沐脊背一僵，眼神開始飄忽：
“沒……沒有。”
張浩走過來，調侃地看著她：“連個謊都不會撒，你茜姐跟我說，昨天你去買了十箱營養液，然後被淨化者給炸光了？估計家裡連營養液都沒有吧？”
宋昭沐老實點頭，張浩就指了指袋子：“裡面除了餃子還有盒營養液，你茜姐讓我帶給你的。不過我說小沐，你還收要好好吃飯，不要每天喝營養液，你個子長這麼矮，就是喝營養液喝的……”
張浩突然就老媽子屬性大爆發，開始唸叨。宋昭沐抱著袋子走神，浩哥不愧是張阿婆的兒子，兩人這功力一脈相傳……
等張浩終於輸出完，才撩了撩頭髮，不經意間露出了下面血紅色的左眼。
“浩哥，B-3發生甚麼事了？你這次是提前回來了嗎？”
張浩眉頭皺起，神色有些凝重：“我昨天回來的，大概四五天前，B-3被不明汙染物侵入，起初是商隊收購的汙染物突然狂化，級別暴增，導致商隊損失慘重。起初大家沒把這當回事，結果第二天，有個僱傭兵隊伍狩獵回來的死亡汙染物突然復活，將毫無準備的僱傭兵汙染……”
他像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嘆了口氣：“我覺得情況不妙，就讓我的隊伍停止行動，暫時回家避避風頭。沒想到才剛回來，就聽見B-3陷落的事。”
“小沐，我有預感，情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嚴重。”他指了指血紅色的左眼，“你知道的，我能這隻眼睛能看見，那些死去的汙染物復活後，他們體內的汙染源，是同一種……”
像是不想再聊這麼沉重的話題，張浩擺擺手：“算了，你也別太擔心，我會留意樓附近的情況的。聽說這段時間B-2也不太平，有汙染物逃逸了，你還被襲擊了？”
宋昭沐點點頭：“沒受甚麼傷。”
“那就行，”張浩揚了揚手裡的袋子，臉上掛起抹甜蜜的笑，看著怪彆扭，“蘇茜帶著護衛隊巡邏去了，我給她去送飯，你趕快回去吧。”
宋昭沐抖了抖雞皮疙瘩開溜。
張浩在後面唸叨：“晚上要是下班完了，給我打電話，哥去接你！別又被汙染物襲擊了！”
宋昭沐剛進門就被撲上來的咕唧裹住，雖然只是短短一天，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伸手rua了rua它Q彈的身體，託著它去到茶几邊。
張阿婆做的餃子很好吃，應該是張浩帶回來了豬肉，這次的餃子是豬肉白菜餡兒的。宋昭沐風捲殘雲地吃完，還不忘給咕唧餵了兩管營養液。
天色徹底黑下來，像是在給宋昭沐的假期拉下帷幕。
宋昭沐躺在床上，側頭看著趴在床邊的咕唧，滿臉悲痛。
“不想上班……”
她絕望地吶喊，
“不想上班！”
她在床上扭曲蠕動，陰暗爬行，然後咣嘰把自己砸進咕唧身體裡。兩隻手捏著咕唧的“臉”，來回摩擦。
“咕唧，嗚嗚嗚，我明天要去上班了！”
“你一個人在家可怎麼辦呀？”
“嗚嗚嗚，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呀！”
咕唧的“肚子”被她踢得duangduang彈跳，它不明白主人在做甚麼，但是好脾氣地任她擺弄，還用黏液裹住床腳和櫃子堅硬的邊緣。
宋昭沐把臉埋進咕唧寬闊的“胸膛”裡：“要不你把我悶死吧，這樣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咕唧兩隻洞洞眼往下轉，觀察了下宋昭沐的表情。然後就胸懷大開，像沼澤一樣把宋昭沐給拖了進去，又把她的翻了個面，讓臉露出來。
然後咕唧身體開始輕輕晃動，像是微風吹過的湖面，小船隨波盪漾，呼嚕呼嚕的聲音低緩響起，帶著催人入眠的旋律。
宋昭沐被裹在咕唧身體裡，聽著耳邊舒緩的聲音，慢慢陷入沉睡。
凌晨五點，通訊器鈴聲驟然響起。
宋昭沐驚醒，迷迷糊糊接起了電話。老賀的大嗓門順著電波衝進耳蝸：
“宋昭沐，緊急任務，立刻來一趟。”
宋昭沐渾渾噩噩地起來洗漱，給包裡裝了瓶營養液，又抱著咕唧rua了幾下，出門就開始狂奔。
她的腳踏車壞了，只能走過去。好在半路上碰見巡邏的蘇茜，載了她一程。
“軍隊把B-3城區的汙染物樣品送過來了，這批樣品十分危險，我們也被叫過去支援。”
蘇茜單手開著車，另一隻手給宋昭沐塞了瓶營養液，“填飽肚子，這幾天有硬仗要打。”
宋昭沐灌了口，歪著腦袋疑惑道：“B-3的汙染物那麼危險，為甚麼要運到B-2，萬一汙染在這裡爆發了怎麼辦？”
蘇茜捏了捏眉心：“研究所的人要求的，B-3現在太危險，任天傑不願意去。”
宋昭沐哦了聲，覺得脖子後面有些癢，她摸了摸，甚麼也沒有，便也沒在意。
兩人很快就到了回收站。宋昭沐完成例行檢查，換上防護服，走進了實驗室。
汙染物已經送到了，孟夢和何宿兩人正在清點。這次的汙染物狀態十分糟糕，為了防止洩露風險，這些汙染物已經被反覆確認死亡，並且出現了部分潰爛。
宋昭沐幫著他們把完好的部分剔出來，然後將剩餘的垃圾提到焚燒爐燒燬。焚燒爐以核能為原料，溫度高達幾萬度，還透過管道連線著高腐蝕性的中和池。
宋昭沐有時候在想，如果回收站裡最危險的可能不是汙染物，而是這些焚燒設施。她深吸口氣，將垃圾袋提起來，扔進焚燒爐入口。確認焚燒爐關閉開始運轉才離開。
在她身後，黏液從在入口處蔓延，結成透明的蛛網，像是隻潛伏的巨口，等待著獵物主動上門。
宋昭沐這一忙，就忙到了隔天凌晨三點。孟夢他們早已經扛不住，在休息室裡睡得七扭八歪。
宋昭沐做完最後的收尾工作，像被吸乾了精氣怨靈，拿起自己的包，緩緩飄向回收站的大門。她得趕快回家，8點鐘上班，再不走她就可以直接回來了。
等她進入地下室，才突然意識到，她的腳踏車壞了，如果要回去，得步行30分鐘。
那瞬間，宋昭沐覺得天塌了。
她木著臉，開啟自己的揹包，想喝口營養液緩緩。手伸進去的瞬間，眼前突然變黑，熟悉的空寂感傳來，下秒她就出現在客廳。
宋昭沐懵逼地眨眼，頭髮凌亂地翹起，鼻尖聳了聳，聞到股誘人的香味。她遲鈍地轉頭，就見咕唧頂著盤餃子從廚房裡滑出來。
筷子被塞進手裡，宋昭沐下意識夾起來炫了兩個，熱騰騰的豬肉白菜餡兒餃子，用油煎得金黃酥脆，咬在嘴裡biu地爆出肉汁。
味蕾被啟用，宋昭沐也終於恢復了些神智，她叼著餃子嚼嚼嚼，探頭看了眼廚房的飯盒和灶臺。
嗯，昨天剩下的餃子，咕唧自己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