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坨史萊姆
假期第三天，宋昭沐第三次見到了自己的上司老賀。
她坐在審訊室裡，大老遠就聽見老賀的大嗓門，然後兩隻帶著兇光的眼睛就出現在玻璃窗外。
宋昭沐汗毛都豎起來了，她像小學生似的坐得板正，用豆豆眼心虛地瞥著老賀。
老賀最煩和護衛隊尤其是淨化者打交道。淨化者大多是中心區派來的，個個年紀輕輕卻趾高氣昂，說起話來毫不客氣，常常把老賀這個站長懟得下不了臺。
今天又因為這事被叫過來，宋昭沐悲痛欲絕地想，之後她可能兩年都不能休假了。
老賀燈籠似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見傷口都被包紮過，看起來沒有致命傷，這才回頭看向萊特和蘇茜。
“萊特長官，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他繃緊的臉上勉強擠出個笑容，“但是我可以保證，小沐這個人絕對沒有問題，這孩子我一直看著，人品沒話說，就是有的時候一個筋，時不時乾點蠢事……”
萊特坐在辦公桌旁，長腿翹起：“賀局長，我需要的不是你的保證，我需要的是證據。”
萊特說完，又看向走進來的蘇茜：“樣本送給任所長了？”
蘇茜點頭，老賀心裡發沉。
任所長就是任天傑，中心區派來的研究員。護衛隊有不少檢測員，但萊特堅持要把宋昭沐的血液和基因樣本送給任天傑去檢驗，足以見萊特對此事的重視。
蘇茜也認為有些小題大做：“剛剛審訊結束，我們認為並沒有甚麼疑點。”
萊特不置可否：
“她為甚麼會經過那條街？”
“事發前，她去附近的商鋪買營養液。”
“為甚麼會在那條街停下來？”
“她說餓了，想拿支營養液喝。”
“那她為甚麼不在商鋪裡喝，反而拿到戶外？”
“她說當時突然餓了，沒多想就停下來喝了。”
“呵，”萊特冷笑一聲，“她說，她說，蘇隊長你就沒點自己的判斷嗎？”
蘇茜被他陰陽怪氣得皺眉，反唇相譏：“抱歉，我以為萊特長官又沒有看口供。”
萊特嗤笑：“蘇隊長和賀站長好像以為我在針對這位宋小姐？賀站長還專門過來一趟，似乎對我很不放心？又或者說對這位宋小姐十分袒護？這……又是為甚麼？”
“她是我的員工，家裡又沒其他人，於情於理我都應該來看看。”老賀臉色有些不好，他一把年紀了實在是不習慣站在年輕人面前點頭哈腰。
“而且，回收站並沒有想要袒護宋昭沐，如果她確實有問題，為了城區的安全，我完全同意護衛隊按規處理，”他特意咬重“按規”兩個字，“但是前提是，你們要拿得出證據。”
“證據嘛……”萊特在手腕的裝置上點了幾下，空中的光屏開始播放機甲隨身影像，“這是我轟炸前街區的情況。”
透過汙染物檢測成像，三人可以清楚看見感染者體內虯結的汙染源——也就是菌絲。
他拖動進度條，雙擊放大：“而這是轟炸後的。”
他指尖點著桌面，觀察著兩人逐漸凝重的神色。
轟炸後的影片中，汙染源詭異的消失了。
“我手上還有份對感染者遺體的屍檢報告，可以確定死者體內沒有殘留的汙染物。在只有宋小姐和感染者的空間裡，短時間內汙染源不見了。現在兩位還想說宋小姐沒有嫌疑嗎？”
蘇茜不贊同：“如果是汙染源在轟炸前潛逃了呢？又或者是這次的汙染源特殊呢？”
“我已經追蹤這個汙染物兩天了，”萊特打斷她，“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汙染物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有時惡劣的環境會使它產生變異……”老賀思索道，“除非在宋昭沐或隨身物品裡體內檢測出汙染物，否則我不認為護衛隊可以用這樣的理由拘禁。”
“是嗎？”萊特挑眉，“我們拭目以待。”
審訊室裡氣氛有些沉悶，三人話不投機半句多，不由把視線落在玻璃窗另一側的嫌疑人身上。
此時宋昭沐正坐在椅子上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扣著繃帶。
不知道咕唧怎麼樣了，她倒是不擔心咕唧會被檢測出汙染性，但咕唧作為非生命體卻具備生命體特徵，如果被發現了，不管是護衛隊還是回收站都不會讓她留下咕唧的。
他們甚至有可能會把咕唧送去研究所。
想到這兒，宋昭沐忍不住耷拉著腦袋，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在沒多久，審訊室響起敲門聲，檢測員拿著化驗單走了進來，遞給萊特：
“萊特長官，這是任所長髮回的檢查報告，結果出來了，一切指標正常，沒有被汙染。”
萊特擰眉，伸手翻著檢測單：“那個揹包呢？”
“也檢查過了，沒甚麼特別的東西，也沒有汙染物。”
蘇茜和老賀同時鬆了口氣。
萊特將檢測單放到旁邊，撥通任天傑的電話走了出去，過了好半響才回來。
身後的鐵門終於被開啟了，宋昭沐眼睛一亮，還沒來得急高興，就見老賀站在門口惡狠狠地瞪著她，宋昭沐突然覺得在這裡坐著也挺好。
蘇茜清楚地看見了她神色的變化，忍不住笑了聲：“好了，小沐，快出來吧，這次多虧你們站長來接你。”
宋昭沐磨磨唧唧地蹭過去，老實巴交地站到老賀身後。
蘇茜帶著他們來到大廳，把宋昭沐的揹包還給了她。宋昭沐接過來狗狗祟祟地捏了捏，摸到了咕唧的小盒子才放下心。
原本呆呆的豆豆眼也悄悄彎起來，然後就對上了萊特審視的目光。
氣場迫人的男人走近，垂眸俯視著她：“別得意，我會盯著你的。”
宋昭沐懵逼地仰頭看他，單蠢的眼神像是兩個句號，反而讓萊特感到淡淡的嘲諷。
宋昭沐都做好挨訓的準備，老賀就被回收站的電話叫走了，臨走前還耳提面命：“別忘了後天來上班！”
宋昭沐頓時覺得渾身的傷口都痛，更想回局子裡蹲著了。蘇茜好笑地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我送你回家。”
說起這事，宋昭沐又想起自己報廢的腳踏車，更加悲痛了。
好在這一切心酸，都在回家後摸到亮晶晶、軟綿綿的灰藍色咕唧被治癒了。盒子有被開啟的痕跡，但咕唧很聰明，沒有被發現，還把自己壓縮平鋪在盒子底部，堅硬的質地讓人以為是盒子底部設計的夾層。
此時回到家，咕唧才舒展著身體，像沸水似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很快就填滿小盒子，蔓延到桌子上，眼看就要吹落到地上也絲毫沒有停止的趨勢。
宋昭沐興奮地把咕唧放進水桶裡，沒過幾分鐘，連水桶也被裝滿了。宋昭沐又哼哧哼哧地提著水桶，把咕唧放進浴缸裡，然後搬了個凳子，坐在浴缸旁眼巴巴地看著。
這麼大的咕唧可以把她整個人都用厚厚的黏液包裹住吧？她陷在咕唧軟綿綿、溼漉漉又滑又彈的身體裡面，只要她動動身體，就會聽見咕唧咕唧的響聲，像是躺在蓬鬆香甜的棉花糖裡，唔唔唔，好喜歡！
以後要給咕唧喂很多營養液！宋昭沐想著，只是可惜今天的營養液都被淨化者毀了……
想到這兒，宋昭沐又想起蘇茜送她回來時說的話。
淨化者懷疑她，是因為現場的汙染物不見了。當時只有她和咕唧，除非是汙染物能力變異，在淨化者炮火下逃跑了，否則……
她正想著，突然眼前暗了下來。
宋昭沐呆呆地抬頭，就見浴缸不知甚麼時候被填滿了。多出的黏液並沒有溢位來，反而繼續向上堆疊，越來越高，擋住了頭頂的燈光，在宋昭沐身上投下灰濛濛的陰影。
在宋昭沐的注視下，粘稠的液體開始緩慢翻滾，水紋像是雜亂交錯的脈絡，扭合成近兩米高的巨物。
咕嚕咕嚕，頂部因為重力不斷坍塌又重組，發出的聲音像是某種含糊的話語。
“哇！”
宋昭沐眼睛睜得溜圓。
“好高啊！”
話音落下，黏液像是支撐不住似的，底部潰散開來，漾起的波浪拍打在浴缸上，發出啪啪的響聲。
這下，咕唧只比宋昭沐高了一個頭。
宋昭沐忍不住站起來，伸手攥住咕唧柔軟的黏液。
唔！好紮實的手感！像是在揉水含量很高的麵糰，任她搓扁揉圓，宋昭沐舒服得嘴裡不停地發出哼唧聲。
宋昭沐發現這次咕唧的身體變得很有可塑性，像泥巴一樣可以被捏成各種形狀。她雙眼放光地給咕唧捏了個扁扁的圓形腦袋，又想給它捏出手臂。
可惜黏液的質地還是太柔軟，手臂剛捏好就像麵條似的被拉長，垂落到浴缸裡和黏液融為一體。只有大腦袋不斷被從底部翻湧而上的黏液補充，勉強維持著模糊的扁圓形。
這樣一來，盯著圓腦袋的咕唧就像個灰撲撲的雨天娃娃，隨著宋昭沐的擺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樂此不疲地玩了好久，直到天黑了，宋昭沐才停手。
她打了個哈欠，伸展著痠痛的身體：“好睏~咕唧，明天見吧~”
浴缸被霸佔，宋昭沐簡單洗漱完就上了床，經歷過白天的折騰，她很快就睡得死沉。
啪嗒、啪嗒……
安靜的公寓裡傳來粘膩的腳步聲，隨後又變成重物拖拽的悶響。
浴室裡，大塊的黏液掉落在浴缸外，隨後黏液怪頂著扁圓的腦袋，慢慢地滑向浴室門，然後融化成液體從門縫裡流出來，進入宋昭沐臥室後，再次凝實出扁圓的腦袋，託著沉重的黏液身軀緩緩蠕動道宋昭沐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