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坨史萊姆
幾分鐘後,史萊姆全都收進了桶裡,正好裝滿還稍稍有點溢位,隨著桶的挪動輕顫邊緣漾起柔軟的水波,看得宋昭沐一陣眼饞。
宋昭沐抱著水桶,迫不及待地伸手狠狠地揉捏了幾下。
咕唧咕唧……
像是水團子在她撒嬌,她手上力道更大了,嘴裡還唸叨著:“要是能再彈點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手下的史萊姆在她的揉搓下,慢慢變得更加凝實,體積不斷縮小,最後變成了大半桶,手感也恢復了最初的Q彈柔韌。
“哇!”
宋昭沐星星眼。
史萊姆黏黏乎乎的附著在她手指上,又順著她指縫落下,絲絲縷縷地垂落在她裸·露的大腿上,涼得宋昭沐打了個激靈。
但很快,史萊姆就染上了她的體溫,它緩慢流動著,小貓咪似的漫不經心地輕輕踩過,帶來抓心撓肝的癢意。
宋昭沐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著史萊姆不規則的邊緣順著她的大腿往上蔓延,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像是逆流而上水花。
宋昭沐動都不敢動,生怕呼吸打擾到它。
或許是宋昭沐安靜的氣息鼓舞了它,史萊姆順著少女勻稱的後背,爬上她泛粉的耳廓,細膩柔軟的水膜慢慢地覆上她半張面孔。
然後像是被她撲閃的睫毛嚇到似的,忽得縮回了她掌心。
宋昭沐心臟怦怦跳,好萌!好可愛!
唔唔唔,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小東西!又能rua又聽話又乖巧!
這對於出生在汙染後紀元,天天面對張牙舞爪的變異生物的宋昭沐來說,簡直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當即對著手裡的水團子,鄭重地宣佈道:“不要害怕,我可是你的主人哦~我不會傷害你的~”
水團子咕唧咕唧兩聲,像是在回應。
宋昭沐眨巴著眼睛:“咕唧咕唧,你以後就叫咕唧!好不好?”
水團子在她手裡翻了兩圈,水藍色的波紋泛起鉛灰,似乎是在抗議,又像是在撒嬌。
但是宋昭沐已經歡快地將它放在水桶裡rua來rua去,史萊姆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繼續咕唧咕唧地叫著,炸出清脆的水泡聲。
宋昭沐玩了好久才戀戀不捨地上床睡覺,還把咕唧的水桶專門挪到床邊,縮在被子裡對它說了晚安,閉上眼就呼呼大睡。
隨著宋昭沐的呼吸聲越來越沉,水桶裡漸漸漾起層層波紋,漩渦似的帶得水桶微微晃動。
隨後史萊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膨脹,很快就有流淌的水膜垂落在地面上,順著地板迅速蔓延。
絲絲縷縷的水紋像是不可名狀物的經絡,順著牆紙往上爬,在天花板上交錯垂落,原本溫馨舒適的房間變成了某種詭異潮溼的巢xue。
無數垂落液絲因重力被拉長,像虯結的血管和筋膜,在床的正上方凝結成張模糊的人臉,眼睛和嘴巴處則是黑乎乎的窟窿。
隨著液絲的抖動,嘴巴處的黑洞裂開,像是在笑。
“嘻……嘻……嘻……嘻……”
房間裡響起咕唧咕唧粘膩的聲音,像是有人含著水在說話。
“主……人……主……人……”
宋昭沐第二天醒來時,就發現桶裡的咕唧變少了。原先的大半桶一夜間就揮發了80%,只剩薄薄的小團縮在桶底。
宋昭沐拽著自己的頭髮,驚恐得嘴巴都張圓了,她的咕唧不會要死了吧?
她匆匆忙忙下床,決定趕快去買點營養液,臨走前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咕唧,轉身將它裝進小盒子裡放進包裡。
房門被關上,不一會兒,黑暗的空間裡再次響起咕唧咕唧的聲音。有液體從臥室的門縫裡流出,有意識般向四處伸展,直到液絲被拉扯到極致,才慢慢停下來。
液體緩緩滲入地板中,牆壁上,不過幾十秒就消失不見。
宋昭沐騎著腳踏車在路上飛馳,因為汙染物出逃,邊緣區戒嚴,路上人很少。
穿過兩個街區,宋昭沐敲響了一家商鋪的店門。
門後的貓眼亮起,面板黝黑的中年男人把矮小的卷閘門拉開:
“小沐,快進來快進來。”
宋昭沐鑽了進去:“柴叔,我要……”
她想了想咕唧昨天的飯量,撓撓頭,
“我要十箱營養液。”
柴達抽著煙,聽見這話嗆了口氣,有些焦慮地問道:
“丫頭,現在這形勢已經這麼糟糕了嗎?你們回收站要囤營養液嗎?”
宋昭沐蹲在櫥窗邊認真地挑著口味,聞言回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啊?”
柴叔把櫃子開啟讓她拿:“不是給回收站買嗎?”
“我給自己買,”宋昭沐各種口味挑了幾箱。
“你一個人得喝到甚麼時候?”柴叔看了看日期,“保質期過了都喝不完。”
對上柴叔疑惑的目光,宋昭沐脊背挺直,她真的不擅長撒謊,只能含糊到:“不是我一個人喝……”
柴叔的小眼睛裡頓時迸發出八卦的光芒:“不是一個人,哦~我懂,懂了!小沐也長大了!”
宋昭沐忙不疊點頭,視線卻胡亂漂移,嗯,畢竟以後還要買很多營養液,就先讓柴叔這麼誤會吧……
柴叔很快就把營養液裝好,遞給她還叮囑道:“老喝這種東西也不好,既然是兩個人了,就好好做飯吃飯,把日子過好最重要……”
柴叔幫忙把營養液固定在腳踏車後座,又說道:“過幾天我要去緩衝區進貨,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多照顧下阿娟和達達。”
宋昭沐點點頭:“沒問題。”
柴叔一家也是她的住戶,就住在三層。
看著宋昭沐黑黝黝的圓眼睛,柴達笑了笑:“謝謝小沐,這次去緩衝區,我再打聽打聽有沒有你奶奶認識的那個人。”
宋昭沐蹬著腳踏,聞言回頭認真道:“好,謝謝柴叔!”
宋昭沐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停在了下個路口的小巷子裡,從包裡掏出裝著咕唧的小盒子,將給了餵了三管營養液。
咕唧卷著營養液蠕動著,隨後膨脹起來,還調皮地舔著她的手指,宋昭沐這才鬆了口氣。
大上午的烈日下,整個城市像個巨大的蒸籠。
宋昭沐直起身,準備在中午前回到家中,卻突然感覺到強烈的窺視感。
她不動聲色地將咕唧放進包裡,猛得轉身側踢,乾瘦的男人哐當砸在巷子的牆壁上。
他七扭八歪地站起來,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宋昭沐費勁地抬起頭看他,在刺目的陽光下,隱約看見無數的菌絲從男人口中、鼻孔中、耳朵中探出,扭曲著向她衝過來。
宋昭沐身體下壓,靈巧地躲避開,按響了包裡的通訊器。
她很確定,這些菌絲就是昨天襲擊研究所的汙染物。如果被它沾上,極有可能被汙染。
男人四肢詭異地擺動著,像是靈活的提線木偶,飛速朝宋昭沐靠近。
宋昭沐按著包,穿過蛛網般交疊的蛛絲,從口袋裡掏出把蝴蝶刀,鋒利的刀片反射著白光,掃過男人的擴散的瞳孔。
飛濺的血液劃過空中,滴落在地面上。
宋昭沐側壓著腿穩住身體,確認男人的四肢被切斷,正倒在地上抽搐,這才吐了口氣,兩腿一蹬坐到了地上。
汗水順著額頭滑到眼角,宋昭沐手指頭都不想動,只是抬著頭,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就和懸掛在陽臺上的嬰兒對上視線。
宋昭沐:……
或許這已經不算是嬰兒了,泛著瑩綠色光芒的菌絲像是茂密的黑麥草,從他的面板破土而出,像是長勢很好的草頭娃娃。
宋昭沐慢慢起身,以這種汙染的濃度,她很懷疑,這棟房子裡還有沒有活人。
果然,下一秒,身後的房門咔噠輕響。
兩道扭曲的身影從門後走出來,將宋昭沐堵在巷子裡。他們面色猙獰驚恐,菌絲像是張牙舞爪的觸手,從他們嘴裡吐出。
宋昭沐黑乎乎的眼睛盯著他們,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在他們飛奔過來時,突然躍起,扯住陽臺欄杆,從他們上面跳過。
然後頭也不回地跑向巷子口,蹬著腳踏車就準備開溜。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然而她前輪剛出了巷子口,明亮炙熱的白焰突然從天而降,轟隆在她身後炸響。
所有的汙染物,連帶著宋昭沐和她的腳踏車一起被轟上了天。
她啪唧摔在水泥路面上,腳踏車已經散架了,揹包也不知道被甩在那裡。
緩了幾十秒,她在從眩暈中恢復了視力,但耳朵還由於爆炸聲不停嗡鳴。
迷迷糊糊間,她看見身著黑色覆身機甲的淨化者降落在街區裡,俯身檢視被汙染的寄生體情況。
地上被砸了個大坑,周圍的房屋也已經搖搖欲墜,十幾個倖存者滿臉血痕地從屋子裡走出來,又是悲痛又是慶幸地哭泣。
宋昭沐擦掉流到眼皮的血液,轉著腦袋找自己的揹包。受傷導致的反應遲鈍讓她門口意識到周圍漸漸安靜下來,穿著覆身機甲的男人走到她面前,頭盔抬起,露出張俊朗的面孔。
“剛剛是你報的警?”
宋昭沐仰著頭,勉強從唇形辨認出他的話,隨即點了點頭。
“你是甚麼人?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從事甚麼職業?之前有沒有接觸過汙染物?”
他這話太長,站得又高,背後的陽光讓宋昭沐視線模糊。她沒聽懂,只能懵懵懂懂地看著這個年輕男人。
周圍鬧哄哄的,從生死邊緣緩過神的人們開始埋怨房屋被炸燬的無妄之災。眼前這個女孩看起來呆呆的,左顧右盼地找著甚麼。
萊特不耐地皺眉,氣場愈發凌厲。
宋昭沐此時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揹包,正灰撲撲地掛在路邊翹起的水泥塊上。
她眼睛一亮,站起來想要走過去,卻被高大的身影擋住。
萊特微微覆身,機甲摩擦發出冰冷的聲響,藍色的眼睛帶著壓迫感,盯著宋昭沐:
“我再問你一次,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宋昭沐看見自己的揹包被人踩了一腳,瞬間擔心起包裡的咕唧。可眼前這個淨化者擋著路,嘰裡咕嚕說甚麼她也聽不見。
她眨了眨眼,瞅準機會彎腰低頭,靈巧地從機甲旁邊鑽了過去,小跑著到路邊撿起自己的包,還沒來得及開啟看,就被按著肩膀扣在牆上。
萊特帶些煩躁的聲音響起:“你果然有問題。”
“等等!萊特長官!”
街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穿著草綠色警服的護衛隊從人群中擠出來。
為首的是個身材健美的女人,她快步跑過來,看了眼被按在牆上無辜眨眼的宋昭沐,見只是受了傷,鬆了口氣。
“萊特長官,可以問問發生甚麼事了嗎?這位小姐我認識,她叫宋昭沐,在B-2城區回收站工作。她現在受傷了,需要治療。”
說著蘇茜就把萊特的手撥開,將宋昭沐擋在身後。
萊特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蘇茜:
“她是現場目擊者,剛剛打算逃跑,難道不可疑嗎?”
蘇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一切要等回局裡審問後才有結論。”
蘇茜回頭看向宋昭沐,就見對方正開啟揹包翻找。
“小沐,給你們站長打個電話,你得跟我們回趟局裡。”
宋昭沐乖巧地點點頭,白色的短髮染血,肉乎乎的小臉上都是傷痕,看著怪讓人心疼的。
蘇茜拿紙巾給她擦了擦:“別害怕,回去如實說,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