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根手指
尤娜側身躲過她甩來的長尾,想要使用魔法,卻感覺腹部灼燒,瞬間失去力氣,狠狠撞在牆壁上。
魅魔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掐著尤娜的脖頸,把她提起來:“小傢伙,你可真不乖~”
尤娜看著她深棕色的瞳孔,雙手握在她胳膊上,火焰從她手上燃起,她屈膝踹在魅魔腹部,在被鬆開的瞬間喊道:“蒂斯娜!”
魅魔身形一滯,她嘴角勾出猙獰的弧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對著空中道:“蒂斯娜,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要反悔嗎?”
空氣中傳來一聲嘆息,魅魔僵硬的身形恢復流暢,她緩緩朝尤娜走過來:“放心,我不會傷害她的,畢竟……這也是我的身體不是嗎?”
尤娜警惕地看著她,手中的匕首蓄勢待發,魅魔卻笑著打了個響指。
瞬間地面上的魔法陣燃起幽藍的火焰,蜿蜒著飛速朝尤娜撲來,順著腳踝往上,鑽進她的腹部。
“啊!!”
尤娜發出痛苦的嘶吼,藍色的幽光下,血漬般從雪白的面板上滲出,最後勾勒成漆黑的魔紋,烙印在她腹部。
魅魔發出了興奮的笑聲,黑色的光從蒂斯娜身體溢位,凝聚成汙濁的光球,撞進尤娜身體裡。
尤娜赤·裸地趴在大理石磚上,火焰燒光了她的衣裙,汗水浸溼了她的長髮,暗紅色的尖角被染成純黑。她身體顫抖著,瞳孔緊緊收縮,嘴巴失控地張開,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蒂斯娜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她喘息著緩慢站起來,走到尤娜面前,額頭貼在尤娜眉心。
聲音帶著往常的溫和:“尤娜,不要害怕,不要被她控制,試著去掌控她……”
溫暖的魔力從眉心湧入,尤娜猛得吸了口氣,從混沌的黑暗中回神。
發現自己正站在胡楊樹下,將襁褓遞向面前的一男一女。
“以後就拜託你們照顧尤娜了……”
她聽見自己說道。
面前兩人的面容逐漸清晰,是莉拉和韋斯,他們比記憶中要年輕些,滿是喜愛地看著襁褓裡的嬰兒。
“放心好了,蒂斯娜,我們會好好照顧她的。”
尤娜感覺“自己”胸口縈繞著不捨和擔憂,她看向酣睡的嬰兒,輕輕呢喃道:“好孩子,願你能平安順遂……”
尤娜正要再看,眼前的場景驟然消散,“自己”倒在地上,抬頭看著魅魔,她似乎經歷過惡戰,佈滿傷痕的臉上帶著瘋狂的怒火。
“該死!你竟然把那個孩子送走了!”
尤娜聽見“自己”虛弱的聲音:“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你傷害她……”
魅魔目光幽暗:“只要她身上帶著魅魔的血脈,她遲早是我的!”
魅魔說完,化作黑色的光砸了過來,尤娜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她看到了10歲的小尤娜,倔強地站在“自己”面前。
魅魔帶著惡意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這就是命運吧,親愛的小魅魔又回來了……”
她聽見“自己”輕笑著,摸了摸小尤娜的腦袋:“別打她的主意,魅魔,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小尤娜抬起臉,看著蒂斯娜,她溫柔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定力量:
“尤娜,不要害怕……”
“不要被她控制,試著去掌控她……”
劇痛席捲全身,尤娜猛得睜開眼,她浸泡在冰冷粘膩的湖水中,纖長柔韌的水藻纏繞著她的身體。她低頭,同湖面上的倒影對視,那張相同的臉上緩緩勾起魅惑的笑容。
腹部捲起熱浪,像是岩漿般沖刷著內臟,面板在冷水中浸泡,刺痛帶著陣陣癢意滲入骨縫,雜亂的感覺匯聚成巨大的空虛和渴望,尤娜渾渾噩噩地揚起腦袋,張唇急促地吐出白氣。
她雙腿併攏擺動,想要伸出手臂卻被水藻纏住,無力感和焦慮感不斷疊加,她控制不住得發出細碎的呻吟,淚水從她眼角滾落,擦過她嫣紅的臉頰,劃過張開的嘴角,砸進水池中。
耳邊傳來女人的嬌笑聲,帶著挑逗:“需要幫忙嗎?親愛的~”
湖面上的倒影從水中爬出,冰涼的寒意貼近。
“我會很溫柔的~尤娜~”
魅魔繞著她轉了圈,水面漾起層層漣漪,拍打著尤娜的身體。
尤娜垂著眸子,身體顫抖著,緊牙沒說話。她已經隱約察覺出,沒有她的同意,魅魔不能直接接觸她的身體。
“為甚麼不說話?難道是不喜歡我這副模樣嗎?”
她說著,音色漸漸低沉,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墮神的聲線。
水面倒映著青年寬闊的胸膛,豁然闖入尤娜眼中。青年從背後輕輕籠住她,深邃的眉眼意亂情迷。
“尤娜,我聽到你心跳加快的聲音了~”
青年沙啞的笑聲彷彿火苗,點燃了尤娜的身體。溫熱的手掌搭在她肩膀上,尤娜猛得顫抖了一下。
怎麼可能?魅魔竟然可以觸碰到她……
“放輕鬆~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青年斜勾著唇角,帶著些急不可耐地抱上來,尤娜握住他的手腕,噗通一聲,青年被砸進湖水中,濺起冰冷的水花,澆在尤娜頭上。
尤娜劇烈地喘息著,看著狼狽爬起來的魅魔,嫌棄地說道:“別用祂的臉做這些,有點噁心。”
魅魔驚訝地看著,隨即像是感應到甚麼,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興趣。她身形漸漸透明,帶著笑意的聲音飄散:“小尤娜,我等著你呼喚我……”
周圍像是晃動的燭光,忽明忽暗。
利劍刺破了黑暗,虛幻的空間向遠處延伸。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盡頭,祂拿著重劍,身體微微佝僂,斬斷向祂爬來的鬼影。
似乎是察覺到了目光,祂側頭,可怖的黑色紋路爬滿了祂的整張臉,滲進眼眶中,讓金色的瞳孔像是黑夜中懸掛的太陽,詭異而神聖。
祂踩過白森森的碎骨,濃稠的黑暗中,死去的屍體向他伸出手臂,像是分割明暗的線條。尤娜辨認出了其中不少人,亞格、瓦爾斯還有白塔那晚的信徒們……
重劍凝聚著不祥的血光,啪嗒砸在地上,濺起四散的血花,祂赤著腳,一步步走近,黑色的長袍被湖水浸溼,像是暈染開的墨汁。
祂舉起重劍,對準尤娜的心臟,聲音暗啞:
“找到你了……”
尤娜仰頭看祂,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帶著空洞和瘋狂。
冰冷的重劍向前刺去,尤娜被湖水捲起,撞在石壁上勉強躲開。她嗆了幾口水,不住地咳嗽著。
魅魔的聲音幽幽響起:“親愛的,這次可不是幻覺……墮神闖入了我的領域,在欲·望的驅使下,祂已經被詛咒控制……祂,是來殺你的……”
她的話音落下,墮神的手掌已經扼住尤娜的喉嚨。手掌像是火舌,舔舐著尤娜的身體,帶來陣陣癢意和痛感。
尤娜反倒是擺爛似的放鬆了身體,歪著臉靠在祂手上,看著那張格外可怖的臉,嘴角扯起疲憊的弧度:“我說你這傢伙,每次只知道掐脖子啊……”
她看著墮神的臉:“還怪醜的……”
墮神沒有說話,祂像傀儡般僵硬地抬起重劍。
這次湖水沒有晃動,尤娜被刺穿了肩胛,血液濺在墮神眼尾,讓祂遲緩地眨了眼睛。
“再這樣下去,你可是會死的哦~”,魅魔聲音再次響起,“在我的領域中,所有的慾望都會無限放大,看到岸上那些骷髏了嗎?在祂找到你之前,祂已經殺了無數人,祂不會放過你的……”
湖水湧起,浸沒著尤娜的傷口,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讓我來幫你吧,親愛的~畢竟我答應過蒂斯娜,會保護你,只要你一句話,所有的痛苦和煩惱都會消散……”
尤娜半眯著眼睛,費力的抬頭看向面前的墮神,祂站在那裡,湖水劃過祂佈滿黑痕的身體,像是鏽跡斑駁的銅像,在漫長的時光侵蝕中,變得厚重而單薄……
尤娜忽然就覺得,或許她就像是落在銅像上的雨水,從在千年前的幻境初見,就留下了斑駁的痕跡,摧毀了銅像堅硬的外殼,昭示著毀滅的開始。時至今日,彷彿往事再次重現,像是個解不開的死扣……
她看著墮神再次舉起的重劍,虛弱地笑了聲,聲音帶著釋然:
“這次可要瞄準啊……”
重劍再次落下,湖水猛得將尤娜捲起。
而這次尤娜卻穩住身體沒動,她雙手握住劍刃,猛地將它刺入胸口。
“你瘋了嗎!”她聽見魅魔的怒吼,激盪的湖水拍打著石壁,尤娜手穩穩地握著劍刃。
劍刃沒入胸前,滾燙的血液滴入湖水,尤娜感到重劍另一端傳來的阻力,她緩慢地抬頭看去。
墮神還是僵直地站在那裡,透明的眼淚從下眼瞼滾落,侵蝕著佈滿黑紋的臉龐,像是銅像上落下的雨水。
尤娜嘴角溢位鮮血,她想要彎起眼睛,但最終只是顫抖著,聲音控制不住地帶上哭腔:“好痛……你這個混蛋……”
她說著,手上猛地用力,重劍插進心臟中。
“不要!!”魅魔淒厲的尖叫,眼見尤娜呼吸漸漸微弱,她哀嚎著:“快讓我救你!你會死的!”
尤娜唇角開合著,在魅魔希冀的眼神中,發出微弱的氣聲:“求……求我……”
魅魔真的要崩潰了,幾千年了,她甚麼樣的慾望沒見過,都沒碰見過這種要命的,更關鍵的是,如果是從前在她的領域,就算是死了她也能復活,可是這次墮神殺進來,她已經喪失了對領域的完全掌控。
周圍的空間開始碎裂,魅魔凝實的身體化作黑色的霧氣,她不甘心地在周圍盤旋,死死地盯著尤娜,每一秒都在賭她死前會不會鬆口。
尤娜瞳孔漸漸擴大,她被釘在石壁上,輕淺的視線最後落在面前的墮神身上,沒了呼吸。
“不要!我求你……我求你……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魅魔崩潰地大喊道,她已經和尤娜繫結,如果尤娜死了,她也會消亡,但是已經太遲了,她賭錯了,尤娜竟然真的想死!
魅魔只能徒勞地將力量注入尤娜身體,看著黑色的霧氣在她周圍圍攏,然後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