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根手指
墮神喉結滾動，在女人走向浴室前，攥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壓在牆上。
“我說，我要殺了你。”
祂咬牙切齒地說道。
鬆垮的肩帶滑落，露出肌膚上混亂的痕跡，這個女人果然和記憶中一樣嬌氣，用那麼小的力氣，竟然都會紅腫。
白皙被黑色的絲綢掩蓋，尤娜手指勾著肩帶，挑眉看祂：“我知道了。”
這種怠慢的態度激怒了墮神，祂眯起的眼睛帶著壓迫感，攥著肩膀的手掌用力：“你好像不相信？”
“嘶~”尤娜發出吸氣聲。
墮神下意識鬆開指尖的力道，抬頭就對上尤娜彎起的眼睛，她輕巧地拂開墮神手臂，微微抬起下巴，毫不掩飾的敷衍：“好了，我相信你……”
她轉身走進浴室，門咔噠合上，只留下墮神僵硬地站在那裡。
浴室裡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墮神看著自己的手掌，周身的氣勢越來越陰沉。
尤娜出來的時候，墮神已經不見蹤影。房間裡倒是出現了不速之客。
蒂斯娜優雅地坐在沙發上，品著花茶，目光停在尤娜頭頂的尖角上，閃過絲訝異，隨後意味深長地笑道：
“親愛的，你的血脈果然復甦了。”
尤娜細長的尾巴晃了晃，靠坐在她對面，和蒂斯娜形狀相似的眼睛微眯。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蒂斯娜沒說話，只是慈愛地看著她。
尤娜也不在意，繼續道：“那來說說我的猜想吧，您一直都知道我的行蹤，或者說我是在你們的計劃之下行動。您、亞格、瓦爾斯……麗莎，甚至更多我遇見的人，都是你們為了復活墮神刻意安排的。”
蒂斯娜含笑看著她，點點頭：“繼續。”
“應該是麗莎救的我吧？我只是不明白，您又為甚麼把我帶回來。畢竟，從復活的魔法陣發現那刻起，我就已經是你們棄子……或者說……是障礙了。”
但尤娜聲音平緩，並沒有甚麼多餘的情緒。
蒂斯娜神色中劃過讚賞：“你猜的不錯，只是……並不是事情的全部。”
她搖了搖桌上的鈴鐺，外面響起開門聲。
“尤娜，或許你不知道，這雙尖角和尾巴，對於魅魔族到底意味著甚麼。”
雜亂的腳步聲在紗簾外響起。
侍從們走進來，那種粘膩貪婪的目光鎖定在尤娜身上，讓她想起在正義之城中遇見的伯爾。
蒂斯娜招了招手，侍從們就狂熱地匍匐在她周圍，虔誠地捧起她紫色的裙襬。
棕色的尖角和尾巴從蒂斯娜頭頂長出，她舒展地靠坐在沙發上，手肘撐在扶手上，溫和地注視著他們：
“來吧，好孩子們……”
曖昧而歡愉的聲音響起，侍從們用盡所有手段想要取悅她。蒂斯娜從容不迫地回應著，像是在和他們共同完成世間最優雅的舞蹈，而尤娜就是她今天邀請的觀眾。
事實上，尤娜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她覺得花茶有些索然無味，目光垂落在地毯上，聲音有些不耐：“如果不想說的話，您可以離開了。”
“這就是我想說的”，蒂斯娜帶著笑意，“看看他們吧，尤娜。”
尤娜皺眉，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抬眼看向跪在她身前的侍從，倏地對上雙渾濁的眼睛，帶著貪婪的慾望，她起了身雞皮疙瘩，移開了視線。這時她才發現所有貼在蒂斯娜身邊的侍從，都在用餘光打量著她。
“你比我，似乎更能吸引他們啊……”
蒂斯娜撫摸著侍從的頭頂，輕緩地嘆息道。
“這就是血脈的力量，尤娜，你這一代血脈復甦的只有不到十人，而尖角和尾巴的顏色越深，代表血脈更純粹。”
她凝視著尤娜：“暗紅色的尖角和黑色的尾巴，尤娜，你比我更適合作魅魔族的領主。”
“看來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尤娜總結道，她聳聳肩，“可惜，我現在揹負著智慧之城的詛咒，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喪命。我對作領主，也沒有絲毫興趣。”
“你會有的”，蒂斯娜打斷她，語氣帶著意味深長地肯定，“尤娜，你還沒有意識到嗎？不只是這些孩子們需要你，是你也需要他們啊。”
她像位普通的母親般教導著尤娜：“你這段時間昏迷，除了血脈復甦，最關鍵的原因，就是你違背了魅魔族的天性。而現在，已經覺醒血脈的你沒有其他選擇。你的渴望只會越來越大，如果你不能夠滿足，身體就會越來越虛弱，直到陷入永恆的昏睡……”
蒂斯娜沒過多久便離開了，留下些虎視眈眈的侍從，說是送給尤娜的成年禮物。
尤娜本打算讓他們都出去，隨後突然想到了甚麼，抿了口花茶，就那麼靜靜地坐在沙發裡端詳著這些人。
又過了幾分鐘，尤娜挑挑眉。
“你們起來吧，不用跪著。”
侍從們臉上露出興奮，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卻突然被古怪的力道壓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高大的陰影悄然出現在沙發後，白色的長髮垂在尤娜肩上，像粘膩的蛛絲。
尤娜眼中閃過狡黠，故作驚訝轉頭：“墮神大人，你不是走了嗎？”
墮神幽幽地看著她：“你在幹甚麼？”
尤娜嘆了口氣：“如你所見，我不想死，所以我需要他們。”
墮神眼神中帶著狠意，手掌掐著她的喉嚨：“我可以現在就讓你死。”
尤娜手指搭在祂手背上，像從前對斷掌那樣不輕不重地揉捏著，垂下的眸子注視著牢牢套在中指上銀戒。
真是個傻瓜，尤娜心裡嘆了口氣。
“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她不退反進地直起身，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墮神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眼底淺淺的笑意。
“殺死我對你來講很簡單。”
一點也不簡單，墮神憤憤想著。
“但是殺了我之後呢？繼續被智慧之城控制著心臟？被操控利用？”
“其實擁有你心臟的人才是真正的敵人，而你，需要盟友。我們目標是一致的，我是你最好的選擇。”
她很擅長誘哄別人，墮神清楚地知道。但不可否認，她說得確實很有道理。
墮神冷靜地權衡利弊，畢竟過了近千年，他需要熟悉情況的人作嚮導。等這個女人幫祂取回心臟，祂肯定會耗不猶豫地殺掉她。
墮神直起腰，雙臂交疊在胸前，高傲地睨著她。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
尤娜明亮的眼睛裡溢位愉悅，璀璨得讓墮神身體僵硬。
“榮幸之至。”
墮神偏過頭，壓抑住喉嚨中的莫名癢意，視線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侍從，臉色又陰沉下來。
“不許接近這些人！”祂恨恨說道。
尤娜嘴角翹起，語氣卻帶著苦惱：“可是……我的身體……”
墮神眯眼看她，想也不想道：“不是有我嗎？”
撲哧，尤娜沒忍住笑出聲，轉而咳嗽著掩飾。
墮神也意識到祂說得過於自然，惱怒地抿唇，陰惻惻道：“我可不想讓這些人洩露我們的計劃，都是為了取回心臟，你不要誤會。”
“好好……”尤娜敷衍地說道，“都是為了取回心臟……”
這個可惡的女人，墮神衝動下垂頭，在尤娜驚詫的目光中，撞在她唇上。
“不是你說的嗎？需要他們才把這些人留下來的。” 祂壓著眉梢的得意，冷酷無情地說道，“我也是為了奪回心臟啊……”
祂有力的手臂輕易就將尤娜托起，放在沙發靠背上。黑色的薄紗摩擦著墮神的長袍，滾花邊隨著女人的腳踝輕漾。
是啊，都是為了奪回心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