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根手指
墮神抬手扯斷鐵鏈，立刻又有無數鏈條纏繞上來，束縛住祂的胳膊。
“桀桀桀~”墮神眼尾上揚，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終於發現了呀~”
祂拖著身上的鐵鏈，在尤娜的目光下將戒指取下來，在空中拋了兩下，語氣桀驁：“想要就來拿”。
祂攥著戒指，眼中帶著銳氣，看似隨意地屈膝坐著，脊背卻微微弓起，像只蓄勢待發的野豹：“就看你能不能拿到了。”
尤娜直視著祂金色的瞳孔，緩緩走過去，然後揚起手，啪得打在祂腦門上。墮神下意識把攥著戒指的手背在身後，硬生生捱了一下。
祂被打得腦袋發懵，反應過來後炸毛看著尤娜。
尤娜覺得這傢伙真的越看越像某個蠢東西。
“抱歉，手快了”，她擺擺手，笑眯眯地看著祂，“而且，誰說我要把戒指拿回來了。”
墮神懷疑地打量著她。
尤娜嘆了口氣：“記得我剛剛問你甚麼嗎？”
“這裡是我的夢境，你猜，我剛想到了甚麼，你手上就出現了戒指呢？”
墮神低頭看向手裡的戒指，祂確實騙了她，祂可沒有從屍體上扒戒指的癖好。祂當時正在跟火苗搏鬥，等祂回過神來，戒指就已經出現在中指上。
所以她到底想到甚麼了呢？總不會是想到祂帶著戒指吧？
“沒錯，剛剛我想到了這枚戒指的主人。”
“這枚戒指，是我送給它的。”
“然後，戒指就出現在了你手上。”
墮神攥著戒指的手收緊，祂喉頭滾動：“所以，這枚戒指是……我的？是……你送給我的？”
尤娜伸手握住祂的手腕，在她淡定的目光下，墮神猶豫著鬆開了手，尤娜拿起戒指，套在了祂的中指上。戒指卡在手指根部，正好合適。
想起斷掌掛著戒指叮鈴咣鐺的樣子，尤娜不由勾起唇角：“果然大小正好。”
墮神低頭看著尤娜纖細的手指，像花苞似的搭在祂佈滿黑紋的手掌上，銀戒牢牢固定在粗糲的手指上，顯得格外細膩柔和。
祂突然渾身發軟，被粗重的鐵鏈拖著撞在尤娜身上，栽進她棉花似的懷抱裡。鐵鏈嘩啦亂響，那雙堅實的手臂在尤娜腰間收緊，將兩人死死扣在一起。
墮神的呼吸吹動她脖頸的髮絲，那雙金色的瞳孔半眯起，聲音像是胸腔裡的悶響：“你……到底是誰？”
祂的話音落下，空間像是被打碎的瓷器，轟然破碎。
墮神抬頭看了眼穹頂中落下的白光，攬著尤娜的力道加重，眼神帶著偏執：“告訴我你的名字。”
尤娜伸手撫過祂的眼尾，突然仰頭輕碰了下祂的嘴角。
還真不能告訴你名字啊，最少現在不能。
天光大亮，夢境最後停留在青年瞪大的眼睛上。
尤娜腰痠背痛地從地上坐起來，外面已經升起粉色的朝霞，昏暗的光線從石門的縫隙裡探進來。身邊叮鈴咣啷響動，斷掌掛著戒指暈暈乎乎地爬到她懷裡。
尤娜捏了捏斷掌的指骨，她早該想到的，之前有那麼多線索，她總是習慣性忽略，或者說不願相信。
一方面，誰能想到墮神是這麼……愚蠢又美麗的傢伙……
另一方面，畢竟她把墮神殘肢給……這樣……那樣了……
還真是……夠刺激的~
至於為甚麼不告訴祂名字，智慧之城的領主可對祂下了詛咒，在詛咒解除前，自然還是謹慎些好。
尤娜抱著斷掌站起來，指腹擦過粗糙的地面，突然咦了聲。
這地面是砂石澆築的……和夢中平整光滑的石板的觸感完全不同。她蹲下來，看向巨石下方，果然發現不太平整的隆起。
這地面被重新鋪過，目的或許就是為了掩蓋從前的魔法陣。尤娜心中突然有個猜想，或許這個魔法陣才是復活墮神的關鍵。
她回想著夢中的場景，走到了巨石邊曾經有法陣的位置，從包裡摸出個小巧的錘子，順著巨石周圍的地面敲擊，然後用匕首順著裂開的石縫撬起，果然在混雜的碎屑中發現紅色的顏料。
她還想繼續，身後的石門突然被開啟了，一個高大的男人逆光站在門口，唇邊蓄著濃密的鬍鬚，大著嗓門道：“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尤娜眨了眨無辜的眼睛，慌慌張張地站起來，細聲細氣：“實在抱歉，我……沒有地方睡覺……所以……”
那男人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這才道：“這裡是渡厄神的聖殿，沒事不許亂闖。”
尤娜點點頭，匆忙跑開了。
直到身後的視線消失，她才放慢腳步，鼓著腮幫子揉了揉肩膀：“好累，以後再也不睡硬地板了……”
她回到酒館，簡單洗漱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期間斷掌還端上來午飯，都沒能把她叫醒。
直到太陽落山，尤娜才睜開眼睛，帶著斷掌來到樓下。
麗莎跟她打了聲招呼，把份量滿滿的晚餐放在櫃檯上，調笑道：“昨晚幹甚麼去了？累成這樣~”
尤娜灌了口橙汁，神色懨懨的：“麗莎，你知道渡厄嗎？”
麗莎撩了撩頭髮：“聽說過，流放城的本地神，信眾都是城裡的老一輩了，怎麼了？”
尤娜將裝著紅色粉末的瓶子遞給她：“你幫我查查這個是甚麼東西。”
麗莎接過來，開啟瓶塞，淡淡的香味傳出。
“你在哪裡找到的？”她想了想，有道：“渡厄神的那個白塔？”
尤娜點點頭，早上被男人發現前，她匆忙裝了些碎屑中的紅色顏料。
麗莎嬌媚的眼眸眯起：“這個渡厄……和墮神有關？”
尤娜並不驚訝她能猜到，她託著腮嘆氣道：“何止是有關係啊……”
她打了個哈欠：“這件事就拜託你了，好睏，我要再去睡會兒。”
麗莎攥著瓶子，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臉色漸漸凝重。
尤娜本來打算晚上再去趟石塔，可是她實在太困了，一閉眼就睡到了第二天傍晚，醒來時渾身發軟，腦袋也迷迷糊糊的。
她聽見斷掌咔噠咔噠的聲響，接著冰涼地手帕貼到她腦門上，溫熱的水滴在唇縫上。尤娜伸手握住它，聲音沙啞的嘟囔道：“我沒有發燒~”
斷掌戳了戳她粉撲撲的臉頰，可是那個老闆娘就是這麼說的啊。
尤娜貼著它的指骨蹭了蹭，這才有氣無力地爬起來：“太奇怪了，我這是怎麼了？”
她換好衣服，門口傳來敲門聲。
麗莎端著晚飯走了進來：“誒呀，小尤娜，我還以為你發燒了~沒想到是發騷唔唔唔……”
尤娜用魔法封住她的嘴，淡定地接過晚飯。
麗莎哼哼了幾聲，見尤娜無動於衷，這才自己解開魔法：“真是冷酷無情啊~”
尤娜吃了個麵包就沒了胃口：“麗莎，我這是怎麼了？”
麗莎繞著頭髮，嬌笑道：“傻孩子，你這是要成年了呀~”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成年後可和之前不同，那種程度的欲·望，如果不去疏解，可是會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