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根手指
渡厄或者說墮神,真的不是神魔。
他……是人族。
“人族的話,復活法陣還起作用嗎?”尤娜從塑像後爬出來,話還沒說完,就撞在了甚麼堅硬的東西上。
尤娜抬頭看去,柔軟的長袍擦過臉頰,對上了一雙金色的瞳孔。
“你來啦?”墮神頑劣地笑著,手穿過尤娜胳肢窩把她提起來,像是在擺弄甚麼精緻的玩偶,左右轉了轉。
尤娜看著周圍光禿禿的土地,她甚麼時候又進入幻境了?不過好在這次不是在戰場。
墮神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白色的長髮晃動:“今天你來遲了,那些傢伙已經被我殺光埋好了~”
他尤娜提進往前走了幾步,薄霧裡出現一座石塔。
這塔……
隨著越走越近,尤娜發現這石塔與白塔十分相似,甚至內側牆壁上還有寫了一半的潦草字跡。
但不同的是,這裡的地面上用紅色顏料雕刻著詭異的符號。尤娜猜想,這或許就是千年前的白塔,只不過地上的這些符號後來被破壞了,她才沒有在白塔中看到。
墮神將她放在塔中央的巨石上,指著牆上的“渡厄”字元,得意道:“怎麼樣?我寫得不錯吧?”
尤娜敷衍地點點頭。
墮神就皺起眉頭:“你在撒謊。”
尤娜沒想到他這麼敏銳,只能道:“你寫的不對。”
墮神眉頭舒展開,毫不在意道:“我不是說過嗎,以後墮神兩個字就這麼寫。你有沒有按照約定,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族?”
尤娜在祂的注視下,誠實道:“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們。”
墮神俯身湊近,金色的瞳孔掃視著她,祂離得有些近,呼吸拂過尤娜的睫毛,她忍不住垂下眼睛,視線順著他寬闊的胸膛往下。
長袍鬆鬆垮垮系在壁壘分明的腹部,勁瘦有力的腰像把鋒利的彎刀,緊實的肌肉勻稱地包裹在挺拔的脊骨上,詭異的黑色脈絡更添神秘。
尤娜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被斷掌打磨的脊骨到底是哪塊。
“你沒有說謊”,墮神先是肯定道,隨即語氣帶著疑惑,“但是,你很心虛?為甚麼?”
尤娜收回目光,謹慎地保持沉默。
但是這難不倒墮神,祂拉起尤娜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臉,帶著探究和好奇,像是在玩甚麼解密遊戲。
“不是這裡……”
祂迅速說道,還沒等尤娜反應過來,就繼續按著她的手移動。
“不是這裡……不是這裡……哈~也不是這裡~”
墮神似乎是有些怕癢,被觸碰的肌肉繃緊又鬆開,但祂又像是上癮般,呼吸越來越急促,連說話都帶著歡快的尾音。
“嗯~唔~是哪裡呢~”
祂像是燃燒的火焰,滾燙的溫度燙得尤娜指尖蜷曲,熊熊騰起的火苗囂張舔舐著長袍,勾勒出張牙舞爪的輪廓。
尤娜的手離火苗還有些距離,但火焰隔著長袍不時擦過她的手背。她脊背挺直,無措地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墮神。
然而墮神毫不慌亂,祂另一隻手攥住火苗,新奇地感嘆道:“原來這就是欲·望啊……”
祂鬆開尤娜的手,自顧自坐到巨石上:“哈~原來是這種感覺麼?也沒甚麼大不了嘛~”
祂動作果斷地搗鼓著,想要將火苗掐滅,彎起的脊骨像是飽滿的弓弦,積蓄著無窮的力量。可惜這終究不是能靠力量消滅的東西。
漸漸的,墮神額前劃下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晃動的長袍上。祂上挑的眼尾透著邪氣,緊抿的唇帶著不服輸的執拗。
尤娜坐在祂背後,看著祂逐漸不耐的動作,抽了抽嘴角,默默往後退了退。
總覺得面前這傢伙也不太聰明的樣子。
或許是她的後退引起了墮神的注意,祂百忙之中轉過頭來,眉頭緊緊皺著,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難題,聲音沙啞道:“這麼難受,為甚麼你們還喜歡?”
尤娜咳了聲,壓住喉嚨裡的嘲笑:“唔,也還好吧……有的時候確實不太舒服,時間久了就習慣了。”
墮神將信將疑地看了她眼,又回頭繼續搗鼓。
尤娜也趁機低頭研究地上的紋路。這應該是個魔法陣,並且用了不少年頭,紅色的顏料已經滲進石板裡,因為反覆勾勒修補,光滑的石面在紋路處微微凹陷。
連牆壁上的刻痕都儲存了下來,地面這樣的紋路卻損毀了嗎?還是說有人故意破壞?
她伸手蹭過顏料,放在指尖輕嗅,是在正義之神聖殿洞xue裡聞到的味道。
“你在做甚麼?”身後傳來墮神的聲音。
腰被大手掐住,尤娜被迫轉身,抬眼正對上墮神暗金色的瞳孔,祂微潮的手指蹭過尤娜指尖,擦掉了上面的顏料:“我命令你幫我。”
尤娜仰頭瞪圓了眼睛:“這不公平,你拿甚麼做交換?”
墮神理直氣壯道:“如果不是你心虛,我也不會變成這樣。”
尤娜的手心已經感受到火苗的溫度,她飛快伸出另一隻手按在墮神尾骨上:“那我告訴你,我心虛是因為這裡!”
“哈~”
墮神幾乎是同時發出劇烈地喘息,祂低頭神色隱藏在陰影中,但攥著尤娜的手越發用力。
尤娜頓覺不妙,可是已經太遲了,兩隻纖細的手被包裹住。墮神的手指又硬又粗糙,不知道是不是長期握劍留下的老繭,膈得尤娜的手發疼。
尤娜抵靠著祂的肩膀,嫌棄地向兩雙交疊的手看去,銀色的光從她眼前閃過,她下意識眯起眼,隨即又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雙勻稱修長的大手上,銀色的戒指緊緊套在中指上,在昏暗的光線中熠熠生輝。
尤娜愣在那裡,滾燙的火苗舔舐著她的指尖,讓她手心沁出細汗,在長袍上留下深深淺淺的水痕,可是這星點的水源並不能熄滅旺盛的火焰。
墮神白色的長髮從她臉側掃落,性感的低喘聲鑽進她耳朵裡:“在想甚麼?你似乎……很驚訝……還有些慌張?”
尤娜反握住祂的左手:“這個戒指是從哪裡來的?”
墮神狹長的眸子睨著她,嘴角翹起頑劣的弧度:“是不是覺得眼熟?”
祂輕快地在尤娜耳邊吐氣:“戒指對你很重要吧?如果你幫我,我就告訴你~”
祂說完,按著尤娜的手鬆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傲慢又單蠢的樣子讓尤娜愈發心煩。
最好不要是她想的那樣,尤娜想著,伸手戳在晃動的火苗上,隨意按了兩下。
墮神果然神色突變,尾椎一麻,手向後撐在巨石上。色厲內荏的火苗被輕巧地吹滅了,白色的蠟液滴在尤娜指尖,她不緊不慢地收回手,拿長袍擦了擦手指。
“可以了嗎?”尤娜禮貌地詢問道。
墮神表情出現幾分茫然的空白,祂緩緩低頭,不敢置信地看了會,這才幹巴巴道:“可以了。”
尤娜毫不客氣地握住祂的左手:“那可以說了嗎?”
墮神視線定格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帶著明晃晃的惡意。
“你確定要知道嗎?”祂將臉貼在尤娜臉側。
尤娜面無表情地看著祂,墮神撇嘴繼續道:“既然你誠心問了,那我就告訴你,這枚戒指是我撿來的。”
祂不懷好意地看著尤娜:“至於戴戒指的那個人,已經被我殺了~”
祂說完就得意地注視著尤娜,想要看這個女人失態的樣子。
果然,聽完祂的話,女人低著頭,嘴角抽搐,想必是已經哭了吧。戒指能被她帶進這裡的,肯定是她很在意的東西吧,能戴這枚戒指的人,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吧……
墮神滿懷期待地欣賞著尤娜的神情,但是她只是垂頭沉默著,像是陷入了深遠的思緒裡。祂手指敲擊著膝蓋,漸漸有些不耐。
她在想甚麼?她不應該悲傷的哭泣,怨恨的詛咒祂嗎?她還在想那個人嗎?難不成想要祈求祂將人復活?到底是甚麼人,竟然讓她這樣思念?
墮神眼裡閃過難以察覺的嫉妒,祂湊上去,抬起女人的下巴,陰惻惻道:“我告訴你,想要復活那個人,絕對不可能!”
尤娜古怪地看了祂一眼,從身後摸了摸,果然找到熟悉的包。
“喂!我在和你說話呢!你聽到唔……”
墮神嘴裡被塞了顆糖果,祂下意識咬碎,濃烈的甜味蔓延在口中。
“這是甚麼?你從哪裡拿來的?”
尤娜笑眯眯地看著祂:“想知道嗎?”
墮神莫名脊背發涼,總覺得這個女人笑得十分詭異。
尤娜吃了顆糖果,大方地繼續說道:
“我剛見到你時,你手上沒有這個戒指。就在剛才,這裡也沒有糖果。”
“但是我想到了糖果,所以這裡就出現了糖果。”
“剛去過白塔,這裡就出現了石塔。”
“你猜,我剛想到了甚麼,你手上就出現了戒指呢?”
她跳下巨石,踩在紅色的紋路上,看向墮神。
“這裡是我的夢境吧,或者說……這裡是我和你的夢境……”
“不過……”,她唇角翹起,周圍的空間突然碎裂,拔地而起數道黑色的鐵鏈,束縛住墮神的手腳,連脖頸上都纏繞著細細的鏈條,“我的夢境優先順序似乎在你的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