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根手指
第二天天還沒亮,莊園已經燈火通明。
尤娜站在馬車邊,蒂絲正紅著眼眶對教習老師哭訴,教習老師咒罵著,在馬車邊焦急地踱步。
最後管家神色匆匆趕來,和教習老師說了兩句,便叫尤娜等四人趕快上車。
馬車駛出莊園,順著寂靜的街道,抵達了聖殿後門。神官們白色的長袍被夜色浸染,帶著灰濛濛的寒意。他們仔細核查著預備神官的身份,輪到尤娜等人時,他看向教習先生,疑惑道:
“名單上有5人,第五個人呢?”
教習先生行了禮:“神官大人,伯爾突然身體不適,我們怕他誤事,就沒帶他來。”
神官眉頭蹙起,似乎有些不滿,他將尤娜四人帶走,留下一句:“這件事我會和長老們報告。”
教習先生目送他們離開,聲音帶著嫉妒和憤懣:“不過就是當了神官,有甚麼了不起!”
神官將尤娜等人安排到聖像周圍的石柱邊,轉身來到神像對面的宣禮臺。
宣禮臺內側有凹進去的屋室,裡面坐著6位白髮白袍的長老,神官走到門口那位身邊,低聲彙報著方才的情況。
“你是說,少了個人?”
屋內所有目光都看了過來。神官額頭冒汗,點點頭:“是亞格大人家的,說是身體不舒服。”
屋裡安靜了片刻,門口的長老才說道到:“亞格那小子……也罷,只要人沒多,少一個也沒甚麼關係。”
神官退了出去,屋內的交談繼續:
“亞格不會是察覺到了甚麼吧?”
“誰又知道呢?這次聖殿的動作這麼大,換做誰多少都會懷疑吧……”
“將所有水晶球測試為白色的人都叫來,呵……也不知道誰想的餿主意!真是糟糕透頂!”
下方傳來問好聲,幾位長老站起來,向大殿中看去,只見正義之城的領主正帶著智慧之城的使者們從神像下走過。
“智慧之城的預言真的可信嗎?能讓水晶球發出白光,這些孩子天賦不錯,所謂預言會不會是智慧之城的陰謀?”
“是不是陰謀已經不重要,領主如今完全相信那條預言,甚至聲稱那是正義神的旨意。”
“呵?神的旨意?神說祂會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孩子殺死嗎?簡直荒唐!”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遲了,我只是有些疑惑,智慧之城的人,究竟會如何找出那個弒神者……”
天色漸漸亮起,光線穿過大殿頂部的鏤空穹頂,披撒在正義神神像上。
聖殿外已經聚集了烏泱泱的人群,嘈雜的說話聲飄進寂靜的聖殿。神官和預備神官神色肅穆地立在指定位置上,燭臺上的火苗映照出他們忽明忽暗的面龐。
“孩子們!”正義城的領主站在宣禮臺上,“今天是正義之城一年一度的朝拜節,你們是正義神最忠誠的信徒,我最優秀的子民,你們的父母將以你們為榮……”
尤娜站在石柱旁,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昨晚沒睡幾個小時就被叫醒,接著就在聖殿裡罰站。她瞥了眼周圍神采奕奕、井然有序的神官,還是決定等儀式開始,再偷偷溜進石門裡。
領主終於絮絮叨叨講完,儀式終於要開始了,他帶著智慧之城的使者和長老們,前往聖殿前的大廣場上宣禮,殿內的神官也跟隨著離開一大半。
尤娜就趁著這個機會,悄悄躲在了神像後方。斷掌從她手上跳下來,再次轉動石門。尤娜屏住呼吸,從長袍撕下布料,包裹住口鼻。
熟悉的香味再次傳來,尤娜閃身進了石門。
石門內一片漆黑,尤娜催動咒語,手中出現光球,照亮了周圍的空間,這是條狹窄的石道,前方的路向上延伸,消失在死寂的黑暗中。
斷掌趴在石壁上敲擊,尤娜舉著光球湊近,就見石壁被打磨的光滑平整,依稀可辨認出上面雕刻的痕跡。
“1、2、3、4……竟然是數字。”尤娜疑惑地嘟囔道,這些數字都是用古語篆刻,如果不是尤娜有研究,估計只會把它們當作奇怪的花紋。
她扶著牆壁,摸索著數字往前,終於在摸到18的時候,出現了變化。
牆壁上出現了五彩描摹的石刻畫,在神魔人共存的大陸上,弱小的人類生活在最底層,他們是神魔的僕奴、玩物又或者是食物……他們的憤怒、無助、仇恨在沉默中積攢……
終於有一天,承載著人類怨恨與希望的墮神出現了,他和神魔陷入了讓天地變色的惡戰。大戰後,神魔同人類被永遠分隔開來,而墮神也陷入了沉睡。
壁畫上的故事可以說完全顛覆了神魔大戰的傳說,那個暴虐殺戮為生的墮神,在這裡被塑造成了人類的英雄。若是旁人看到這個故事,定然會大驚失色。但尤娜的神情並沒有甚麼變化,反而帶著隱隱期待。
隨著故事結束,尤娜也來到了甬道盡頭,她伸手掌拂開蛛網,光球從下往上,映照出一雙金色的眸子。
緊接著眼前一花,她被人掐著脖子狠狠按在地上。
“你是誰?”
她聽到嘶啞的聲音。
上身赤·裸的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金色的瞳孔帶著未散的血氣,略顯蒼白的面板上佈滿著黑色的血管,像是神秘而詭異的圖騰,帶著青筋的手壓在她喉管處。他腰背弓起,鼻尖湊在尤娜脖頸輕嗅。
“你是人類?”
他放開了尤娜,握著重劍的左手劈出,尤娜下意識閉眼,手中催動魔法,這時滾燙的血濺在她臉上,惡魔的頭顱在她身邊滾落。
青年發出愉悅張狂的笑聲。
尤娜這才注意到,自己正身處慘烈的戰場。說是戰場,不如說是屠宰場。在一眾神魔中,青年握著重劍捅穿胸膛,劃破喉嚨,血液翻飛。他神情興奮、手段狠厲,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也不能讓他的動作減緩分毫。身上黑色的線條隨著他的動作扭曲著,比那些惡魔更加令人恐懼。
頃刻間,周圍的活物就只剩下他和尤娜。
青年將重劍隨手插在地上,割斷半截長袍,擦了擦身上的血漬。目光垂落在尤娜身上,有些遺憾:“你走吧,我不能殺人。”
尤娜也想離開,但顯然她陷入了幻境,並且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清醒。
她摸了摸脹痛的脖頸,催動咒語將傷口恢復:“你就是墮神?”
“墮神?”青年想了想,“你們就是這麼稱呼我的?”
他似乎很滿意這個名字,坐在石頭上反覆唸叨著:“墮神……墮神……這個名字不錯~是的,我就是墮神~”
他倨傲地指著尤娜:“你過來,告訴我墮神怎麼寫。”
尤娜回憶著古語裡的墮神寫法,在地上勾勒著繁雜的圖案。墮神顯然沒有接受過識字教育,他費力地跟著寫了幾筆,複雜的文字顯然把祂繞暈了。於是祂自顧自地少寫了幾筆。
“好了,你出去告訴人類,以後墮神就這麼寫吧。”祂宣佈道。
祂見尤娜盯著那兩個字沒回答,揉了揉自己白色的長髮,語氣不耐:“好吧,貪得無厭的人類,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甚麼回報?”
尤娜回神,茫然地抬頭看祂:嗯?
墮神打量著她,陰惻惻道:“可不要得寸進尺,提出無禮的要求!”
祂閉上眼,像是在感受著甚麼,隨即金色的瞳孔閃爍:“好了,我已經直到你現在最強烈的欲·望是甚麼了,我會滿足你的願望作為謝禮。”
尤娜還沒反應過來,墮神就已經靠近,伸出了粗糲的左手。
尤娜被嚇得弓起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眼角沁出淚花:“你……你幹甚麼?”
墮神右手按著她的腰,將她固定住,擰眉疑惑道:“不是這樣嗎?”
祂能感覺到人類所有的欲·望,所以很確定自己沒有感覺錯。而怎麼滿足她,墮神下意識就覺得應該這樣。
祂細細地摸索著,身前的人就像噴發的火山,越來越燙,伴隨著嗚咽的哭泣聲,不時淌出火熱的岩漿來。
墮神被燙得屈了屈手指,尤娜就滑倒在祂身上,軟得像是沒有骨頭似的。
真神奇,墮神看著尤娜蓬鬆的的捲髮,人怎麼會沒有骨頭呢,祂伸手一寸寸捏過她的身體,手指陷入軟和的面板中,只有在關節處才能摸到凸起的骨骼。
墮神意外地有些喜歡這樣柔軟的觸感,祂忍不住將尤娜放在腿上,看著她又像是痛苦又像是快樂的神情,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震動的胸腔帶著尤娜輕晃,隨即越來越劇烈,隱隱傳來嘈雜的聲響……
呼!尤娜猛得睜開眼,周圍傳來碎石掉落的聲音,石洞劇烈地晃動著,斷掌趴在她頭頂的石壁上,將掉向她的石塊拍開。
見她終於醒了,斷掌這才跳進她懷中,指了指前方。那裡佇立著的石像因為晃動出現細紋,脫落的石塊裡露出金色的木盒。
尤娜催動咒語,木盒周圍的石塊被風化成沙土,斷掌趁機把木盒取了出來。石像瞬間倒塌,連帶著整個石洞都加速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