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隻觸手
虞苓走後,霍普在樹下站了許久,轉身回了霍家。他那個母親不是想讓他娶虞苓嗎?如果是她去勸虞苓,說不定能有轉機。
雖然他不想向霍夫人低頭,但是為了虞苓……霍普咬咬牙,深吸口氣走進家門,剛走到大廳就被霍夫人的秘書攔了下來。
“少爺,霍總在見客,不能打擾。”
霍普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焦躁地等待了一個多小時,霍夫人才從書房走出來,身後跟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虞幸!”,霍普驚訝道,“你怎麼在這裡?”
“小普,你認識小虞總?”霍夫人略帶歉意對虞幸道:“小虞總別見怪,這孩子被我寵壞了。”
虞幸並不介意,他身體還在隱隱作痛,也不願在霍家久留:“霍夫人客氣了,以後都是一家人,不必說這些。今天叨擾,改日我再登門拜訪”
霍夫人爽朗地笑起來,等虞幸走後,霍普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他剛剛說以後是一家人是甚麼意思?”
霍夫人看了眼他,有些驚訝他的急切,心裡有些好笑:“告訴你個好訊息。”
在霍普期待的眼神中,霍夫人道:“我知道你不想娶虞苓,今後不必再擔心這件事了。今天小虞總來談兩家合作的,我考慮了一下,小虞總現在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他出價又高,你也不喜歡虞苓,所以我決定跟他合作,和虞苓的事就此打住……”
霍普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你說甚麼?!”
霍夫人被他的咆哮嚇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怎麼了?”
霍普赤紅著眼睛,帶著憤怒:“你每次都這樣,我和虞苓的婚約定下來沒有問過我的意見,現在取消也沒有和我商量,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但是從來不在乎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霍夫人愣在那裡,心裡有些明悟過來:“小普,你……虞苓……”
霍普抿唇,沉默良久。
他抬頭看著霍夫人,語氣乾澀帶著懇求:“對,我喜歡她……”
他抬頭注視著霍夫人:“所以你可以為了我,選擇和虞苓合作嗎?”
沈澤很快就查到了虞幸的訊息,昨晚虞幸受傷不算輕,但也沒到不能下地的地步。今天他還是按照原計劃,硬撐著去見了霍夫人,然後帶著家庭醫生回了在京市落腳的地方。
虞苓看完平板的資訊,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沈澤:“根據我對虞幸的瞭解,他為了阻止我和霍家的合作,會不惜一切代價。現在他在公司可以說獨攬大權,籌碼比我多,霍夫人權衡利弊,難保不會答應……”
沈澤託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說話時眉頭輕蹙,軟軟的嘴唇張張合合的,時不時輕輕晃動腦袋,帶著頸側的碎髮掃過鎖骨……
觸手隨著沈澤的視線緩緩爬到茶几對面,扭了扭想貼上來,被虞苓冷酷無情地掐住按在桌子上。觸手不以為恥,反倒臭不要臉地纏在她手指上。
虞苓扯了扯嘴角,陰惻惻道:“沈澤。”
沈澤伸手把觸手扒開,揉了揉她的指節:“嗯,你說,我聽著呢。”
虞苓居然已經有些習慣他這些不乾不淨的小動作,她一巴掌排開他不規矩的手:“所以現在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需要在他們合作順利落地前,說服虞家和匯澤的合作……今天我給你的初步方案你看了嗎?”
沈澤嗯嗯點頭,觸手拿著文件夾放到桌上,虞苓開啟,她仔細看了看,跟她的初稿相比更加細化,基本沒有對內容進行修改,只除了在利潤分配方面。
虞苓抿唇,修改後協議明顯對她更有利。
她粉白的指尖點了點那幾行字:“這裡還是用原來的方案。”
沈澤掃了眼,就把目光定格在她瑩潤的指甲上,嘴上漫不經心地說著:“沒事,我喜歡讓你賺錢……”
虞苓感覺指尖都要被他的視線燒個洞了,她綣起手指:“甚麼沒事,按你的方案,是個人都會想想是不是有陷阱。”
虞苓一錘定音,沈澤也就聽話地閉了嘴,兩人把合作方案做了進一步細化。
虞苓拿著方案比對,沈澤從對面湊到了她旁邊,觸手鋪灑在虞苓身邊,腕足卷著筆刷刷在紙上改動,有兩條在筆記本上哐哐敲字,還有幾條在平板上查資料資料……
明明是在虞苓的公寓裡,硬生生地幹出大型辦公室的的感覺。
虞苓有些明白為甚麼沈澤有家公司,還能在學校當學生會長,甚至天天跟蹤她了。沈澤看似一個人在工作,實際上是一個人和一堆觸手在幹活,莫名有些羨慕是怎麼回事……
被她注視著,觸手們更加興奮了,鍵盤敲得噼啪響,搶不到活幹的拿著掃帚抹布就開始打掃衛生,等方案改完,整個房間也一塵不染。
虞苓核完了方案,滿意地伸了個懶腰:“有了這個方案,我有八成把握可以說服虞家董事,事不宜遲,明天我就回海市。”
沈澤沒有絲毫停頓的接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見虞苓看過來,他立馬一副正經靠譜的模樣:“我作為公司代表和你一起去,成功機率更大。”
虞苓沉默,看著沈澤明亮的眼睛,一時間心思有些複雜。實際上,她希望沈澤可以和她一起去,或者說,她需要沈澤和她一起去。昨晚過後,她的渴膚症雖然暫時得到緩解,但是過幾天難保不會復發。沈澤能自己提出來,她應該毫不猶豫地答應。
但是她同時也清醒地知道,沈澤為她做一切,包括與她的合作,都是基於對她的喜歡。可是這種喜歡能持續多久,誰也不敢保證,或許是幾天,或許是幾個月。到那時,如果沈澤抽身離開,已經生理性習慣依賴他的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見她半響沒有回覆,只是看著自己發呆,沈澤緩緩湊了過去,上揚的眼尾微垂,彷彿又回到了從前溫潤的模樣,帶著淡淡地自嘲:“你……不願意帶我回去嗎?也是,我這樣醜陋、無恥地纏著你……你肯定是討厭我……躲著我還來不及……”
討厭嗎?虞苓張張嘴,她很清楚討厭一個人是甚麼感覺,她很明白自己不討厭他,即使知道他病態地迷戀著自己、無恥地欺騙著自己,她似乎也沒有討厭他,反倒是任由他靠近著、引誘著……
暖黃色的燈光在青年眼底落下溫柔,也照出了虞苓眼底的迷茫,沈澤垂眸輕輕靠近著,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就在兩人呼吸交纏的瞬間,虞苓突然伸手,按在自己胸口……然後把不知甚麼時候鑽進去的觸手扯出來,扔到沈澤臉上。
“給我滾出去。”
沈澤站在門外和觸手大眼瞪小眼,最後不爽地把觸手打了個結。
隔天,虞苓一出門,就看見守在門外的沈澤。
他像個望妻石似的靠在門邊,聽到開門聲眼睛一亮,自然而然地接過行李箱:“走吧,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虞苓預設了他的舉動。車緩緩駛出小區門口,保安室看見後座的虞苓,叫住了她:“虞小姐,有人要找您,已經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了,我讓他聯絡您,他也聯絡不上。”
虞苓衝保安點點頭,這才注意到在綠化帶旁邊站著的霍普。霍普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扒在車窗邊喊道:“虞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旁邊的沈澤見虞苓目露不耐,便讓司機關上車窗,霍普硬是卡在縫隙裡吼道:“是關於虞幸的,他和霍家達成合作了!”
霍普的聲音消失在身後,但任誰也能分辨出其中的擔心和焦急。
沈澤靠在後座上,透過後視鏡看向虞苓微蹙的眉頭,狀似不經意道:“他還挺擔心你……”
聞言,虞苓轉頭看他。
沈澤微微側頭,帶著幽怨地嘟囔道:“他還是想跟你訂婚……”
虞苓搖頭,客觀分析道:“霍夫人不會同意的,霍夫人把自己的事業看得比霍普要重。而且即使霍夫人同意,虞幸也會從中作梗……更別提,我既然選擇跟你合作,為甚麼要去和霍家聯姻。”
虞苓說得格外冷靜,像是在會議室裡說服自己的合資人,但沈澤聽得格外心滿意足,現在虞苓不光需要他的觸手,還需要他的合作,這讓沈澤的安全感直線上升。
三個小時後,兩人降落在了海市機場裡。
一落地,略帶潮溼的空氣隨著悶熱撲面而來。出了機場,虞家的車早已在門外等候。
“虞小姐。”司機劉叔接過行李,有些詫異地看向虞苓旁邊的男人。
“這是我朋友,姓沈。”虞苓簡單地介紹到,沈澤也配合地微笑點頭,溫潤如玉的樣子帶著很強的親和力,沒幾下就跟劉叔混熟了。
虞苓見怪不怪,想當初自己就是被他這副樣子給矇騙了。
她托腮看向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腦海裡翻湧的全是自己離開時的景象。
那時候渴膚症的事情先是被她的大伯和大伯母——虞有忠和翁倩調查出來,兩人威脅她放棄繼承權,這樣他們的兒子虞幸就能順理成章地接管虞家。
隨即,虞幸也知道了這件事。虞幸本就對她心思不純……後來更是對自己時不時地挑逗暗示還有動手動腳……
種種壓力下,她知道自己繼續待在海市會越來越被動,所以藉著與霍家合作聯姻的事,來到京市。
作為繼承權的競爭者,在這種時刻選擇離開總部,即使是為了與霍家的合作,也與自我放逐沒有太大區別。
祖父對於她的決定有些不滿,但是作為虞家的掌權人,他從不會偏私任何一個子女,一切都要靠他們自己的實力爭取,即使他知道虞苓的選擇必然有其他人的逼迫,但是這也是繼承權競爭的一部分。
深吸了口氣,虞苓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的厭煩疲倦。
忽地,溫熱的手掌攥住她的手腕,擦過手套邊緣貼在虞苓的面板上。青年帶笑的聲音響起:“苓苓,你好漂亮呀~”
只見沈澤正拿著司機的手機,螢幕上正是她高中畢業時和劉叔還有趙姨的合照。背景是她自己的小別墅,是虞家送給她的成年禮物。
那晚祖父為她在老宅辦了成年禮,結束後她回到別墅,身上還穿著精緻的禮裙,在趙姨的提議下一起拍了照。
她神色淡淡地站在那裡,脊背挺直像是個美麗的雕像。
沈澤指尖摩挲著她手腕那截面板,行雲流水般把照片發到他自己手機裡換成屏保,在劉叔看不見的地方,觸手蹭著虞苓的腳踝蠢蠢欲動,卻又礙於虞苓之前的警告不敢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