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觸手
虞苓在睡夢中總覺得有人在耳邊低語,不停地重複著甚麼笑了笑了的……
虞苓伸手抱緊了懷裡玩偶,閉著眼嘟囔道:“好吵……”
聲音消失了,軟綿綿的玩偶包裹著她,很快虞苓就再次陷入沉睡。
雖然是週末,但是和霍夫人約好去吃午飯,虞苓也不能睡懶覺。
她起床洗漱好,挑了件得體的長裙換好。穿鞋時看到自己腳踝上的紅痕,虞苓有些奇怪,這星星點點的,是被蟲子咬了嗎?
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霍家派來的司機到了,虞苓戴好手套下了樓。
霍家住在臨水園,是京市有名的別墅區。過了門崗,又開了十幾分鍾,車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虞苓走進庭院時,霍夫人正在池塘邊垂釣,笑吟吟地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坐。
“老虞總說自己女兒漂亮,今天一見,果然是個大美人啊。”
說著,她的視線落在虞苓帶著手套的手上。
虞苓便笑著說道:“這幾天面板過敏,手上還在抹藥,霍夫人見笑了。”
霍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礙事。在帝都大學適應嗎?有沒有見過小普?這混小子本來早該到了,剛剛打電話說堵路上了,小苓你可別生氣,李嫂你再去催催。”
虞苓搖搖頭:“沒事的霍夫人,我們在學校已經見過面了。”
霍夫人瞧她坐得端正,眉梢間帶著淡淡的傲氣和矜持,教養極好的樣子,想到最近虞氏那邊的傳言,不由靠在椅子上挑眉:“我聽說你和小虞總年初都進了虞氏董事會,這才過了半年,老虞怎麼就讓你到京市來了?要是嫁進我們家,虞家豈不是少了個好的繼承人?”
虞氏年輕一輩裡,最優秀的就是虞幸和虞苓兩人,本來大家都在觀望著到底繼承權花落誰家,沒想到虞苓卻突然來了京市,頗有種“流放”的意味。而虞幸最近風頭正盛,“小虞總”的位置隱隱坐實。
虞苓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問,淺笑著道:“虞氏既然想與霍氏聯手,自然是誠意十足,所以才專門派我過來。兩家合作達成,未來與霍家相關的產業會成為虞家的佈局重點,又哪來的少了個繼承人的說法呢?”
霍夫人一愣,不愧是按繼承人培養的,瞧瞧這說話的氣魄,她笑出聲:“你說得倒也有道理!你想讓我幫你?”
雖然是疑問句,霍夫人語氣卻格外肯定。
虞苓大方地回視:“我聽說過霍夫人的故事。當年霍先生離世,霍夫人帶著幼子守住霍家這麼大的家業。霍氏重回正軌後,那些曾經幫過您的人也跟著您風生水起,您這份魄力和能力我很是敬佩。”
虞苓認真道:“如果霍夫人願意,我也會同霍夫人一樣。”
說起往事,霍夫人眼中流露出些許懷念。她轉著手裡的茶盞,打量著虞苓,良久才說道:“老虞之前跟我說,想趁著你在京市,和我家那混小子訂個婚,訂了婚那自然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言下之意,如果答應聯姻,霍家自然會支援她。
虞苓點點頭,又聊了些公司發展的話題。
兩人一起吃了午飯,霍普才吊兒郎當地進了門。
霍夫人溫和地說道:“小普,怎麼才回來?快過來和小苓說說話。”
霍普瞥了眼虞苓,見對方沒看他,有些不耐煩道:“沒事我上樓了。”
虞苓也不是很想跟霍普呆在一起,她來霍家本來就是為了見霍夫人,便順勢道:“霍夫人,我下午還有其他事,就先告辭了。”
霍夫人看著霍普那叛逆的樣子,嘆了口氣:“好,反正你們在學校能見到,我讓小普送你出去。霍普,還不送送小苓。”
霍普顯然不願意,霍夫人就無耐道:“十萬。”
霍普腳步一轉:“打我手機裡。”
聽到到賬聲,霍普才把外套搭在肩上,衝著虞苓道:“走吧,虞小姐。”
霍夫人拍了拍虞苓的肩膀:“小普父親去世後,我沒時間照顧他,等終於騰出手,已經掰不回來了,以後還要麻煩你多忍讓照顧些……”
虞苓看著他們母子間的互動,心中有些發沉。
霍普帶著虞苓出了門,跨上門口的黑色機車,遞過來頭盔:“走吧,虞小姐,我送你回家。”
虞苓蹙了蹙眉:“不必,我叫司機來接我。”
霍普不緊不慢地將頭盔放在車後座:“我既然收了錢,就會辦事。再說了,沒有我的同意,臨水園的保安是不會放行外來車輛的,除非虞小姐想要自己走路出去,我看了看,從這兒到門崗可得快一個小時呢。”
虞苓看見了他眼中的惡意:“你對我有意見。”
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冷漠地像是再看一團空氣。霍普心中莫名湧出怒火:“你想攀上霍家我無所謂,但偏偏把我扯進去,明明是個倒貼的貨色還裝得一副清高的樣子,我霍普還就是看不起你!”
虞苓眼中閃過寒意:“霍家和虞家商業聯姻,是兩個家族達成的默契,霍家選誰來聯姻,是你們自己內部的事。你仗著家世作威作福,不敢反抗家族的決定,只能在這裡羞辱我來發洩。霍普,你可真是懦弱又可悲!”
“虞苓!”霍普被她不屑的神色和諷刺的話語激怒,推倒機車大步走到她面前,手卡在她喉嚨上把人按在牆上,“你是不是想死!”
卡在脖子上的手指也沒用力,虞苓知道霍普只是在虛張聲勢,但是他的手掌碰到她面板的瞬間,虞苓還是忍不住心中一跳。
發燙的手掌像塊烙鐵,讓她脖頸面板瞬間泛紅,但奇怪的是,這次癢意並沒有如往常一樣迅速蔓延全身,只是不斷累積著,慢慢侵蝕著她的身體。
虞苓抬眸看著霍普:“掐我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霍普冷笑,語氣中帶著恐嚇:“但是你死了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他說著,手掌緩緩收緊,莫名地衝動盤踞在胸腔,讓他想要打破這張永遠淡然孤傲的臉。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還能裝多久!
虞苓漸漸覺得呼吸有些困難,那些惱人的癢意隨著時間流逝遍佈全身,從骨頭裡泛出來的痠軟讓她幾乎有站不穩,更別說反抗。
砰!
虞苓感覺眼前突然一亮,脖頸上的手被扯開,順著牆下滑的身體被人扶住。
沈澤出現在她面前,清潤的臉上帶著隱隱的怒氣。
霍普捂著手臂倒在地上。霍家的傭人不知甚麼時候圍了上來,焦急地把霍普扶起來。
管家也擔憂地走到虞苓身邊:“虞小姐,您沒事吧?”
虞苓垂著頭沒有回答,沈澤就將她抱起來往外走。
霍普見狀撥開身邊的傭人,怒吼道:“沈澤!你放開她!”
沈澤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是種毫無人味的凝視,彷彿在看某種死物。霍普汗毛倒豎,下意識噤聲。
車緩緩駛離臨水園,虞苓蜷在後座,緩緩平復著呼吸。剛剛被霍普掐著,她還能勉強維持體面。但是被沈澤抱起的瞬間,滾燙的癢意卻像是潮水沖刷著身體,讓她渾身都沁出的潮意。
沈澤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適,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打擾。
過了一會,虞苓才慢慢坐直了身體,將散開的長髮別在耳後,輕聲道:“沈澤,謝謝你。”
沈澤聲音溫和:“不客氣,可以告訴我你家的地址嗎?我送你回去。”
虞苓本來是想說不用的,但對上沈澤堅持的目光,最後還是抿唇報出了地址。
車窗外的風輕輕地吹進來,沈澤吩咐好司機,對著虞苓溫聲道:“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喉嚨痛嗎?要不要先去醫院?”
虞苓搖搖頭,霍普其實並沒有敢用很大力,她的脖頸也只是有些泛紅,現在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腦袋裡思緒紛雜,虞苓不想再聊霍家的事,便轉移話題道:“你家也在臨水園嗎?”
沈澤點頭:“我平常住在學校附近。臨水園這邊離我的公司比較近,我不時會來這邊住。”
虞苓嗯了聲,對於帝都大學的富二代來說,有自己的公司並不是甚麼稀奇的事。
她順著沈澤的話問道:“你註冊了自己的公司?”
沈澤透過後視鏡盯著她蒼白的側臉,目光幽暗,聲音卻帶著輕鬆:“前陣子做了些投資,匯澤時代,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
“匯澤時代?”虞苓被吸引了注意力,“我當然聽說過,AI行業最具潛力的新興企業,憑藉技術創新優勢短短兩年就成為行業頭部……是你的公司嗎?”
沈澤……對了,匯澤時代的法人確實就叫沈澤,只不過網上關於他的資訊少得可憐,她一時間也沒將兩人聯想起來。
沈澤像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聲道:“對,但是也沒有那麼誇張。”
沈澤又順勢和她談起AI領域的發展前景來,許多觀點都令虞苓耳目一新。她漸漸聽得有些入迷,不知不覺間,原先煩悶的心緒也被拋開。
很快車就停在了虞苓小區門口,虞苓再次向沈澤道謝,轉身回了公寓。
沈澤靠在車邊,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周圍氣場漸漸變得陰沉起來。
他伸手撥了個電話:“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