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5
池宴瞬間收回視線。
她看向套間外的地板,只覺得這地板可真地板。
“之前不知道總統您……”池宴有點難以啟齒。
誰能想到,統領這麼大的星球帶的總統竟然十個坐起來連桌子都夠不著的小孩子?
她之前被選為第二十六任戰士的時候,這個事情也是AI小星轉告的,大家也都只知道這是總統的命令。
聽到池宴的回答,奶聲頓了頓。
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池宴再次抬頭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站在了椅子上,大大的眼睛看著池宴,她的肉嘟嘟的臉鼓起來,似乎在不滿池宴沒有直接認出她來。
難怪星球帶的策略發生了改變。
難怪星球帶在過去一年內迅速選擇了二十六名進入蟲母。
原來是總統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疊代。
原來的總統在自己的女兒還沒成長的時候就離去了。
留給新的大總統的局面就是:研究員彙報α蟲母的精神閾值即將到達極限,不日將會突破《偶像企劃》,而α蟲母一旦突破,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星球帶主帶。
這又怎讓年幼的大總統不著急?
星球帶的總統選拔,不是傳統的民眾選舉,而是適應了星球帶分佈在不同的宇宙空間裡面的條件——既然民意無法完全統計,那就不統計,於是產生了按照血緣親族和AI監督民意、監督總統策略混合的方法,定下了一種看似兒戲,卻安穩執行了數萬年的政策。
而民眾不怎麼見總統,也是因為在這種情況下,為了安穩民心,不會對外公佈總統的疊代;民心一旦因總統過失,AI也能迅速反饋至各方勢力,逼迫總統疊代。
而在這個方法之下,星球帶每個帶的總統也不一樣。
主帶的總統也被成為大總統,小帶的總統則被稱為小總統。
大總統自顧自生氣了一會兒,但總統的職責也讓她很快冷靜下來:“池將軍,這次任務你表現得十分出色,我代表星球帶所有人民感謝你的付出。”
池宴看著大總統站在椅子上對自己鞠躬,連忙閃身躲到一邊。
“總統,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池宴連忙說。
大總統只是搖頭:“擊殺蟲族,是每個人的義務,但是,數萬年來只有你真的完成了。”
她嘆了一口氣:“想要回母星,還路漫漫啊……”
池宴看著大總統惆悵地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大總統的身形很小,但……
池宴看著大總統的脖子,突然瞳孔猛地一縮。
大總統的脖子上,有一圈極深的疤痕,那些疤痕的大小一致,形狀都是方形的,若是不注意看,還真以為是一圈裝飾品。
惆悵完的大總統低頭看著池宴的吃驚的模樣。
她笑了。
她抬手摸著自己的頸肩:“這是研究院的產品,裡面每一塊晶片都搭載著最新的技術、人文知識……這些知識幫了我不少忙。”
池宴口舌乾澀。
“但是,我在學校裡面看過別人……”他們沒有您這麼多。
池宴話還沒說,就被大總統打斷。
“池將軍,雖然你現在是將軍了,但有些話還是別打聽為好。”大總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池宴順勢冷靜下來。
她看著大總統,感覺從她身上……看到了前面數任大總統的身影。
這會是……數萬年來每一任大總統的記憶的集合嗎?
那大總統是大總統自己,還是一個大總統記憶的集合體呢?
池宴突然想明白了,為甚麼星球帶的總統選拔是按照血緣親族和AI監督民意、監督總統策略混合的方法來選拔的——基於血緣親族的關係,每一任大總統都能更好地培養自己的後代整合、奉獻的精神,也利於記憶晶片的植入。
想通了一切,池宴將所有情緒壓抑在心中。
她最後抬眼掃了一眼現任大總統的脖子,那裡的傷疤看起來狀態十分類似,恐怕這些晶片都是在同一時間植入的。
那是甚麼樣的痛苦?
會是……類似斷首的痛苦嗎?
難怪大總統情緒不穩定——但與她可能承受的痛苦相比,這又過於穩定了。
池宴思考完,又想起大總統說的“池將軍”。
她疑問:“總統,將軍是……?”
“是你應得的。”大總統見池宴不再糾結與自己脖頸間的傷疤,也就順勢坐下,“星球帶不會虧待每一個對星球帶有功的戰士。”
“你將在星球帶主帶上完全紮根,可以享受星球帶主帶的一等住房。”
“星球帶主帶的所有公共設施、娛樂設施將會對你免費開放。”
“如果你還想繼續戰鬥,也可以……”
大總統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突然被AI小星打斷:“總統,研究院來電。”
大總統眉毛一挑,她將手高舉過桌面,示意正想退開的池宴不用離開。
池宴也順勢站定,聽著研究院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一個陌生的研究員狂熱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總統!復甦計劃完全可行!”
套間內的兩人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
有更多的研究員加入了這場彙報中:“總統!我們從α蟲母正在崩潰的社會網路中提取到了一種未知的新興能量,這種能量對人體完全無傷,只是會和咖啡因一樣讓人神經興奮,但是、但是……”
“但是可以對蟲族造成致命打擊!我們試過了,如果完全提取!母星上的蟲族將會永遠成為歷史!”
電話隨著研究員彙報完畢被結束通話。
大總統先是沉默了一陣,隨即“哈哈”笑了。
這笑聲逐漸變得低沉,最後池宴從大總統的語氣中聽到了落淚的聲音。
她說:“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好訊息。”
人類和蟲族的形式,真如顧清塵的訣別信中說的“攻守之勢異形了”!
……
池宴從進入總統套間到出來一共也沒有半小時,但幾個訊息在星球帶中瘋狂傳播開來:一是被關押在主帶的α蟲母已經被戰士池宴、顧清塵、路星河等二十六人完全斬殺;二是死於對抗α蟲母戰爭中的路星河等二十四人被追封為星球帶將軍、烈士;三是存活的戰士池宴、顧清塵被封為將軍;四是顧清塵病重,星球帶的醫生對此束手無策。
而比這四條訊息都要炸裂的則是——星球帶已經擁有了對抗蟲族的特供武器,星球帶上的人類在這一代可以實現重返母星的夢想!
一時之間,眾人議論紛紛。
“哇,母星,那是甚麼樣的?”
“我先祖說,是有太陽的地方。”
“太陽?那是甚麼?”
“不知道,但是聽說每天照一會兒太陽,就不用吃維生素D了。”
“那真好,不過我都習慣了,也不差吃了,好像沒甚麼變化。”
“哎呀你別這麼老古板,反正都研製出來了,就回去看一眼你能死嗎?還有你就不想看看別的子帶上面的人是甚麼樣的嗎?距離近的子帶都要幾百年才能見上一回,距離遠的要好幾光年,我們現在都沒見到過!”
“那也是,那就期待一下吧。”
……
絕大多數人對回母星這件事情都是樂觀的態度,偶有中立的態度,也在樂觀態度的人的影響下,慢慢開始期待記憶中不存在的母星。
而池宴站在顧清塵消失的地方。
她找了個牆體靠了靠,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神晦暗。
她喃喃:“一週了。”
顧清塵還是沒有出來。
難道他……不是人了?
池宴想起在星球帶中的“顧清塵病重,醫生們對此束手無策”的傳聞。
她揉了揉太陽xue,壓下心中莫名的反胃的情緒——如果顧清塵真的不是人了,那她對α蟲母的作戰,將會是在除了主戰場以外的所有地方迎來大失敗。
還是人的路星河沒被救出,反而將一個疑似是蟲的顧清塵救出。
這麼一想,池宴的肩膀微微塌了。
她嘆了一口氣:“唉。”
星球帶上的“顧清塵病重”的傳聞,池宴猜測和大總統有關——如果顧清塵是人,醫生突然有辦法,顧清塵恢復了,做大眾視野中的顧將軍;如果顧清塵是蟲,那麼顧清塵將會順勢病逝,和路星河等人一樣被追封為烈士,保留最後的尊嚴。
池宴閉上眼睛,養了養神。
忽然,有人拍了拍池宴的肩膀:“嘿,池將軍。”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雷空叼著棒棒糖揶揄的樣子,而雷空身後還站著臭臉的司命以及相互掐架的高山流水。
“怎麼了?”池宴打起精神來和朋友們聊天。
雷空收回手,雙手枕在腦後:“我們打算加入復甦計劃下一階段了,研究院那群傢伙新武器老酷炫了!我昨天去摸了摸,感覺非常厲害!”
她神情愜意,似乎還在回味新武器的手感。
聽到雷空提到新武器,司命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雙手環抱在前胸:“剛摸到的下一秒就被警衛機器人包圍住了,你就摸了一下外殼吧。”
“那也是摸。”雷空沒感覺到司命的不爽,臉上還是掛著一副嚮往的神情。
池宴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大概猜到了故事的情節是,雷空又被抓了,而星球帶方面傳喚司命去保發布來。
她低下頭笑了笑,有點慶信自己還活著,還能看到昔日朋友之間的拌嘴。
而她這一笑,還把司命嚇了一跳。
她的視線從雷空身上轉移到池宴身上:“你沒事吧。”怎麼看著這麼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