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2
回來的第一天吃的第一頓飯是牢飯。
池宴被警衛機器人關押著,排在隊伍之首。
她身後依次拍開是顧清塵、雷空、司命、葉流水、霍高山。
在葉流水嘟囔著:“壽星還沒吃蛋糕呢。”的情況下,警衛機器人也並不是完全不通人性,在每人都安排兩個警衛機器人押運的情況下,額外給池宴多安排了兩個機器人,一個負責給池宴喂蛋糕,另一個負責給池宴擦嘴。
吃一口、擦一口、吃一口、擦一口……
池宴的嘴都要被擦禿嚕皮了。
她生無可戀地半倚靠在警衛機器人身上,機械地張著嘴吃著蛋糕。
一行人穿過了長長的走廊,走到了星球帶1號主帶平臺的最末端,那裡建造著幾個監獄。
因為警衛機器人的敬職敬業,這監獄直到現在才迎來它的第一批使用者。
六人被警衛機器人湊合地塞到一個牢房裡面。
池宴猛地被摔了個屁股蹲,但還沒來得及緩解屁股上的疼痛,接踵而至的就是飛來的帶著白色奶油的蛋糕胚。
她眼疾手快連帶托盤一起接住蛋糕。
這裡除了池宴以外,體術都不錯,在警衛機器人粗魯對待之下,也只有池宴看起來狼狽了些,其他人都還能在牢房中以保持風度的方式站定。
牢房很大,站了五個人、半躺著一個人之後,空間也錯錯有餘。
但牢房中甚麼傢俱都沒有,看起來不是長久關人的地方。
雷空隨意找了地方盤腿坐下。
她剛剛帶來的三個檔案已經被警衛機器人帶走。
池宴機械地咀嚼著蛋糕,問:“那是甚麼?你還非得搶來讓我們落到如此境地。”
話音落下,幾個灰白色的影子朝著池宴飛來。
池宴一愣,但不抓著蛋糕的手還是老實地接住了雷空飛來的灰白色的影子。
這影子重量不輕,它的慣性將池宴的手帶出一段距離。
“甚麼啊……”池宴自言自語的聲音突然頓住。
灰白色的影子是幾本以紙質為媒介儲存的檔案。
檔案的第一面,就是顧清塵的證件照。
池宴瞳孔地震:“這不是被警衛機器……”
“哎呀,那些都是老古董了,除了武器一無是處。”雷空後仰著身體,將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隨意在半空中揮了揮,“我只將檔案空殼還給它們,它們還覺得完成任務了呢!”
說罷,她還得意洋洋地哼起了小曲。
池宴在內心緩緩扶額。
之前在戰士選拔過程中,他們五個人就被人稱為“損友五人組”。
組內有高技術的技術天才“高山流水”組合:霍高山和葉流水,而他們犯抽抽的時候,就會被人稱為“低山臭水”組合,兩人不以為恥反以為傲,詭辯說,即使是“低山臭水”,但宇宙這麼大、星球帶主帶分帶這麼多條,能遇見相似的友人,不也是命運嗎!
組內還有“小事情”雷空,這姐身姿靈活、速度極快、身手又十分矯健,常常佔著自己這份能力去幹一些跳過稽核流程的“小”事情——就像這次力取顧清塵檔案。
最後兩個人,一個就是精神天才、情緒壓抑的神池宴。
還有一個是靠譜損友司命,她總是在四處噴灑著自己的“毒液”,但真到了緊要關頭,她也是最靠譜的那個人。
池宴想起在星球帶大樓的時候,電腦螢幕上的【司命占卜】、【檢視】等功能,恢復了記憶的她一眼就看出這是司命的風格,她猜司命壓著高山、流水做了很久功課,才能將這些功能送到她面前。
想到這裡,池宴開始感動。
見池宴淚眼汪汪地看向自己,司命立刻嫌棄:“看甚麼看,看我能有錢還是能長出超能力?”
池宴瞬間死魚眼。
她將心中好不容易升起來的感動全部拋之腦後。
她的視線最後落到顧清塵身上。
他一個人靠在牢房的牆壁上,看起來與這裡的環境和社群格格不入。
他被蟲母情緒帶來的大雨打溼的衣服還貼在身上,此時清冷獨立的樣子更加讓他顯得楚楚可憐。
池宴沒有叫他,而是將注意力先集中在她手上的檔案上。
雷空說警衛機器人看不出檔案只剩下外殼,但按照池宴被押送的親身經歷來說,她每次微小的動靜,押送她的警衛機器人都能在瞬間做出反應。
有這種反應的機器人發現不了檔案的異常才怪。
但它們還是縱容雷空藏起檔案,默默離開。
這個反應池宴有些猜測——或許,這個檔案就是某些人想要讓她看見的東西。
她腦海中在一瞬間閃過許多影子,有支援她參與復甦計劃選拔的軍校的校長,有在星球帶間傳送的時候拉了她一把的長官,……還有最後敲定她為第二十六任戰士的決策者。
但資訊太少,池宴一時半會兒拿不定主意。
她索性將手上還沒吃完的蛋糕放到一旁,想著顧助理的反應,按著檔案的書頁,快速翻動著。
檔案到了中後部分的時候,池宴敏銳捕捉到三個更灰一點的事物。
她瞬間停下動作,將翻過頭的樹葉往回翻了幾頁之後,這才見到那更灰的事物的身影。
是三個火柴人。
和遊戲中顧清塵畫下的火柴人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樣。
但若不是抱著答案去找原因,池宴就會輕易將這火柴人忽視掉,而這是對抗蟲母勝利的關鍵一步。
池宴將檔案完全攤開,只見檔案上的字跡密密麻麻。
【日記/日期:未知】
【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也不知道這日記能不能儲存下來,我的記憶還因為實驗出現了一定的混亂,我就想到哪裡寫到哪裡吧。】
【前幾天,我和我的丈夫下定了決心,要治理一下α蟲母。在被蟲子佔據了母星之後的不知道多少年(那幫子研究員天天研究甚麼不知道,能不能研究一下時間顯示裝置?),我們的科技終於重新進入了高科技的時代。】
【而其他的蟲子雖然難纏,但一發炮彈下去也能有個六七成的傷亡率,但α蟲母不一樣,它的社會也太神秘了,還不怕物理傷害??但是我不相信α蟲母就沒有甚麼弱點,如此失衡的存在我認為大自然不會允許它的存在。】
【唉……姐姐也走了好久了,不知道如果我們兩個人都死了,小塵要怎麼辦。】
【日記/日期:未知】
【準備去找α蟲母了,作為先驅,除了α蟲母不怕物理傷害之外,我們甚麼也不知道,但作為人類的先驅,如果我們成功了,那一定很酷!】
【日記/日期:未知】
【我們遭遇了α蟲母,被吃了,我承認是我的能力不足,但沒想到被吃不是這場戰役的結局,我們沒被α蟲母消化,而是進入α蟲母、進入了另一個小世界。】
【這一番小世界裡面有好多人!每個人都在好奇地打量著我們,像是第一次見到外來的人類一樣。】
【呵呵,是想要模仿《桃花源記》嗎?都幾萬年了,這些蟲子也不知道與時俱進一下,都是換湯不換藥。】
【日記/日期:未知】
【進入α蟲母身體的不知道多少天。】
【我們每天都從一棟爛尾樓上醒來,亦如第一天,但情況未知,我們也不敢大規模探索,只能在這“出生點”混著日子。】
【他說,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想了想,確實。】
【……主要是,他好像越來越不像一個戰士了,我上次還看到他和這裡的人一起抽菸聊天曬太陽,他越來越像一個土著了。】
【他在忘記來時路。】
【但沒關係,我的來時路上,伴隨著我大半生的也不是他,是我的姐姐。】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日記/日期:未知】
【這裡的地方只是看起來大,但實際探索起來還蠻小的。】
【日記/日期:未知】
【好累,好餓,好睏。】
【人累了渴了餓了之後真是脆弱啊,今天還有推銷商來問我,要不要貸款,我呸!貸個頭,於是我把他打出去了。】
【但他看起來貸了,行頭變得好了不少,融入這個社會了,也不怎麼回來了,呵。】
【日記/日期:未知】
【他回來了,他瘋了,但他更乖了,在家裡待著不走了,還在不知道感謝著誰,變得十分呆板,只會硬跟著我,也不去和人抽菸喝酒聊天曬太陽了,總感覺被監視了,唉。】
【不過這幾天也不失毫無收穫,我猜他的情緒被吃掉了,記下來,α蟲母需要情緒作為食物,大發現!】
【那他跟著我,是不是也要將我的情緒給蟲母,然後把我改造成他那個德行?】
【日記/日期:未知】
【人越來越多了,不知道α蟲母生孩子的方式是甚麼,但感覺比拉屎簡單多了,唉,真是越來越粗魯低智了,但沒辦法,不和人說話是這樣的,就喜歡一些低脂樂子,話題扯遠了,怎麼能說蟲母生孩子如拉屎呢?這增長速度……我想想看,拉尿還差不多,每個孩子都是一個水分子。】
【但是我觀察了一下,他們好像都是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就像是……複製貼上一樣。】
【日記/日期:未知】
【要死……被凝視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我感覺大限將至。】
【我要去探索,死也要死在去探索的路上。】
【日記/日期:未知】
【我找到姐姐了。】
【我確信,姐姐也找到了我。】
【但是這個世界開始崩壞了,姐姐是最開始崩壞的源頭,這個崩壞好像極具傳染性,我也終於知道為甚麼我感覺一直被凝視了!這個世界的日月是眼睛!我看到了它!它也看到了我!它想抓我但是被姐姐擋了一下!姐姐、姐姐!】
【日記/日期:未知】
【我看到一個女人把它放走了,它的身體被剖開了,社會和它之間的聯絡被切斷了,汙染不到它了,我好像活了下來,但社會在崩潰,我無路可退,只能在最後的時間裡把我看到的儘量寫下來,然後送出去,作為希望的火種留給後來人。】
【1、被吃後可以進入蟲母體內,蟲母的蟲族社會在體內。】
【2、情緒是蟲的食物,食物不止情緒(這像零食),可能還有人的精神力之類的,我看到姐姐了,姐姐被吸收再生了!】
【3、蟲子的崩潰會汙染整個社會,蟲母不知道為甚麼捨不得,但蟲族社會有人能放逐蟲母(這裡有一行字字跡不一樣:這或許是關鍵)】
【4、蟲母好像記住我了!】
【5、情緒、精神、記憶(混亂的字跡)……出芽!我看到了是自體(混亂的字跡,又有人補充:自體繁殖,所以像複製貼上)】
池宴看著日記裡面一篇比一篇混亂的字跡。
顧清塵的母親已經探索出了對敵招數,但不知道該如何讓蟲子崩潰作為一個常態化的對敵手段。
而且後來的戰士一旦被發現帶著記憶、敵意進入蟲母體內,蟲母就會立刻用蟲海戰術絞殺戰士,這種情況死亡的戰士將不會被蟲母喜歡,蟲母再生她們的時候,就會加上負面的情緒。
由此產生了:周佳立、陳、偷縈淺、齊世妲。
想到昔日的戰友被如此玩弄,池宴的神色冷了下來。
她看著到了末尾的一頁,慢慢翻開檔案的下一頁。
池宴神色明顯一怔。
“怎麼了?”霍高山見池宴神情不對,也湊了上來。
池宴身後瞬間圍成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