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河抿了抿嘴，她一言不發地重新開始播放影片。
錢莊代表不再看向鏡頭，他的視線微微偏移，應該落在鏡頭外的記者身上。
他和記者的採訪有來有回，面上的表情看起來對錢莊推出的新女團十分有自信，亦如三年前推出Seasons的池宴。
但時間證明，追求藝術的池宴也會變得“目中無人”，變得追求流量、追求“樂子”。
影片最後，錢莊代表原本微微偏移，看起來是在看鏡頭外的記者的視線瞬間轉向鏡頭。
路星河一驚，想要退後，但手下床板的觸感又告訴她，她現在在家裡。
影片中的錢莊代表的眼神十分銳利，不愧是久經金融沙場的老手。
他直視鏡頭說道：“如果大家還在遲疑，我們的預備成員7月17日下午兩點在商場門口有一場兩小時的路演，大家都可以到現場來體會一下氛圍。”
他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心口，低低說道：“願我們努力不會白費，願我們共赴山頂。”
影片戛然而止。
路星河心中的熱血被啟用。
她退出瀏覽器，思考了一會兒之後給度妍令發去訊息。
【：你明天下午有空嗎？錢莊推出的新女團，明天下午在商場有一場路演，一起去看看嗎？】
度妍令的訊息很快回過來。
【度妍令：凌汛說她腿疼，我明天陪她去醫院看看。】
【度妍令：錢莊？感覺和偶像沒甚麼關係……】
【度妍令：不過你去的話，拍個影片看看？我也有點好奇。】
【：OK】
路星河內心的激盪沒有因為度妍令的拒絕而減弱，她的野心已經被錢莊代表畫的餅激起，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看錢莊代表口中的“完美偶像”是否符合她內心的概念。
她站起身，在房間內蹦跳幾下後，跳到窗戶前面站定。
透明的窗戶隱約將路星河的身影反射。
路星河盯著窗戶看了一會兒，她深呼吸幾口氣，才發現窗戶前也是訓練的好地方，乾淨的窗戶將路星河的全身都反射出來，如果在前面跳舞，只要認真一點就能將自己的動作看清楚。
於是路星河開始對著窗戶練習舞蹈。
時間在路星河努力的練習中很快流逝。
這一天的時間，路星河練習了Euphoria的歌曲，還練習了別的團的歌曲，最後回歸基本功的訓練。
她是學爵士出身的，後續因為舞室只要交一份錢就可以來回串課，她在身體能夠接受的情況下，都有去一起上課。
最開始，路星河舞種切換還有些生疏，但跳著跳著她的肌肉也變得更加靈活，學習速度也得到長進，這也是她在Euphoria中學習現代舞速度很快的原因。
隨著馬路上所有的燈光亮起，路星河伴著腦海中的音樂，緩緩倒在地上。
她的腦門上全是因為高強度訓練而產生的汗水。
不一會兒，路星河就起身去放鬆、洗漱。
時間很快來到7月17日。
一大早，路星河的生物鐘將她喚醒。
她順勢起床後，又跳了一會兒《Land》熱身之後，就收拾好衣服帶上口罩、帽子出門前往商場。
商場是隸屬於錢莊名下的一個企業，但隨著網路的發達，線下的實體商場的客流量一再創新低。
路星河很快來到商場門口，它的外表一如三年前池宴帶著Seasons來宣傳路演的樣子。
路星河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Seasons的存在，幫助路星河確定了心中的登頂夢，而路星河也把Seasons的存在確定為自己前進路上的一個道標。
來到Seasons的夢開始的地方，路星河竟有些聖地巡禮的感覺。
她的懷念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商場外面的音響的聲音將路星河有些跑偏的思緒拉回。
她轉頭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發現商場前面已經搭起了一個臨時的臺子。
臺子周圍三三兩兩聚集著一些路人，路星河還能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這是甚麼？”
“聽說是偶像團體的路演。”
“偶像團體？Seasons還是Euphoria？”
“都不是，聽說還沒出道。”
“那沒意思走吧走吧。”
……
不一會兒，因為音響的聲音聚集起來的人流也消失得七七八八。
路星河盯著舞臺看了一會兒，舞臺上走上四個人影，因為距離原因，路星河看得不是很清晰，只能看見這四個人的身材都是很標準的偶像身材。
她抬腳緩步走過去，商場前面搭建的臨時舞臺的背景板是純黑色的，上面用白顏料寫上大大的【未定義】。
路星河只看在行徑過程中隨意瞟了幾眼，接近舞臺後，她就將視線下移。
當她的視線落在舞臺上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肢體也僵硬一瞬，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穩住自己的身形，不至於讓自己在人群中太過於明顯。
臺上的四個人的模樣，她再熟悉不過。
是Euphoria的四名前成員，也是她一起晝夜不分訓練過的隊友。
趙白、李紅、王靜、張婷婷。
路星河的視線從四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去。
她們的妝發和在Euphoria時大不一樣。
在Euphoria的時候，因為人員眾多，工作人員的精力是有限的，雖然她們口頭不說，但是從最終的結果來看，工作人員對待人氣成員的妝面總是上心一點的。
作為既得利益者的路星河能夠明顯感覺到，工作人員給自己設計的妝造會放大自己的眉眼優勢。
而輪到趙白等人氣排名較低的選手時，工作人員給出的妝造設計就彷彿流水線上出來的一樣，每個人都大同小異，沒有特色。
而Euphoria的成員敢怒不敢言，她們的定位很尷尬，曾經出過道，但現在是參加生存賽的練習生，受制於星球帶娛樂，所以，她們會在工作人員化完妝之後，相互動手修改一些妝面設計。
而現在，作為錢莊的偶像企劃預出道的趙白四人的妝面，都是根據她們本人的特色結合概念本身進行設計的，將她們的外貌從六七十分拉到七八十分。
而且……
路星河專心致志地看著她們四個人的舞蹈動作。
伴隨著背景音樂的變化，她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十分標準，力道的輕重緩急控制地非常好，四個人出手、收手都保持在一個同頻的狀態。
太完美了。
但這就是不對的存在。
路星河的眼中帶上了審視。
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兩步，想要確定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但隨著距離的拉進，臺上四個人的面容在路星河的視線中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路星河愈發確定這就是自己熟悉的四個人，而她們的實力，在分別不到一週的時間裡，幾乎違背生理規律地指數級增長。
得到這個結論後，路星河呼吸一滯。
錢莊有特殊的提升實力技巧？
要是放在以前，有人對路星河說，換一個練習室，實力就能突飛猛進，路星河絕對說這個人是痴心妄想，按照她的經驗，只有腳踏實地的訓練，才能換回真正的實力增長。
但她體驗過。
被池宴選入星球帶娛樂後，路星河明顯感覺到，在星球帶娛樂的練習室裡練習，她之前隱隱感覺到她實力增長的瓶頸被輕鬆突破，並且在星球帶娛樂之外的範圍也能用處。
想到這裡，路星河的眼神變得渴求，她專注地看著臺上四個人的完美的表演。
她感覺最近自己的實力增長再次陷入了瓶頸，她詢問過星球帶娛樂的訓練老師，訓練老師也沒有很好的辦法，只能讓路星河不斷練習。
而現如今，突破的方法或許就在眼前。
當路星河想得十分投入時，一道聲音在路星河耳邊炸起：“你是星河嗎？”
路星河被嚇了一跳，她渾身一抖，不適地向旁邊移動一步，才回頭看去，是錢莊代表。
錢莊代表笑得很和善，見路星河的動作，還抬手向她道歉：“抱歉抱歉，我只是做了製作人後，看到一個偶像就想搭話。”
路星河並沒有因為錢莊代表的話放下警惕。
她只是微微頷首說道：“您有甚麼事嗎？”
她的聲音很冷，但沒有勸退錢莊代表。
錢莊代表還是掛著和善的笑容，從口袋中摸出一個皮包，他拉開拉鍊翻找了一會兒後，將一張名片擺正遞給路星河。
“星河，我們錢莊的偶像企劃正在剛剛起步的階段，需要吸納很多新鮮血液。正如你看到的這樣，你的一些前隊友都選擇加入了我們。”
伴隨著錢莊代表的話語，路星河的視線落在錢莊代表手上的名片上。
名片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詳細介紹著錢莊的偶像企劃的概念，小字的背景圖是一個山峰，山峰上還插著一面旗子，旗子上面是錢莊的圖案。
路星河抬眼看向錢莊代表，眼裡滿是審視。
錢莊代表沒有在意路星河的反應，他只是將名片朝著路星河的方向又遞了遞：“我們正在起步階段的偶像團體，缺的就是像星河一樣的全能偶像。”
說著，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星河，語氣被進一步壓低，像是蠱惑，還帶著一絲對路星河本人的遺憾：“我們錢莊有專業的訓練團隊，有豐富的解決偶像實力瓶頸的經驗。”
“……還有，幫助偶像成為完美偶像的能力，這是池老闆沒有的。”
路星河聽完，神色反而冷靜下來。
她伸手接過名片，隨手放進口袋裡：“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池製作人很好。”
路星河感受著名片的稜角，繼續說道：“Euphoria也很好。”
“我知道我知道。”錢莊代表的神色不改，“我只是給每個偶像一個選擇機會，和星球帶娛樂的違約金，錢莊都可以支付。而且也不用那麼著急決定歸屬，有機會的話，可以來錢莊看看實地……”
路星河在口袋裡捏著名片的手更加用力。
她看著面容和善的錢莊代表，回憶著他看似完美無缺的話術。
再完美、再漂亮的話術，也會因為真實目的而被揭露真面目——錢莊代表說的話再漂亮，他願意招攬自己的原因也只有一個，“池老闆”。
錢莊在和星球帶娛樂競爭。
錢莊看到的不是作為偶像的她，看到的是，作為池宴手底下又一偶像團體力作Euphoria的人氣成員。
他們想要復刻池宴挖角鄒曉然導致競品團體慘遭滑鐵盧的經歷。
路星河的心情很矛盾。
她既想要被看到，又想要增進自己的實力。
錢莊啊……如果只是去看看呢？
路星河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偏頭看向臺上的趙白四人，忽然覺得這四個人的神情有點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