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觥籌交錯。
金碧輝煌的偶像企劃酒店外掛起了橫幅。
【熱烈慶祝女團Euphoria大獲成功!】
酒店內,宴會廳裡,慶功宴上。
音樂格外黏稠,好似裹著香檳氣泡的甜膩空氣。
池宴一個人貓到角落裡。
酒店穹頂垂落的水晶燈折射出過分斑斕的光暈,晃得她眼暈。
遊戲視野花得好厲害。
遊戲裡的酒也會醉人嗎?
池宴皺眉推開一個個過來敬酒的人。
初見的NPC的浮名閃得她想吐。
但敬酒的人推開一個還有一群,明明她臉都臭了,這些煩人的蒼蠅卻還絡繹不絕。
池宴煩不勝煩,一杯香檳潑過去,蒼蠅終於消失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又將即將滑落的眼鏡隔著衣袖推起。
她抬手拿了一杯新的香檳,輕抿了一口。
香檳的澀味帶著一點氣泡席捲她的味蕾。
遊戲的五感互動做的真不錯。
池宴的臉微微泛紅,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製作人?製作人……?”一個聲音試圖穿透背景音的粘稠,靠近她。
池宴的肩膀被甚麼東西碰了碰。
她想也沒想,抬手就揮了過去。
啪——
一聲輕響,擾人的觸感終於不再煩她。
“……唉。”那聲音頓了一下,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看來醉得不清。”
池宴感覺到有人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試圖將她抱起來。
遊戲視野搖晃得更加厲害。
池宴不斷掙扎,花作一團的遊戲視野中,一片挺括的、質感極佳的深色布料佔據了主要視野。
那布料包裹著兩彎弧度驚人、看起來緊實又充滿彈性的輪廓。
隨著那人的動作,布料繃緊,線條愈發清晰滾圓。
池宴的身體卻比思維更快一步。
一聲又長又響,帶著輕佻意味的口哨,就這麼從她唇間溜了出去。
緊接著,又是“啪”的一聲,比剛才打掉那隻手要清脆響亮得多。
池宴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西裝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飽滿的彈力和灼熱的體溫。
手感真不錯!
池宴剛想笑出聲,就感覺到驟然放鬆的手臂力道,她被人直接摔在地上。
全場的談笑聲、酒杯碰撞聲戛然而止。
池宴遲鈍地眨了眨眼,她也沒找到遊戲的暫停鍵啊。
忽然,她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拉力攥住了她的衣領。
“池!宴!”
她的視野被迫對焦,一張臉在極近的距離內猛地撞入眼簾。
膚色冷白,漂亮得驚人的眼睛裡蒙著一層被羞辱的水汽,眼尾泛著慍怒的薄紅。
“啊,小顧啊。”在近距離下,池宴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這臉,這五官,絕對天才!
不愧是她第一眼就看到的“天才導演”顧清塵!
池宴努力清醒:“有甚麼事嗎?”
顧清塵那美得無與倫比的臉上,眸子泛起了水汽,他咬牙切齒:“這是你的慶功宴。”
“哦哦,慶功宴。”池宴終於回過神來。
她抬手握住顧清塵的手,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她起身看向宴會廳中的二十四個少女。
她們或坐或站,表情或驚訝或迴避。
她們坐在宴會廳的正中央,但所處的位置被二十四盆綠植巧妙隔離。
綠植肉嘟嘟的,肥大的葉片擠在一起,生長在蓬鬆的花盆中。
池宴盯著葉片。
葉片彷彿有生命力,像幾隻肉蟲擠在一起。
池宴“咦”地嫌棄一聲。
《偶像企劃》的錢全用來建人了是吧,遊戲道具建模好敷衍。
她又看了兩眼,那種黏膩噁心感還是揮之不去。
但女孩們卻格外喜歡。
她們的手指輕輕在葉片上撥弄。
池宴不再多看。
她收回視線,抬起手撫平衣領上被拽出的褶皺,輕咳兩聲。
她面向舞臺,神情平靜:“那我去簡單說兩句。”
顧清塵表情無奈,伸手就要抓:“不先清醒一下?”
池宴靈活躲開。
她一步一步走向舞臺。
宴會廳的紅絲絨地毯格外柔軟,鞋子踩在地板的聲音被吞噬。
水晶燈的光暈灑在地攤上,映出一個個圓斑。
池宴踩著圓斑前行。
內心在計算自己又踩中幾bo(連擊數)。
她一步一步從舞臺側邊的樓梯走上臺。
全場的視線匯聚在她的身上。
宴會廳的燈光配合著她的動作暗下,只留一盞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
池宴站在舞臺上,看下去。
昏暗的宴會廳中,擠滿了“投機客”。
池宴內心嗤笑一聲,她伸手握住立式麥克風。
“咳咳,都聽得到嗎?”
麥克風將她的聲音傳得很遠。
她感覺到無數道視線集中在她的身上。
池宴的脊背不斷戰慄。
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真令人沉迷。
她一字一頓:“我!宣!布!”
她的聲調越起越高:“女!團!Euphoria!”
她的聲音忽地頓住,眼神穿過黑暗看到二十四名少女。
寂靜中,池宴彷彿能聽到少女們急促的呼吸聲。
在期待甚麼呢?新資源?新行程?
池宴嘴角拉起玩味的笑容。
她雙手斜舉過頭:“女團Euphoria……大逃殺開始!”
話音落下瞬間,二十四盆綠植的葉片瞬間膨大,頂破宴會廳天花板。
外面的星光射入,照在少女們的臉上,映出她們驚恐的模樣。
綠植葉片膨大到一定程度後,開始迅速變形,形成一個巨型巴士,少女們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巴士的身軀膨大,幾乎不反光。
宴會廳中,驚叫聲一閃而過。
賓客四處逃竄遠離巴士。
人群中傳來聲音:“怎麼了?”
另一個人回答:“不知道。”
少女們的反應五花八門。
有人緊張得抱在一起。
有人好奇地看著巴士,撕下一片窗戶,被撕下來的窗戶被揉成各種形狀。
她身後有人好奇發問:“是棉花糖嗎?”
也有反應快的人問:“不會是之前籤的生存戰合同吧?”
池宴敏銳捕捉到這點。
她食指前指:“沒錯!”
少女們因為她的動作,不少人眼中浮現出野心。
她們還來不及做更多反應,巴士在輕微震動後,從天花板空洞中緩緩飛起,順著星星的方向遠去,逐漸消失在深不見底的夜空,彷彿被黑暗吞噬。
賓客被震驚地說不出話。
漆黑的沉寂中,一道閃光燈突兀亮起。
年輕記者捧著照相機的手抖得不停。
她的眼睛中閃著拍到大新聞的精光。
池宴側身面對閃光燈,笑容帶著鼓勵:“請各位忘記我一個月前說的Euphoria的概念。”
她的話被麥克風擴大,消散在黑夜中。
池宴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睛裡全是瘋狂:“甚麼雙生!甚麼映象!全都是狗屁!全都是狗屎!”
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震驚。
人們竊竊私語。
顧清塵衝上舞臺:“池宴!你醉了!別亂發酒瘋!”
他還來不及觸碰到池宴,就被保鏢按在地上。
池宴回頭望去。
顧清塵的西裝外套被保鏢抓掉,第一顆紐扣在混亂中崩開,掉在地毯上。
他的鎖骨在星光映襯下泛著微光。
在池宴的凝視下,一長串資料浮現在顧清塵的頭上,其中金(外貌) 99格外顯眼。
池宴眯起眼睛笑了。
資料也隨之消散在顧清塵頭上。
池宴將麥克風拽下,她一步步走到顧清塵身前,看著他震驚、憤怒的表情。
她一個沒忍住,一個口哨又滑了出來: 99,這麼扭曲還這麼好看。”
“你冷靜一點。”顧清塵扭著身子,抬起臉與池宴對視,“你有甚麼訊息,等酒醒後再……”
“我很清醒。”
池宴的聲音冷下來。
她起身,退回舞臺中央,面對著來賓。
“我們Euphoria真正概念是大逃殺!”
“如果你們喜歡叫它選秀,也可以這麼說。”
“總之,從明天開始,在為期22周的時間裡,Euphoria將進行12次淘汰!”
池宴的音調不斷上揚。
到最後一個字時,甚至帶著破音。
她移開話筒咳嗽兩聲後,聲音變得低沉,帶著蠱惑:“Euphoria最後會是幾人團呢?”
在她的注視下,所有來賓的身體不由自主開始顫抖。
池宴一個個掃視過去,扯出一個瘋狂笑容:“請各位和我一起拭目而待。”
來賓也跟著笑起來。
池宴還是那個池宴,天才製作人。
他們聞到了鈔票的香氣。
來賓相互對視後,都從對方的視線中看到了“捕獵者”的氣息。
池宴張開雙臂,攤開手,閉上眼睛,麥克風自然掉落在地毯上。
她感受到流量、感受到遊戲資料記錄被重新整理的氣息!
麥克風在發出幾聲悶響後,滾到顧清塵面前。
他在保鏢手下掙扎幾下,將嘴靠近麥克風:“池宴,你瘋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傳遍整個宴會廳。
池宴睜開眼睛,眸中愉悅未退,卻已摻入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她轉頭,似笑非笑地睨著顧清塵。
顧清塵表情倔強和她回望。
池宴幾步走到顧清塵面前。
她的鞋尖離他的臉很近。
池宴緩緩蹲下,與他對視:“看在你的臉的份上,下不為例。”
顧清塵瞳孔微縮。
池宴從他的瞳孔反光中看到自己上揚的嘴角。
她笑得更加開懷,兩顆犬齒反射著令人心寒的冷光。
她伸手扶起眼鏡。
一道冰冷的、卻有點熟悉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不能脫掉眼鏡。”
池宴的手頓住。
她捏著鏡框的手指不自覺用力,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這個聲音,她熟悉,但她在腦海中卻找不到其主人。
《偶像企劃》這破遊戲還想控制玩家嗎?
她直起身,周身氣勢凌厲。
“你以為你是誰?”她的嘴唇微動,這句質問像含在喉間。
腦海中的聲音沒有作答。
池宴確信這不是自己的幻聽。
她將不斷將記憶回溯,想要找到眼鏡的來源。
她自進入全息遊戲《偶像企劃》時,就帶著這副眼鏡。
池宴是古早遊戲《偶像企劃》的狂熱粉,在聽說遊戲出全息版本後就果斷購入。
《偶像企劃》全息版本全面升級,主開啟放世界、高自由度、去任務化,NPC內接最新AI,一切發展全由玩家決定。
池宴選擇登陸自己的舊賬號,不想再受白手起家的痛苦。
進入遊戲後,池宴就不斷感慨《偶像企劃》的用心。
她從舒適的老闆椅中起身,看到倚著櫃子的修枝剪。
修枝剪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寒光。
池宴好奇地舉起,修枝剪隨著手臂的張合發出金屬的摩擦聲。
餘光看到辦公桌後兩盆發財樹,池宴笑了。
她張開修枝剪,墊在發財樹葉子下。
扣扣扣——
辦公室的大門被開啟。
池宴回頭望去,助理的浮名一閃而過。
助理抱著報表,看著池宴說:“老闆,您欠債百億,請積極償還。”
池宴面色不愉。
好沒邊界感的NPC。
池宴丟掉修枝剪,修枝剪掉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叮噹”響聲。
她揹著手重新坐回老闆椅上:“助理,你好放肆,都不等我同意就進來。”
助理一愣,眼神閃過訝異。
她很快反應過來:“對不起,老闆。”
池宴將自己完全陷入老闆椅中。
她雙手交疊在腹部,眼神微眯:“說說吧,怎麼欠債了?”
助理翻開報表,放在池宴辦公桌上,隨著講解不斷翻動:“您這三年花十億購入這棟樓,三十億裝修,五十億買歌,兩百億招募培養練習生……”
池宴打斷:“簡單,遊戲開個簡單模式。”
她直起身,伸手將報表全部推下桌面。
助理接住報表:“老闆,這不是遊戲。”
池宴驚奇:“還有meta元素?”
助理無奈,直接岔開話題:“目前星球帶娛樂和錢莊的合約到期,您還不上錢莊欠款,業界都在說您馬上就要倒閉破產結算了。”
池宴不以為意。
甚麼錢莊,搞得和銀行一樣。
她躺回柔軟的老闆椅,整個人再度陷進去,發出一聲喟嘆:“那就倒閉。”
睡橋洞也不失為一種遊戲體驗。
助理瞳孔地震,話語突然慌亂:“老闆,請您不要消極,請儘快還清借款。也還請您儘快解決Seasons女團的輿論危機。”
“你好人機哦。”池宴擺了擺手,“這點小問題還要煩我?”
“老闆。”助理抿著嘴,“這不是小問題。”
業內誰不知道星球帶娛樂核心是池宴?
池宴停擺,星球帶娛樂直接完蛋!
助理想到這個可能性,頓感頭皮發麻。
她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變得急促,額角也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池宴坐直身子,十指交叉抵在下頜。
助理的顫抖逐漸停止,她的目光變得興奮。
這可是,天才製作人池宴。
三年前能以一己之力建立Seasons,託舉星球帶娛樂,完成從無到有的壯舉。
三年後,池宴只會更加可怕。
想到這種可能性,助理的尾椎骨就不斷升起戰慄感。
在她的視線中,池宴……又緩緩躺下。
助理表情空白。
池宴餘光看到助理:“你還在呢。”
助理表情尷尬:“老闆,我們在說公司的未來,還有Seasons的未來。”
池宴躺回老闆椅,雙腿囂張地架上辦公桌,活脫一個無賴:“甚麼季節,聽不懂,發賣!通通發賣!不是還欠債嗎?這不正好!”
嫡玩家發賣庶NPC!合理!
助理完全懵了。
她眼神空洞地看著池宴——這操作簡直聞所未聞!
哪有公司因為欠債問題,不好好賺錢,選擇直接賣掉自家當紅女團的?
助理太陽xue突突直跳,她剛想闡述其中利弊。
刷——!
一個明黃色的影子飛入,穩穩當當停在助理身旁。
錢莊代表,幾個大字在池宴眼前一閃而過。
助理下意識上前擋住池宴。
池宴坐在老闆椅上,老神在在地看著錢莊代表。
錢莊代表一身西裝革履。
他的身軀龐大,但從肉乎乎的錢幣飛行器上跳下又十分輕巧。
錢幣飛行器在他乘坐的地方陷進去了一塊。
不像棉花糖,像水腫的蟲肉。
池宴這麼想,也這麼說出口:“你的坐騎建模好惡心。”
錢莊代表推開助理,面色陰沉地走到池宴身邊。
助理額角滲出冷汗,抱著報表不知道該進還是退。
錢莊代表站在池宴身旁,低頭看著悠閒的池宴。
窗外的光線全部被他龐大的身軀擋住。
池宴被完全籠罩在錢莊代表的陰影之下。
她抬頭看向錢莊代表,滿臉橫肉將他的眼睛擠得很小,看不清他的神色。
“有事沒?”池宴雙手交疊在腹部,語氣散漫,“有事起奏,無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