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結識(二)
那日我剛洗完頭髮,看見了你。你朝我過來,端詳我的容貌。
褒摧愁苦,想以美人易父。當王圖美,幾番尋美人不得,怒氣正重。時機恰好,褒摧乘車前往民間,於江河遇一美人,容顏稀罕,名比梳。褒摧欣喜,即刻認她作妹妹,返回王都,進獻其。
比梳與他無話,換乘輕幔行車後,比梳便跪坐軟墊,眉眼憂傷,不時觀視周圍景緻。半夜,褒摧也不歇息,繼續趕路。他手持的燈火亮野,不小心絆腳,引來比梳的笑聲。褒摧回頭,巧見比梳的笑靨,眸點星閃,與天星無二。鼻脊眉廓渾圓,一氣呵成;唇隱幽陰,弧度微上。黑夜下,僅憑燈火,朦朧若若,美人近仙,畫裡仙。
褒摧轉身,笑對前路。
路中休息,褒摧折來一段木枝,刀削利害處,妥帖後交遞給比梳。“暫時戴這個罷,崎嶇經過地難免險多,丟幾支髮釵……我給你做支,待進入王都再重新妝點。”比梳接過挽發。
她還是不說話,連笑都少有。
他送的枝釵,比梳一直留著。只是礙於王上,她不能日日戴身。曾經燈火,比梳嚮往之,期盼能再見他一面。他怎麼不再來了?褒摧的父親幾年後死亡,褒摧戴孝,自困家中,頹喪久矣。
她不再笑,從少有變成無有。
王聽信近臣謬言,招禍滅生。比梳逃出後,以為自己將盡,心中“荒唐”二字脫淚,仰笑後茫然雙眼還在尋。
從侍昏王是她想要的麼?使國覆滅是她招致的麼?忍耐此時心痛,比梳站直身軀,把手中木釵簪固髮髻。她知道再過一座山丘便是她來時路徑,燈火明亮的地方。
還好,他在原地。
褒摧站於乘車,一眼望見遠際前來的女子。女子行為無畏,衣衫碎亂,近觀,烏髮間只餘一支木釵。
比梳……無錯,他此番來至王都,正是聽聞訊息而回,為保比梳安然。
他太遲了。
一支木枝削成的釵可保留多久。
沒說通的心意幾時相明。留到下一世,還有機會嗎?
你做到了,我不知你怎麼做到。但願我和褒君你,珍惜這一回。
今世,你與我結識的方式我很喜歡。
比梳解開苧麻帶子,兩手撐展,臨風定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