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生日——
“姐姐,這週六是俞白爺爺生日,你會去的吧?俞白他邀請我去來著。”
終於在公司逮到老闆一回,丁遠曖歡快地敲一下老蟻辦公室的門。
老蟻坐在辦公桌前抬起頭,笑著招手,示意她進屋。
“嗯,我要去的。沒想到他竟先邀請你了,看來和俞涅吵架之後,你算是他的好戰友了。”
“頂多算是個戰友,‘好’字絕對夠不上。”丁遠曖在老蟻對面坐下,“姐姐還在忙嗎?我就想來問問禮物該買甚麼好。”
“剛忙完,禮物我也還沒買呢,晚上一起去吧。”老蟻從散亂的一堆文件裡翻出手機,“我給早早發個訊息,問問她要不要一起,她今年難得回來了。”
“好!”
老蟻笑著說:“對了,寶貝兒,房租給你要回來了。”
丁遠曖驚喜道:“真的?”
話落,口袋裡手機震一下。
老蟻把房租轉過來了。
丁遠曖一秒點了退回,笑著說:“前房東退的錢,新房東收著就行。”
“我就知道得是這樣。趙姨也是,住進來第三天,就把房租塞我上衣口袋裡了。”
老蟻笑一下,說:“行,這錢我就先收下了。對你們來說,我要是不收下,你們怕是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穩。還說甚麼員工宿舍呢,我看是照顧老闆生意才對。”
丁遠曖笑著,扮乖道:“姐姐,我想吃大龍蝦!”
“行,晚飯姐姐包圓了!”
燒烤店裡還是一如往常的火熱。
丁遠曖和張早把禮物堆到空出來的凳子上。
老蟻拎著一打冰啤酒,從店裡走出來,說:“剛跟老邵打過招呼了,讓他先烤我們的。”
明目張膽的作弊引起旁桌几位紅髮青年的側目。
老蟻衝他們笑一下,拍拍張早的肩,小聲道:“這位姐姐今兒生日。”
天大地大,壽星最大。
紅髮男團扭回頭,繼續喝酒閒聊起來。
“姐這招真是百試百靈。”張早笑著說:“真是好久沒來了,我上一次來還是和俞白一起呢。”
丁遠曖聽了,感嘆一聲,看著張早說:“我發現俞白對你的態度和對其他人簡直是天壤之別。”
老蟻開啟一瓶啤酒,把開瓶器扔回桌上,抽出三個塑膠杯,笑道:“俞涅為了這點還吃過不少醋。”
張早接過老蟻遞過來的杯子,說:“可能是俞白希望從我這裡感受到一點母愛吧。小的時候,他一乖巧可愛我就忍不住揉揉他的腦袋,後來我發現他很喜歡這種細微親密的小動作,但是他不會說出來,也不會主動去要。”
她笑一下,繼續道:“我跟俞涅說了這事,結果他跑去薅俞白的腦袋,沒想到把小孩惹惱了,他討不到好還跑來罵了我一頓。”
老蟻握著啤酒瓶笑道:“對對對,我記得他還跑來跟我裝委屈,然後極其自信地拿我演示了一遍他是如何薅俞白腦袋的。我只能說那一把頭髮的賬我到現在還記著呢!”
“得虧俞白愛他愛得深沉,否則他估計早就踏不進便利店的門了。不過現在也差不多了,昨天下班我去了趟花店,他跟個鬧彆扭的小孩似的,怎麼都不願意去跟俞白和好。”
張早說著,看向丁遠曖,“小丁,你和俞涅呢,就這麼老死不相往來了?”
“啊?”丁遠曖喝空一杯酒,手背蹭一下嘴角,笑道:“哪有這麼嚴重,我前不久還和他一起去遊樂園玩了。”
張早驚訝道:“甚麼?你倆一起去遊樂園了?”
“阿實組的局。”老蟻笑著解釋,“如果沒有阿實,我看你倆估計到現在都還沒說上一句話呢。”
丁遠曖想了想,說:“應該不會,碰到了還是會打招呼。我其實真沒覺得我們吵架了,他讓我搬出來我也完全理解。我就是不喜歡他解決問題的方式。”
“小丁,你真可愛。”張早笑著,突然握住丁遠曖的手。
丁遠曖笑一下,拍拍她握上來的手背,“張老師,你一杯還沒喝呢,就已經醉啦。”
“我在等肉上來呢!”
“邵耳其,肉烤好了沒!”老蟻直起身,朝店裡扯著嗓子喊。
老邵正收拾好半張桌子,他端著一疊油膩膩的盤子跑到門口,大聲道:“你當吃西餐呢!三分熟的好了,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丁遠曖和張早相視一笑。
“知道了,我不催了就是!你繼續收拾吧,小心盤子!”老蟻喊完,低頭倒酒,“寶貝兒們,再喝杯酒墊墊肚子吧。”
張早笑著說:“邵老闆還是和以前一樣,生意越好,脾氣越大。”
“脾氣大沒關係,肉烤得好吃就行。”丁遠曖說。
“在理!”老蟻說著,端起酒杯和丁遠曖碰了碰。
星期六,梁文易過生日。
便利店裡祝福從早上不間斷,禮物和花束擺在收銀臺,滿滿當當。
中午,梁文易在飯店訂了兩桌。
甭管是不惑還是知天命,一夥人忘記年齡,喝酒抽菸,嬉笑怒罵,直到天色暗下來才你攙我扶地散了場。
梁文易幾杯熱黃酒下肚,紅了臉,樂呵著走回家。
晚上,他要在家裡準備第二輪的生日宴。
爺爺除了俞白之外,沒有其它親人。每年生日,他都會邀請幾個親近的晚輩一起吃飯。
俞涅、張早和老蟻是常駐嘉賓,今年更熱鬧一點兒,多了俞白邀請來的丁遠曖,還有老蟻牽來的小阿實。
丁遠曖下班趕到俞白家時,除了俞涅,其它人都已經到了。
她把禮物放到餐廳桌上,跟著俞白走到廚房,和梁文易道了一聲“生日快樂”。
梁文易高興地說了聲“謝謝”。
過生日的喜悅肉眼可見地從他周身汩汩冒出來。
“你去客廳坐著吧,我幫爺爺打下手。”俞白說。
“好。”丁遠曖走出廚房,路過門口。
門突然一開,俞涅捧著一束花,拎著一個蛋糕進來了。
丁遠曖猝不及防見到他,看到他的臉,愣了片刻,然後直直地走到客廳,走到沙發前,坐下。
“姐姐,你來啦。”
阿實湊到她邊上,她笑著拍一下小孩的腦袋。
老蟻剝著一個橘子,問丁遠曖:“怎麼了,一臉嚴肅?”
張早一眼看到剛進屋的俞涅,說:“你和俞涅又吵架了?”
丁遠曖摸著阿實毛茸茸的腦袋,笑道:“沒呢,我在想別的事情。”
俞涅放下花和蛋糕,往客廳看了一眼,然後走進廚房。
“你來了。”梁文易手握湯勺,攪拌著一鍋排骨湯。
俞白看俞涅一眼,又低下頭去切番茄。
“嗯,來了。”俞涅站到梁文易身後,給他揉捏肩膀,笑著說:“爺爺,祝您生日快樂。您又長大一歲,看來今年壓歲錢又得多給一張。”
“就你小子會說話!”梁文易笑著拍掉他的手,“我看你把鬍子颳了,倒像是年輕了好幾歲,應該少給幾張才對。去去去,小白,把你哥領出去,看著他就煩!”
“嗯。”俞白放下刀,洗了洗手,看俞涅一眼,說:“走吧,爺爺看見你煩。”
少年說著討人厭的話,卻用了沒聽過的軟和語調。
俞涅摸摸鼻子,笑著走了出去,然後和俞白在餐桌前相對而坐。
老蟻坐在沙發上,瞧著沉默的倆人,實在是看不下去,於是拉拉阿實的手,說:“阿實,去找哥哥們玩兒吧。”
“好!”阿實抓了兩把糖果跑過去,不知說了甚麼,不一會兒,哥倆都笑了起來。
老蟻豎起大拇指,說:“不愧是大隊長!”
丁遠曖笑著問:“阿實當上班長了?”
“不是班長,是隊長,就是管班長的人。”老蟻一臉驕傲。
張早說:“說起來,我找俞白的英語老師聊過了,他說這次模擬考,俞白考得非常不錯,平常老是錯的地方也都做對了。”
老蟻笑道:“看來是不需要李狀元了。”
“嗯。”丁遠曖聽著,一臉驕傲。
半小時之後,飯便好了。
長方形餐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五彩繽紛擺滿一桌。
火鍋在桌子最中間煮著,“咕嚕嚕”冒著熱氣。
丁遠曖突然有一種過年的感覺。
去年除夕,她住在青年旅館裡,和一群不認識的大學生看了一晚上的春晚。
一遍又一遍,直到天慢慢亮起來,新的一年到了,她發現甚麼也沒有變,於是倒頭睡了一天一夜。
“寶貝兒,一會兒多吃點,爺爺的手藝雖然比不上趙姨的,但他做的八寶填鴨簡直一絕。”
老蟻遞過來碗筷,丁遠曖笑著接過。
面前突然多一隻手,少一個玻璃杯。
“果汁還是啤酒?”俞涅站在她邊上問。
“……果汁吧。”丁遠曖說。
其實吃肉要喝酒。
俞涅輕輕笑一聲,給她倒了滿滿一杯橙汁。
明明都要把啤酒盯出洞來了。
丁遠曖差不多消滅了小半隻八寶鴨。
一來,這菜好巧不巧就放在她面前。二來,其他人和爺爺閒聊比動筷頻繁。
她只在便利店見過樑文易幾次,沒甚麼可聊的,於是專心喝酒吃菜。
她喝完一杯橙汁,到底沒忍住,開了一罐啤酒。
稀奇的是,一向話癆的俞涅卻也矜持起來,默不作聲地吃掉了另外那一半的八寶填鴨。
想必是俞白坐在他旁邊,他也沒甚麼可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