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狗屁——
雖然不知道今天俞白在不在奶茶店，但丁遠曖想去碰碰運氣。
畢竟陳星燃今天運氣就挺好，放學後來便利店等她，一等一個準。
她本來是去便利店買牛奶的。
睡醒之後肚子雖然餓了，但是卻最想喝牛奶。
走到客廳，沒看到俞涅。
客廳裡又擺滿了花兵花將，相機卻不見蹤影。
走到便利店，看到蹲在門口和阿貍玩的陳星燃，丁遠曖想起叛逆高中生那一茬子事來。
今天又逃課了？
陳星燃看到丁遠曖，笑著衝她揮揮手，然後就一直盯著她看。
這回是在等她啊，丁遠曖想著，走上前，問：“他又不在家？”
“嗯。”陳星燃點點頭，“班主任說下回俞白再請假，他就要親自上門來慰問爺爺了。”
“那敢情好。”丁遠曖說：“班主任有權知道事實真相吧。”
陳星燃不贊同地看著她，說：“今天不談這個事了。”
“你是我領導嗎？”丁遠曖笑著說。
“今天早上我在科學實驗室門口聽到他在打電話。”陳星燃說：“他讓電話裡的人不要過來，還說甚麼‘家裡的事等高考之後再說’之類的。”
“應該是他爺爺吧。”丁遠曖猜測道。
“不可能，他講電話的語氣很重，他不可能這麼和爺爺說話。”陳星燃皺起眉，“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可他哪裡還有第二個家呢？”
丁遠曖猛地一愣。
她想了想，說：“那可能是他哥。他哥挺欠扁的，我們都看不慣他。”
“是嗎？”陳星燃笑著說：“總之我覺得姐姐知道會比較好，還有，如果真的是他哥的話，或許姐姐可以打探一下。”
“我做不來偵探的活兒，班長大人。”丁遠曖說著，蹲下來逗阿貍，想到甚麼，衝陳星燃笑道：“我今天剛得了一根逗貓棒，你要不要用用看？”
……
第二個家，第二個家……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通電話應該是他爸媽打來的吧。
甚麼“來不及了”，甚麼“要去上大學了”，甚麼“上大學之後就不回來了”，全部都是狗屁！
原來是因為找到了親爸媽，所以連爺爺也不要了。
她雖然答應了他不會說出去，卻不想幫他撒謊。
丁遠曖越想越生氣。
她打車到奶茶店門口，付完錢，手抓住車門把手卻不動了。
透過汽車玻璃窗，奶茶店裡，俞白正在給客人點單。
平日裡冷臉一張的叛逆小孩現在卻一個勁兒地擠著笑。
就算是要離開爺爺，她又有甚麼立場去質問一個曾經被父母拋棄，而現在想要重新得到父母之愛的孩子呢？
遲到的愛，也是珍貴無比的愛。
丁遠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司機開口問她：“姑娘，怎麼了嗎？”
“抱歉。”丁遠曖回神，說：“我突然想起來和朋友約的不是今天。”
“噢，常有的事。”司機笑一聲，說：“那還是送你去上車的地方？”
“差不多吧。”丁遠曖說：“麻煩去檎湖公園。”
“檎湖公園？”司機說：“我記得那個公園很破了吧，現在那兒基本上都沒人去了。”
“嗯。”
就是因為沒人，她才想去。
夜晚降臨在檎湖公園的每個角落。
丁遠曖在那天俞白抽菸的花壇邊坐下，聽著晚風吹過樹葉。
沒人來了，但起碼大自然沒有拋棄這裡。
她盤著腿坐了一會兒，月亮沒等來，耳邊忽然聽到有人走進來。
過了一會兒，那人的腳步聲變快，呼吸聲漸漸傳來。
原來是俞涅來夜跑了啊。
丁遠曖躲到花壇後面，把自己藏起來。
枯枝爛葉鑽進她的鞋子裡。她一邊把東西往外掏，一邊聽著呼吸聲和腳步聲遠去。
俞涅說過，這個公園是他爸設計建造的。但是現在他爸去世了，而公園也早已無人問津。
每天晚上，他都來這裡跑步，一個人。
除了風聲之外，他能聽到些甚麼呢？他心裡又在想些甚麼呢？
這裡的人，為甚麼白天笑得這麼開心，晚上卻那麼悲傷呢？
檎林春天，風吹酥人骨。
她來到這裡，不是為了這些。
她不想再回到一年前了。
就在丁遠曖懷疑吳力批發了一捆白色老頭汗衫用來每天換著穿的這天早上，吳力破天荒地忍痛割愛，換上了黑色T恤。
丁遠曖坐在門口藤椅上，看著吳力從路口慢慢走過來。
黑色其實更適合他的寸頭，給人一種□□一把手的感覺。
“早啊。”吳力走到近前，咧嘴憨笑，□□模樣瞬間蕩然無存。
“早，你吃早飯了嗎？”丁遠曖舉起擱在藤椅上的塑膠袋，“包子，不小心買多了。”
“你也買太多了吧？”吳力笑著，手伸進塑膠袋，抽盲盒似的摸出一個來，說：“謝謝。”
“喲，來挺早啊！”老蟻從公司門口探出頭。
吳力連忙嚥下嘴裡包子，老闆來了，還是得乖巧問好：“蟻總早！”
“你慢點兒的，噎住了可不能算是工傷啊。”
丁遠曖笑著問：“姐姐今天不外出？”
“今兒放假！”老蟻坐到她旁邊，一手勾住她脖子，一手去夠塑膠袋，拿出一個包子咬一口，說：“難得清閒，一會兒帶你出去玩？”
“我一會兒有工作。”丁遠曖說：“不過就在附近的小區，結束得早可以出去玩兒。”
“我還真是想象不到你工作的樣子。”
老蟻想起面試那天她輕鬆搬起兩個箱子的那股怪力，心裡又好奇起來，可又不敢多問，就怕問錯話。
“蟻總，你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吳力嘴裡塞著包子，含糊道：“她力氣真的大得出奇，我每次見到都得重新感慨一遍。”
“你這建議不錯！”老蟻拍拍丁遠曖的肩膀，說：“我反正也沒事，一會兒和你們一起去！”
三人啃完一袋包子，擦了擦手就出發了。
今兒多了一人，吳力便開了另一輛大型麵包車，後排可以坐人。
終於有機會重新摸到方向盤，吳力激動地差點飆出眼淚。
退居二線的丁遠曖也不無聊，坐在後邊和老蟻聊天。
“聽俞涅說你去給張姨他們拍照了？”老蟻問。
丁遠曖點點頭，不好意思道：“不過照片完全拿不出手，他用手機拍得都比我拍得好看。”
“是嗎？”老蟻笑道：“我記得他大學專業就是學這方面的，具體是甚麼名兒我也叫不出來了，反正設計啊，畫畫啊，雜七雜八要學的一大堆。”
“畫畫？”丁遠曖驚訝道：“他竟然能坐得住？”
“當然坐不住！”老蟻大笑一聲，說：“他這個人從小有多動症，跑來跑去，誰也管不住。後來俞叔叔好不容易請來了江叔做他的家庭教師，他好歹算是能靜下點兒心來了。”
“但是不知怎麼的，考大學糊里糊塗地選了個要坐著的專業。他上學那會兒老是給我打電話，說甚麼‘屁股爛在了椅子上，以後輪椅也坐不了，只能拄柺杖’，說得好像全世界他最慘！”
“能想象得到。”丁遠曖笑著說。
吳力也跟著笑起來，問：“他就是蟻總常掛在嘴巴的便宜弟弟吧？”
“吳力你還沒見過他吧？”老蟻說：“下回他來公司我通知你，他這人別的不說，比你們這幫整天只知道板著臉的小夥子還是要有意思一點。”
怎麼跟叫人來看猴兒似的，丁遠曖想，還有啊，在老闆面前嬉皮笑臉總歸不算是條正途。
沒閒聊幾句，車子慢慢停下，吳力轉頭說：“到了。”
“這麼近？”老蟻下車。
“嗯。”吳力說：“老小區，沒裝電梯。”
“一會兒不好搬呢。”老蟻說。
丁遠曖能者多勞，“沒關係，我一個人搬也行。”
吳力低笑一聲，說：“蟻總，您聽聽這話，可是我卻沒辦法反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