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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您說的是中文嗎——

2026-05-24 作者:marshmallow

您說的是中文嗎——

眼前連綿青山如小獸般低伏。

山不高,秀氣。樹木栽植在一條筆直而上的山路兩側,像兩列禁衛軍。

樹林間,稀稀落落坐落著幾棟小別墅。

丁遠曖仰頭,高處是一片隱秘的竹林,竹林之上,藍天白雲一望無際。

深吸一口氣,春日便鑽進她的五臟六腑,在她體內遊躥了個舒爽痛快。

住在這兒一定比老李躲在荒山看球賽還愜意。

丁遠曖如此想著,一拍腦袋,跳下臺階,跑回到吳力身邊,問他該怎麼走。

忽然聽見頭頂上空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嘿,蟄呢,摘蟄呢!”

丁遠曖循聲而去,半山腰處,有人正站在家門口連連揮手。

那人站得高,丁遠曖看不清臉,但聽聲音是一位嗓門洪亮的大姐。

想必每天都在這兒喊山來著。

“是那家嗎?”丁遠曖轉頭問吳力。

吳力點點頭說:“是這家,走吧。”

倆人便拿上手套開始爬山。

吳力想到一會兒還得扛著東西走那麼多臺階下山,不禁有些腿軟。

往旁邊一瞄,便見丁遠曖手垂兩側,走得雲淡風輕。

他見識過她出色的業務水平,只是至今想不通她那一身可怕的力氣到底從何而來。

路走到一半,兩人一驚一愣。

原來喊山大姐竟是一位金髮碧眼的老外。

“你們這兒還挺國際化。”丁遠曖笑著說。

吳力愣著,他也是頭一回在檎林鎮見著外國人。

難道老外都住山裡頭?

他四周望望,卻見樹木遮掩之下零星幾戶人家皆是門窗緊閉。

怎麼跟在恐怖片裡似的?

吳力搓搓身子,跟著丁遠曖走到金髮老外面前。

他拿出手機看一眼訂單,問:“淨安?”

怎麼像個出家人的名字?

丁遠曖暗笑。

淨安笑著點點頭,說:“似。你門似雷利吧?”

兩人愣啊愣。

淨安又問一遍,還貼心地把語速放慢:“你、門、似、雷、利、吧?”

吳力苦著臉看丁遠曖:“她說what?”

淨安著急地戳戳丁遠曖的帽子,說:“蟄個?”

丁遠曖腦子轉啊轉,終於讓她轉出來了。

“她說的應該是‘你們是老蟻吧?’”

吳力拍一下大腿,說:“對囉!”

丁遠曖看淨安:“是、的。東、西、在、哪、兒?”

淨安轉身,指著門口堆起的六個紙箱子說:“蟄些。”

箱子不多,但每一個上面都寫著“precious”,看來是很寶貴的東西。

“蟄些似藕從給捏不慌夠給來迪——”

嘰裡咕嚕聽不懂的話鑽進耳朵,吳力捏捏太陽xue說:“不好意思,能麻煩您說中文嗎?”

淨安表情瞬時裂了,漲紅了臉吼道:“I am speaking Chinese!”(老孃說的就是中文啊!)

吳力連聲抱歉。

丁遠曖納悶,就算說的再不標準也不至於這麼不標準吧,跟在說另一門外語似的。

淨安生氣地嘟囔一句:“雀岱。”(笨蛋。)

吳力猛地一拍手,悟了。

“方言!她說的是白邊玉山這邊的方言,跟門口保安說的一樣!”

丁遠曖不禁汗顏。

人外國友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學了中文,哪成想學到的竟是沒幾個人能聽懂的方言。

還是沒法溝通嘛。

她於是用英文向淨安解釋道:“抱歉,您說的是中文,只不過是白邊玉山獨有的方言,我們聽不懂。事實上,我覺得沒多少人能聽懂。”

“你會說英文?”吳力激動道。

淨安卻一臉奔潰,喃喃道:“No way…”(死了算了。)

丁遠曖不忍心看她失落的模樣,示意吳力快快搬完。她搬起一個紙箱,說:“裡面的東西好像蠻貴重的”。

“好。”吳力瞭然,搬起一個箱子,走到她旁邊,還惦記著她剛才那一口流利的英文,“你還會英文啊?”

丁遠曖說:“大學學的就是這個,但是沒怎麼好好上課,跑出去玩了,但簡單交流沒問題。”

於是在搬東西的路上,吳力全程一臉“你真厲害”地看著她,看得她頗有些尷尬。

東西少,也不重,兩個人半個小時就搬完了。丁遠曖站在車前,問淨安:“要坐我們的車過去嗎?”

“甚麼?”

丁遠曖生怕她再飈方言,索性用英文跟她交流起來。

“我們公司就在你新家附近,你要和我們一起過去嗎?”

淨安說:“謝謝,但是我想一會兒自己打車過去,家裡還有一些東西要整理,否則會被房東罵。”

丁遠曖笑笑,說:“你房東脾氣真大。”但是房子是真好啊。她隨口問道:“這兒的房子還租嗎?”

淨安搖頭,說:“不租了,這次搬出去是因為合約到期了,本來我想續租的,但房東沒同意,說要重新裝修過。”

“那其他房子有在租的嗎?”

淨安笑道:“怎麼,你想搬到這裡來?”

丁遠曖沉默了。

她是挺想住到這裡來的,但瞧這地理環境,租金一定不便宜。她沒錢,錢都給黑心室友了。

“我倒是可以幫你打聽一下。”淨安看著丁遠曖笑:“但是相對的,你得幫我打聽打聽學中文的老師。”

丁遠曖笑一下,說:“行,我幫你留意著。那我們在你新家門口等你。”

回去的時候是吳力坐的駕駛座。按吳力的話說,是因為“裡面的東西可能比較容易碎吧。”

這是嫌她開車不知輕重了。

丁遠曖笑道:“你開車穩,我坐副駕就好。”

於是把車鑰匙遞過去。她不用做人工導航,上車便睡一個安穩的回籠覺。

車子在熟悉的海棠園前停下。

丁遠曖沒想到淨安的新家竟然就在俞涅住的小區。

她和吳力把東西從車上搬下來,淨安打電話來說十分鐘後到。

她站在樓下有些心堵。雖然這裡離俞涅住的那幢樓有些距離,但她總有一種會碰到他的預感。

那位室友要是看到她工作的模樣,百分百要上來多嘴幾句,開幾句玩笑。

好在淨安很快就到了。

可能在山上住慣了,淨安的新家選在頂樓。

倆人把東西搬進門,算是圓滿完成了工作。

“這房子是房東推薦的,還不錯吧?”淨安簽好名字,指著聯絡方式那一欄,衝丁遠曖笑:“Call me.中文老師的事。”

丁遠曖想了想,撕下一小片白紙,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說:“Call me.房子的事。”

兩人相視一笑,揮手再見。

房子的事丁遠曖其實並沒放在心上,她只當新交了一個異鄉朋友。

下了樓,吳力氣喘吁吁。

丁遠曖在旁笑道:“剛才不是坐的電梯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從二十七樓走下來的呢。

這位大力女自然是沒法理解正常人的苦惱的。

吳力看著她沒流一滴汗的樣子,感嘆道:“你還真是厲害啊。”

“是嗎?”丁遠曖下意識握了握拳,打哈哈道:“多吃點就有力氣了。”

吳力也不在意,笑一下,說:“走,我請你喝奶茶去。”見她眉頭一皺,立馬添一句,“補充能量!”

丁遠曖便點頭答應了。

上車,開啟廣播,下車,推門進去,丁遠曖瞬間臉就僵了。

吳力轉頭問:“你看看,想喝些甚麼?”

我想飲杯酒,忘了眼前這一切。丁遠曖嘆口氣。

這位高三生怎麼能有這麼多秘密有就算了,怎麼還都讓她給撞見了?

那位班長不是說翹的是自習課嗎?現在還不到十一點,他這是打算翹一整天?

“選擇恐懼症?”吳力看著她笑。

丁遠曖回過神,點著“草莓牛奶”說:“就這個吧。”

“好。”吳力說:“那就兩杯草莓牛奶吧,小哥。”

小哥點點頭,煞白著臉一聲不吭。

付完錢,吳力跟著丁遠曖往裡走,挑一張圓桌坐下。

吳力搓搓手臂,說:“有點冷啊,才四月份,這兒的空調就開得那麼足,怪不得那小哥的臉都給吹白了。”

他那哪裡是被吹白的呀!丁遠曖想起俞白看到自己那一瞬間的樣子,笑著說:“是啊,白的跟見到了鬼似的。”

提到鬼,吳力便又想起上午白邊玉山那一茬來。

“真是沒想到,我還是頭一回在咱們鎮見到活的外國人。”

吳力說著,看向丁遠曖,上午那一臉崇拜的樣子又來:“你真厲害呢,到底是大學生。”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說:“我高中畢業就沒再念書了,打小就不是塊讀書的料。鎮上會讀書的人都出去上大學了,回來工作的人少,年輕人都快見不著了。”

丁遠曖不知怎的,想起了跟俞涅打交道的叔叔阿姨大爺大媽們來。

“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來著,”吳力說:“怎麼找了這個工作呢?”

丁遠曖笑一下,問:“這個工作怎麼了?這個工作不好嗎?”

吳力連連擺手:“你不要誤會啊,我喜歡自己的工作。別人靠腦力掙錢,我們靠體力掙錢,沒覺得自己比別人差了去。我只是覺得你念了這麼多年的書,不要浪費了。”

“甚麼才算不浪費呢?”丁遠曖說:“按你的說法,能浪費的已經讓我給浪費完了,我不是說了嘛,我上學那會光顧著跑出去玩了。但我玩得很好,很開心,也學到了很多新東西,所以沒覺得可惜。而且對我來說,這份工作才算是真正的專業對口。”

“力氣和腦力一樣重要。”吳力贊同道。

“您好,你們的草莓牛奶。”

服務員小哥看上去和俞白差不多大。

丁遠曖便笑眯眯地問:“你也是翹課來的?”

“說啥呢,大姐,我八百年前就不念那破書了。”

他說完,轉身走了,耳垂上兩根銀鏈子態度囂張,前搖後襬似要甩出銀河系。

“認識的人?”吳力問。

“不認識。”丁遠曖喝一口牛奶,說:“只是想到了翹班在這裡喝奶茶的我們。”

“沒事,今天下午沒活,你現在已經是下班的狀態了。”

“那我下午回家吧,有點事要辦。”

“嗯。”

草莓牛奶沒一會兒便見了底,吳力提議送丁遠曖回家。

丁遠曖搖頭:“不用,我在這裡坐一會兒,等人。”

吳力以為她等室友,便也沒再說甚麼,揮揮手,說了再見。

等吳力開車駛遠,丁遠曖才光明正大地去盯那點單臺後邊站著的小哥。

她在等俞白,等他甚麼時候看過來。

十二點整,俞白轉身進了後廚,五分鐘後他走出來,身上已換回了乾淨的校服。

他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後跟向甚麼東西妥協了似的,板著一張臉朝圓桌走去。

丁遠曖臉上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俞白在她面前坐下,看著她,不吭聲。

她知道這小子想說甚麼。

不要說出去,不要說出去,不要說出去。

但是這小子不爽快,開口便是一句:“你的帽子好醜。”

丁遠曖摘下帽子,說:“確實,沒有你東家的好看。”

俞白抿著嘴,一會兒又問:“剛才那個人是誰?”

“我同事。”

“你在哪裡上班?”俞白看一眼桌上帽子,驚訝道:“你認真的?”

丁遠曖拿起帽子,拿帽簷敲了敲桌上的空玻璃杯,問:“你認真的?”

俞白又不吭聲了。

“我不會說出去的,但是至少得告訴我理由,晚上一起吃個飯。”

抽菸逃學,曠課打工,她好像不想多管閒事都不太行了。

話落,俞白皺起的眉頭好像才終於放鬆了一點。

“我去學校了。”俞白站起來,說:“六點,米唐堂見。”

“好。”丁遠曖也站起身,拿起帽子戴上,嘟囔一句:“這麼大了,還賣甚麼萌。”

俞白咬著牙回頭:“米唐堂是店的名字!”說完,從口袋裡摸出耳機,跟炸毛的貓似的弓著揹走了。

丁遠曖掏出手機,輸錯了好幾次才打對名字。

“原來真是店名,還是家甜品店呢,評分挺高,刷的吧。”

她想起“灰白花花”來。

這兒的人,都是取名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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