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沒毒吧——
俞白開門進來看到的就是丁遠曖笑著把阿貍抱在手裡的樣子。
如果沒有剛才那一出,那麼這一幕在俞白看來還是蠻可愛的。
“阿貍!”
才一個小時不見,它怎麼就髒成這個樣子了?!
俞白衝上來,問:“它怎麼了!”
丁遠曖看一眼他手裡的花盆,說:“你別擔心,白色的是麵粉而已。”
俞白把花盆放到桌上,從她懷裡抱過阿貍,轉身要走。
“你去哪兒?”丁遠曖問。
怎麼剛來就走?
“帶阿貍去洗澡。”俞白冷冷道。
“哦。”丁遠曖指指那盆花,說:“這盆花是甚麼?”來他哥這兒吃個飯還要帶禮物?
“我對洋繡球過敏。”俞白看著她說。
“啊?”丁遠曖還沒問完,門就被人毫不客氣地關上了。
丁遠曖把花搬去陽臺,然後敲一下廚房的門,門又被掀開一條縫。
丁遠曖無語,說:“剛才俞白過來了,他把阿貍帶去洗澡了。”
俞涅立馬苦了臉,“看來他是不會再讓小阿貍來我家了。”
丁遠曖問:“你把花搬到俞白那兒了?”
“他跟你說了?”
“沒有,他搬了一盆洋繡球回來,說對它過敏。”
俞涅開啟門,說:“不會啊,我明明都查過了。可能是查漏了吧。”
貓咪過敏的花可還真是多啊。他養三隻貓的夢想甚麼時候才能實現啊。
俞涅嘆口氣,丁遠曖已經跑進了廚房,又拿起了菜刀。
俞涅又嘆口氣。行吧,不能扼殺別人的興趣愛好。
二十分鐘之後,俞白回來了,沒帶阿貍。他戴著耳機坐到沙發上。
丁遠曖放下書,本想問問他阿貍的情況,沒想到她剛看過去,俞白就閉上了眼,靠在沙發上,渾身散發這樣的資訊:別和我說話。我討厭你。
丁遠曖無聲笑一下,索性繼續看起書來。
俞涅端著菜出來看到的就是客廳裡兩人各幹各的冷戰模樣。
“開飯了。”俞涅喊人,結果一個人也沒理他。他走到客廳,摘掉俞白的耳機,又拿走丁遠曖的書,又說一遍:“吃飯了,兩位祖宗。”
“哦。”
丁遠曖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眼睛一亮。尤其是野菜餅,看上去比她做的還好吃哎。
“你還真有點本事。”丁遠曖說著,把筷子分給俞涅和俞白,坐下來。
俞白切一聲,接過筷子。
俞涅在他旁邊坐下,說:“俞哥,多吃點。好久沒見到你了,這幾天去哪兒了?”說著就委屈起來,“我去你家都沒看到你,爺爺也說不知道。”
俞白冷冷吐出兩個字:“私事。”
丁遠曖喝著湯,噗嗤一聲笑出來。
俞涅看她一眼,又笑眯眯地對俞白說:“我做了你愛吃的排骨湯。”說著夾一塊排骨到他碗裡。
俞白眉頭一皺,說:“我可以自己夾。”然後夾了一筷子野菜餅。
丁遠曖的眼神就順著筷子跟到了俞白麵前。
俞白被盯得不自在,擰著眉看著她問:“幹嘛?”
“這野菜可是你丁姐姐親手去公園挖來的。”俞涅解說道。
俞白手一頓,在“應該沒毒吧”和“不吃會被她看不起吧”的內心交戰中,把筷子伸進了嘴裡。
“怎麼樣?”丁遠曖問。
俞白說:“就那樣吧,一股菜味。”
丁遠曖夾一筷子到嘴裡,說:“還不錯啊。”
最後她消滅了一整盤。
俞白飛速吃完飯,又飛速離開。
俞涅的千言萬語被堵在了肚子裡,所以晚上跑步時多跑了十分鐘。
俞涅回來後身上汗津津的,卻帶著點春天的寒意。
他走去洗澡,丁遠曖換上跑步鞋出了門。
一個人跑,才跑得最專注,最自由,最開心。
她按著白天規劃的路線一路跑著,卻在下午摘野菜的花壇邊停下了腳步。
紅點在黑夜裡閃爍。
有人?
丁遠曖慢慢走過去,沒想到看到了俞白。他正坐在花壇邊上抽菸。
俞白看到她一愣,問:“怎麼又是你?”
丁遠曖笑了笑說:“你爺爺不知道你翹課的話,應該也不知道你抽菸吧。”
俞白一下子情緒激動起來,“你告訴爺爺了?”
“沒有。”丁遠曖說:“我答應過你的。”她想了想問:“你知道俞涅每天在這裡夜跑吧?”
“知道。”俞白說。
“那你還來這兒抽菸?”
“他這個點一般都回去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丁遠曖想起俞涅回來時臉上鬱悶的樣子,頓時沒了跑步的興致,說:“早點回去吧,別讓人擔心了。”她走兩步,又回頭說:“少抽點吧,抽菸對男人不好,哪裡都不好。”
她走出公園,突然想到,俞白選擇來這個地方,選擇這個時間點來,是不是其實藏著被俞涅發現的心思呢?
被人惦記,或者說,惦記人的日子是比較不好過的。
俞白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被人抓到把柄了,對方是一個陌生的女人,還莫名其妙就住進了老俞的家。
信任是還沒來得及產生的,從這幾次糟心的偶遇來看,丁遠曖,挺難搞一人。
好煩。
大人怎麼這麼煩?
他起個大早想去黃老爹那兒吃麵,腳踏車還沒拐過巷口,便老遠瞧見一人,戴著墨鏡,坐在門口,看兩眼手裡報紙抬頭望一圈四周,守株待兔似的。
俞白頭也不回掉頭騎遠。
肚裡空空,俞白長嘆口氣,忽地猛按剎車,急轉彎往右邊騎去。
街角緩緩走出來一位灰帽,正啃著兩根大油條,眼眯眯笑。
丁遠曖一路啃到公司,到門口擦擦嘴,進門便要找老蟻。
沒想到裡邊誰也沒在,空落落幾張黑桌無聲看家。
這是來早了還是來晚了?丁遠曖走到門外,坐在藤椅上一邊消化一邊等人。
沒多久,吳力便到了。
“早啊。”
吳力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無袖背心,露出了好看的手臂線條。
丁遠曖眼紅地多看了幾眼。
她心裡酸。明明自己力氣比其他人都大,偏偏一塊肌肉也長不出來。
“沒睡醒?”吳力瞧她兩眼愣滯。
“睡飽了。”丁遠曖笑笑,從藤椅上站起來,問:“今兒上午有活兒嗎?”
她現在還算是臨時工,凡事都聽吳力的。
吳力晃晃手裡車鑰匙,說:“有呢。九點半,在白邊玉山那邊,有點遠,但是那人正好要搬到咱們這一塊兒來。”
“白邊玉山?”丁遠曖琢磨這名,聽上去像是一個5A級旅遊景區。
吳力說:“你還沒去過吧。等你哪天有空了,我帶你去那兒轉轉。現在春天嘛,那兒的山成精似的,美得沒話說!”
丁遠曖答應道:“好啊。”比起海邊,她向來更願意往山林裡鑽。她朝吳力攤開手,問:“今兒能讓我開車不?”
吳力失笑,把車鑰匙放到她手心,說:“行啊,我今兒就舒舒服服當一回人工導航吧。”
丁遠曖攥緊鑰匙,眯眼笑起來,濃密的眼睫毛撲閃,琥珀色的瞳仁被陽光照得無比耀眼。
吳力看著她,暗暗想,這得是有多高興。
倆人在門口閒聊了沒幾句就出發去白邊玉山。
丁遠曖坐上駕駛座,沒等吳力關上副駕車門,便利索地開啟手機導航,右腳一抬貼緊了油門。
快一年了吧,丁遠曖摸摸方向盤,一年沒開過車了。
“你喜歡開車?”吳力問,問完才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嗯。”丁遠曖笑笑說:“很喜歡。”
話落,她一踩油門,車子轟隆向前疾馳而去。
吳力一句“為甚麼”被活生生噎在喉嚨口,又順著一口唾沫嚥了回去。
這姑娘怎麼把汽車當飛機開呢!
四十五分鐘的車程愣是被她縮短了一刻鐘。
車終於在山腳停下。
吳力下車時,頭還暈呢。他扶著車門緩一會,剛想問丁遠曖她是向來如此莽還是隻是在為難他,卻瞧見司機早已扔了車,此刻正滿山間地躥。
吳力乾咳兩聲,笑著拍拍自己胸脯順氣,自言自語道:“我今兒可算是開了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