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叫你甚麼——
下午跟吳力確認沒活之後,丁遠曖坐公交車去了商場。
她想買一個書架。
因為想買一些書。
商場里人不是很多,她坐電梯到二樓,先去書店逛了一圈。
買完書,她重新下樓去傢俱店,隨便選了門口那一款書架到櫃檯付錢。
收銀小哥熱情地表示願意幫她把書櫃送回去,她擺擺手說聲不用,就扛起一箱木板和一袋書坐車回了家。
回家先把客廳裡靠牆角的花全部搬到陽臺。
她這招叫做先斬後奏。她付了房租,按道理客廳的一半空間是屬於她的。
搬花搬書櫃都不是難題,組裝才是。
丁遠曖把零件散在客廳空出來的地上,拿著組裝圖研究了好一會。
等徹底摸清組裝步驟之後,她把圖紙扔一邊,開始動手。
組裝到一半開始出汗,丁遠曖脫了防曬衣,起身開啟陽臺窗戶。
風吹進客廳,混著植物的清香,甜甜的,心情都愉快了起來。
俞涅一進門就感受到了風的吹拂。
他傾身往客廳一看,丁遠曖正蹲在地上,低著頭,髮梢蹭在她的脖頸,在陽光下柔軟而乾淨。
她套著一件短袖黑T,超級認真地拿著一把螺絲刀,彷彿周身設了一道結界。
俞涅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盯了她好一會兒。
直到她拿著一顆螺絲皺緊眉頭時,他才出聲道:“是按在最上面那塊木頭上的。”
丁遠曖轉頭看,他正坐在沙發上戴著墨鏡衝她笑。
她眉頭皺得更緊,說:“回家了為甚麼不說一聲?”
俞涅一愣,把墨鏡摘了,坐直了,說:“我忘了。下次肯定說。”他站起來,在她邊上蹲下,“我和你一起裝吧。”
丁遠曖看他一眼,說:“哦。”
她往旁邊挪挪,然後感受到了腿麻,索性坐到地上,把螺絲刀遞給他,把活全扔給他幹了。
俞涅接過螺絲刀盯著她看。
她說:“沒多少了,大叔。”
“不要叫我大叔!”
“那要叫你甚麼?小俞?大俞?我決定了,我要叫你治水。”
“……”
俞涅無語片刻,拿起她面前的螺絲釘組裝起來。
丁遠曖沒說謊,她已經完成了四分之三,所以沒一會兒,俞涅就裝好了書櫃。
“大功告成。”俞涅看著她問:“怎麼沒說要買書櫃?”
丁遠曖說:“我不能買嗎?”
“不是,你跟我說的話,我好幫你搬回來。”
“免了,保不齊又得收我室友價。”
俞涅猛地乾咳一聲,坐到沙發上。
丁遠曖走到茶几前,從袋子裡拿出一本書,然後把袋子遞給俞涅,說:“這個送你。”
“甚麼啊?”俞涅掏出來一看,樂道:“《中國神話故事》?”
丁遠曖說:“《大禹治水》在第32頁。”
俞涅翻開書,折了一個角,說:“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打小就不愛看書。我有閱讀障礙症,看一會書就會吐的。”
丁遠曖看他一眼,不管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總之送你的東西就是你的了,你怎麼處理我都無所謂。”
俞涅想了想,把書拆了,放到了空空的書架上,放好之後轉頭問她:“可以嗎?”
“當然,書架就是用來放書的。”丁遠曖打個哈欠,往房間走,“我去睡午覺了,您自便。”
醒來俞涅已經不在,陽臺裡的花盆少了一圈。
丁遠曖重新穿上防曬衣,準備去公園轉一圈,考察一下跑步路線。
她從小就養成了跑步的習慣,因為她的力氣太大但沒地方使,需要靠跑步浪費掉一些精力。
太陽在緩緩落,水滴濺入紅色顏料,水紅暈染白雲藍天。
春日總是晴朗,生機卻止步於檎湖公園。
那晚她陰差陽錯來到公園歇腳,半點兒沒有看清。現在她故地重遊,獨自感受這裡的破敗與淒涼。
會在這裡夜跑的俞涅,怎麼也得算是個奇葩。
不過還好,綠道還能走,雖然路中間缺口挺多,不過好像託某人的福,不平的地方都快被磨平了。
丁遠曖轉完一圈往外走,突然腳步一停。
面前的花壇裡,隱蔽著長著一叢薺菜。
她蹲下來,往兩邊荒草裡看,發現薺菜竟稀稀疏疏長了一路。
“依依,知道怎麼挑野菜嗎?”
她還來不及起身,這句話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從她心裡跳了出來。
一年了。
摘野菜就跟拔頭髮一樣簡單呢,媽媽。
丁遠曖拿下用來遮陽的灰色帽子,沿著路邊蹲過去,把摘下來的薺菜放進帽子裡。
進門先聽到一聲貓叫。
阿貍躺在餐桌正中心悠閒地舔著毛,聽到動靜後停下來,看丁遠曖一眼,又喵一聲,然後繼續舔毛工程。
“我回來了。”丁遠曖笑著對阿貍輕聲道,然後捧著帽子走去廚房。
從剛才開始,廚房裡就砰砰乓乓的,好大一番動靜。
丁遠曖開啟廚房的門,俞涅站在冰箱前不知在找甚麼。
身上草莓圍裙亮眼。
“這是要幹甚麼?”丁遠曖看一眼砧板上擺得滿滿當當的肉和菜。
一個人在這兒準備擺甚麼席呢?
“你回來了啊,我好不容易逮到了小白,就抓他來吃晚飯了。”俞涅從冰箱裡掏出胡蘿蔔,關上冰箱門,轉頭看到她手裡的帽子,問:“你去化緣了?”
“這是薺菜,我在公園裡摘的。”丁遠曖說。
俞涅一副“哪裡來的髒東西趕快扔掉”的表情,說:“你知道公園裡都是隨地大小便的野獸吧。”
“洗洗不就好了,你以為你從市場買回來的東西有多幹淨?”丁遠曖走進一步,把帽子舉到他眼前,說:“帶著泥土的蔬菜是非常健康的。”
手上竟然還沾著泥!
俞涅忙後退一步,揮了揮手說:“行了,放那放那,我一會兒把它們炒了。你趕快去洗手。”
“哦。”她把帽子放到桌上,走到水池邊洗手。
“你去公園幹嘛了?”俞涅看著她問。
“研究一下晚上的跑步路線。”
“真要跟我岔開時間跑?”
“嗯。”
俞涅笑一聲說:“一個人倒是不危險,就是怕你踩到小狗小貓。”
“小狗小貓才沒有那麼笨呢。”丁遠曖洗完手,指著一帽子薺菜認真道:“薺菜是很好吃的,你一定要好好做哦,治水。”
“……”
丁遠曖擦擦手,走出廚房。
俞涅看著水池旁的灰帽子想,老蟻要是知道自己設計的寶貝帽子被人用來裝野菜,會不會被氣死。
俞涅把薺菜從帽子裡抓到盤子裡,開始清洗大自然的印記。
廚房門又哐的被人一把開啟,身後有人語氣興奮:“治水,這是你送給我的嗎?”
俞涅看過去,丁遠曖抱著一盆小小的仙人球,臉上盛開著一朵花。
有這麼喜歡嗎?不過是一盆草罷了。
俞涅轉回頭繼續洗薺菜,“你不是說想要嗎?”
“那我還想要一盆仙人掌。”她立馬接道。
俞涅扭頭,眯眼看她。
“開玩笑的。”丁遠曖笑笑說:“家裡有面粉嗎?我給你做野菜餅吧,就當是回禮。”
“有倒是有,”俞涅不相信地看著她道:“你確定你會做?”
“當然。你就等著大吃一斤吧。”她過去一年錢不夠用時,就一直拿野菜餅充飢的。
丁遠曖走出去,把仙人球放回書櫃上,放到《中國神話故事》旁邊。
餐桌上阿貍不在,不知所蹤。
她走回廚房,俞涅已經把麵粉拿到了桌上。
“我先切菜吧。”
丁遠曖挽起袖子,又嫌太麻煩,索性脫了防曬衣從門口扔到客廳餐桌上,然後拿起菜刀,撈起野菜,開始剁。
嗯?嗯嗯??
這姑娘知道這不是豬肉吧?俞涅一邊顧著自己煮的排骨湯,一邊不安地看著旁邊這女子切菜如剁大肉。
“我說你,小心點吧,哎,算了,還是我幫你切吧。”俞涅看不下去了,走到她旁邊要幫她,被她一肘子推開。
“不用,你別來搗亂。”
俞涅聞言目瞪口呆。他這一呆,就慢了一步。
阿貍火箭一般從門外竄上廚臺,好巧不巧,落地點就選在了那一袋開啟的麵粉上。
啪嗒一聲,麵粉落地,小貍貓變成小白貓。
“阿貍!”
俞涅瞬間抓狂,撲上去抱貓。
但是小貓多敏捷啊,臉上身上沾了麵粉還在廚房裡到處躥,爪印遍佈廚房。
“丁遠曖,它在烤箱上!”俞涅大聲喊。
“好!”丁遠曖放下菜刀,眼疾手快抓住阿貍。
俞涅尖聲高喊著“把它抱出去!”,然後猛地鎖上了廚房的門。
丁遠曖抱著小貓,在門口和小貓一起嗚咽,“可是我的野菜餅還沒做好!”
門唰的被人掀開一條小縫,縫裡出現一隻好看的眼睛。
“我會做好的,你別進來了。”
“哦。”
治水怎麼了?看上去好像很生氣。可是又不是她乾的壞事,是小阿貍啊。
丁遠曖低頭看罪魁禍首,貓咪鬍子都白了。
她輕輕笑道:“你啊,變成小老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