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我是知心人
明璃很糾結,她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黎央身上的那股氣息對她而言實在是極大的誘惑,以至於她沒忍多久,又抿了抿嘴,腦中想著該如何措辭。
「我……」明璃口中乾澀,「如果你可以放我進你的水系靈境裡,我……我會和之前說的一樣,欠你一個人情,且,你永遠都會是我最好的朋友。」
「哈哈哈——」黎央發出老錢風的笑,看著這窘迫地蛟龍,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你學得可真快。」
明璃慘白的臉莫名浮上了尷尬的紅暈。
她下意識的摸了一下,有些不解。
自己這經過幾千年風霜、比各種寶甲還要厚重的面板,怎會如此輕易的產生了滾燙的溫度。
還有,她的心裡還有一種難以明說的情緒,這種情緒她從未體會過,比她被人囚禁的時候,還要緊張,除了緊張之外,還有難堪卻不生氣,尷尬複雜,比被雷劈了還要讓人不想面對。
「我送你進去,只是我不知道你能在裡頭待多久,先試試吧。」黎央笑了一會兒之後,很果斷的做出了決定。
明璃鬆了口氣,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
黎央調動寶塔,頓時那小小的塔從永珍圖中飛了出來,落在二人面前,沖天一般,黎央帶著明璃走了進去。
破解之後,第一層便可隨意進出了,送人進去的過程也十分順利。
「可有不適?」黎央好奇問道。
「沒有,我剛猜得果然沒錯,這是龍脈泉,那山谷中心位置的湖泊裡應該便有泉眼,我若泡在那泉水之中,不用二十年就能徹底恢復了!」明璃十分激動。
此地比她的月華水域還要好!
她心情複雜,自己遇到黎央兩次,每一次似乎都是重要時刻。
第一次的時候聽她嘮嘮叨叨說了不少話,瞭解了一些人間知識,並取了名字,導致它快速精通人類語言,順利突破。
這才是第二次,竟然讓它進了這龍脈泉中!
妖獸也有機緣,她過去以為自己是黎央的機緣。
黎央得了明珠以及各種禮物,可如今再看,這筆機緣似乎是相互的!
莫非是因為她當年沒有下狠手要了對方的命,所以結了善緣,如今在她危機時刻得了回報?
明璃看著黎央的眼神也複雜起來。
它們妖獸化人之後,修身修心,後者,也講究因果。
「我不行了。」黎央齜牙咧嘴,「我這體質竟然都撐不了一刻鐘……」
黎央說話間,嘴角快要滲血了:「你在裡頭待著吧,想出來的時候說一聲就好,我能感覺得到。」
說完,黎央立即跑路了。
她才受完不少苦,最近還是不要逼迫自己了,每日進去兩回慢慢來就是。
說起來自己身上還有一根鳳骨呢,這玩意兒除了去半月城吸收火鳳神通,竟然沒別的用,好歹也給她加點防禦啊!
黎央吐槽了幾秒鐘,很快便盤膝而坐,慢悠悠地修煉。
明璃現在有些後悔。
早知如此,當初她手裡的龍骨應該給黎央的!這人若是得了龍系血脈,來這水域自是輕鬆自然,如此也算她還了這個人情!
鍾離淵!
明璃氣得發出一聲咆哮。
黎央只當她是得到好處的狂喜,並沒有多管對方的狀態。
她在外頭安心修煉了三個月左右,水湘湘漸漸從水底浮了起來。
黎央感覺到之後停止修煉,仔細地看了過去,只瞧對方出水之後,整個人呆滯了片刻,隨後似哭似笑,好生崩潰了一會兒。
她這般反應,讓黎央一時有些尷尬,想要打招呼,但又不好打斷對方的情緒……只好忍了一會兒,等對方轉過頭來,她才衝著水湘湘擺了擺手。
「不管怎麼樣,恭喜你扛過去。」黎央咧嘴笑道。
一見她的表情,水湘湘就知道她恢復如常了,畢竟之前那個不對勁的黎央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冰冷模樣,即便是笑,也從不走心。
「我恍惚中感覺到一股氣息包圍住了我,有那氣息保護,我才能從幻境中徹底掙扎出來……是你吧?」水湘湘眼睛是血紅的,聲音也十分沙啞。
「是我的好朋友,這一滴月華凝露需要多少靈石,你以後自己和她商量。」黎央溫和說道,目中也有幾分關心,「你的情況不太對。」
她只是丟失了幼年時期的一部分記憶而已,按理說不至於要這麼久才能甦醒的。
而且若不是有那一滴月華凝露,這人能不能醒還不好說。
提到這一點,水湘湘有些崩潰:「我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怎麼說?」黎央又將之前招待明璃的桌椅拿了出來。
她輕車熟路,像是個知心人,重複的倒酒提供靈食,然後伸出腦袋去問:「說說吧,誰招你了?」
這一個兩個的,命都苦啊!
水湘湘沒感覺到奇怪,自然而然的坐了下去,一百年沒喝靈酒了,那氣息撲鼻,她下意識便悶了一口,隨後吐豆子一樣道:「原來……那個人不是我娘。」
「假的啊?」黎央驚呼,表示不可思議,「她不是還給你準備了功法嗎?外人竟能如此好心?」
「我自小便生在玄天大陸的一個小修仙城裡,父母都出自小家族,那個自稱我母親的人,是我姨母,我母親知道她是鼎爐之身,故而將她藏在家中,生怕被人發現,但她不僅不感激,甚至恨上了我娘!甚至偷偷藏起了我,以奇藥養之。」
「我本是普通極品水靈根,她卻以自身血液為藥引,將我造成了鼎爐之身之後才送回了家中!更將此事洩露給外人,導致我親生父母被殺。」
「我姨母得了一功法,雖為鼎爐卻可以在被採氣之時吸取對方壽元,所以她被抓去做鼎爐是自願的!也因此嫌棄我母親礙事!」
「我父母死時,我還小,被人拐走做鼎爐,本是毫無出路的,那個女人也不願我有出路,卻沒想到我運氣好,被人所救,甚至還入了大宗門!這一點她都沒想到。」
「……」
「她想從我手裡獲得好處,所以給了我那本功法,以表慈母之心!」
「只是,她既非是真心愛護我,那功法必然也有很大的弱點,比如需要吸收極多的靈石,我修為越高消耗越大!」
「從前我沒有防她,如今再想想,若我一直只用此功法,那天劫我肯定渡不過去……」
水湘湘痛苦的倒不是功法,而是這些年受到的欺騙。
她從前與「母親」感情極好!
她知道母親過得辛苦,所以經常送去靈石和寶物,內心完全沒想過她是假的。
也正因如此,突然得知真相,她才會被困在幻境中出不來。
「她心裡清楚,我記不清此事,一旦遇到天劫,不論是心魔還是能力,都有可能造成我渡劫失敗!所以她壓根就不怕。」水湘湘覺得自己很可笑,認賊作母這麼多年。
黎央聽著,也忍不住感嘆:「都是命苦之輩啊!」
「好在你現在知道真相了,從這裡離開之後便可前往報仇、了結心願,所謂峰迴路轉,禍消福來,其實也該慶祝一下。」黎央安慰起人來,越發順口了。
這一個兩個的,都是有故事的。
「我還沒問,你呢?」水湘湘吃著東西,有些好奇這些得值多少靈石,但她不想面對財富的匱乏,乾脆厚著臉皮忽略了過去。
「我啊……」黎央挪了挪屁股,坐直了身體,「你真的要聽?」
「不然呢?」水湘湘只覺得黎央似乎很幼稚,這有甚麼不能聽的。
「好,那就從我做乞丐的那一世講起吧。」黎央手裡冒出一個驚堂木,拍了一下桌子,立即便一副說書之人的模樣,開始表現起來。
她叭叭地講著。
她將乞丐的人生從父母身亡講到與為食而亡,又將將軍的人生,從大通鋪裡頭和衣而眠講到了遍體鱗傷、封侯拜將……
水湘湘聽得眼睛都直了。
黎央講了不知多少個「幻境」,這些人生,沒有一個是一帆風順的,要麼從小孤苦伶仃,要麼中年遇難,要麼眾叛親離,每一場裡頭,不是活得轟轟烈烈,要麼便是死得非同尋常,簡直經歷了無數個劫難。
水湘湘後悔了。
她就不該說她那點小事兒的。
人家這一百年是真歷劫去的,而她的一百年……好像有點浪費了?
「你是在寬慰我吧?」不知道聽了多久,水湘湘突然懂了,「是因為我渡幻境的時候,太過兇險,你怕我困在此事之中,因此走火入魔,所以才用這些故事來引導我,對嗎?」
「我可是在和你說我親身經歷的人生,這是分享。」黎央否認。
水湘湘吐了口氣:「你的人生裡,縱使受人背叛,也不會責怪自己識人不清,我覺得你是在加固我的道心,多謝。」
「……」黎央嘖了一聲,「你……非要這麼想的話,那就當是這樣吧,我確實是個熱心腸的知心人,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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