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我老了
這兩個老傢伙商量的過程絲毫沒有避諱黎央，以至於黎央聽得完全，但又完全聽不懂。
他們似乎是將她當成某個厲害的人物了，可惜她不是，所以他們便要培養出對方的影子來，這是要……讓她做替身，鍛鍊、引導，這兩個詞兒聽著好聽，但黎央隱隱有些害怕。
富貴人家的想法，讓人捉摸不透，也許是要折磨她也說不定。
在黎央迷茫的眼神中，那二人齊刷刷地盯著她，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黎央吞嚥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看，只能連忙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然而下一刻，城主卻拔出了劍。
劍端抬起她的下巴，對方的聲音蒼老中帶著些精神氣，有些兇悍道：「你可以低頭，但不能真心低頭！明白嗎？」
「……」黎央搖頭。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低頭還有甚麼真心假意？
「從今日起，你要和我以及謝愴學習劍法、醫術，還有，謝愴會教你煉氣術，你要好好學。」桃花言語十分認真。
黎央只覺自己命苦，果然，才出馬家，落到這城主府裡，和入狼窩差不多。
甚麼劍術煉氣術的，她一個只認識醫書的庸人，她能會？
「還有一點。」謝愴連忙開口，「你的夢……如果以後做夢，潛意識裡也不要害怕，如果你是她，做出這樣的夢或許是因為你的本體被困在某一處，又或是神魂遇到了危險，這個時候忐忑害怕甚至逃避最是無用，黎央，你要面對，你別忘了你是一個甚麼樣的人，你曾經和蛟龍做朋友，你在妖獸堆裡都惦記著多殺幾頭帶出去賣錢，你這樣的人，不論何時都不會放棄的！」
「……」黎央舔了舔唇，頭一次聽到這麼匪夷所思的話，她難以置信。
她……是嗎？
突然覺得好熱血的樣子……
但是，這倆老人老眼昏花，連人都認不清，胡說八道也不意外啊。
「我……我試試……」黎央低眉順眼地回答。
這二人一聽這聲音，便忍不住皺眉頭。
她不該這麼有氣無力，不該這麼忐忑自卑，他們心目中的黎央哪怕不是驕傲的也是狡猾的，她可以卑微，但只能是假裝，不能是真心……
還有，哪怕她不是黎央，也該有理直氣壯的人生，這奈何城裡的女子，哪怕最尋常普通之人，也有直麵人生的勇氣。
二人下定決心之後，黎央日子突然就辛苦起來。
這種辛苦與在馬大夫家不一樣。
城主府不讓她幹活，甚麼掃地做飯洗衣服，自有外頭進府打工的人做，而她要做的是一套一套的課程。
早上煉氣，下午練劍，晚上學醫，輪著來，那個謝大老爺還給她開了個奇奇怪怪的修仙課，講的是修仙世界，仙人的能力、野心等等……
黎央很辛苦。
那煉氣術晦澀難懂，謝大老爺說只要跟著心法，便能感覺到細微的靈氣，但她壓根就沒感覺到。
三個月了，毫無進展，這謝大老爺也不失望，還總說不著急，說也許是她這個身體沒有靈根的緣故，讓她多個感受一下修煉的滋味，哪怕是閉目冥想也行，對神魂有好處。
劍術倒是好練，桃花城主展示一番，她就能學會了。
但城主的反應讓她不安，對方更確定說她一定是那個黎央。
如此態度，讓她心裡怪怪的，所以除了第一天之外，後來她便努力糊弄著，能學十成的劍法，她下意識地隱藏了六七成。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就是覺得，太像的話，可能會被燒死招魂。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想法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突然出現在她腦海中。
只是這二人對她確實實誠，她活了十六年，從小吃不飽穿不暖，從未有人真心待她好過，但來了這城主府後，她的吃穿用度比城主還好，便是城主以及謝大老爺的後人見了她，也都十分客氣尊敬，彷彿她真的是那個高人在世。
馬大夫一直覺得他是入府學醫術，一直在外頭等著。
按照規矩，這進修的醫術課程可以持續一年。
不知道甚麼時候起，黎央竟然希望這一年過得慢一點。
曾經她認為自己可以忍受馬家一輩子，可隨著城主二人每日提點，不知不覺間，她也生出幾分私心。
她欠馬家一條命，可那十年過得不似活人，現在感受了這樣好的生活之後，竟不想再回到過去。
生出這個念頭的時候，黎央有些羞愧。
但即便她的內心每日都煎熬著，時間也不曾因為她的惆悵而暫停。
不知不覺，便到了其他醫師出府的日子。
「我會讓人給那馬大夫送去銀錢，這筆銀錢足夠他買下上萬畝良田，讓他後世無憂，黎央，你安心留下便是。」桃花聲音溫和，彷彿是在將當年得到的庇護還回去，看著黎央的眼神，永遠都充滿了耐心。
「他不可能同意的。」黎央十分確定。
萬畝良田的價值很高，但她的天賦……能讓馬家得到更多。
她真正學醫的時間壓根不到十年，只要精心培養，她會成為名醫，能為馬家帶來的不止有金錢，還有地位、人脈。
「你怎麼想的呢？」桃花試探地問道。
她希望黎央可以果斷一點，她印象中的梨花姐姐是不會被這種有目的的恩情裹挾的。
然而黎央悶聲不吭：「多謝城主以及謝老爺教導……我曾許下承諾……」
「咳咳——」話沒說完 ，桃花狠狠咳嗽了幾聲。
她看上去十分憔悴。
黎央目光中微微帶著幾分關心，看著下人為她順氣，憂心忡忡，最初她是擔心自己被燒死祭祀，但時間久了，對方的好意她確實感覺得到，眼前的是個十分良善的老人家。
「我老了。」桃花說了一句。
「城主您看上去還是十分康健的。」黎央立即誇道。
「你可知我多少歲了？」桃花笑了一聲，「再過三年，我就滿百歲了，謝愴比我年紀還大很多，在你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只是……不想讓你看笑話，將家裡的好藥都用上了，但壽數天定，再如何掙扎，也終究逃不過一死。」
黎央震驚地看著她……百歲！
她以為二人只有六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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