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以我之死
費掌門心裡那叫一個氣啊!
他能不知道自己做下的選擇蠢笨嗎?
他知道,他只是沒得選!
這陸曇與他早早就相識了,當初囚靈墟北邊凡人地界火光沖天,凡人怨氣蔓延,距離最近的鏡心宗窺探到一二,派人前往探查之時,就看到了陸曇。
當時的陸曇說,一切已經處理好。
作亂的妖獸確實不見了,那些凡人也已經死得乾淨,仙山陸曇白衣飄飄、不染塵埃,儼然就是救世主做派,再看她懷中孩童,明明沒了氣息,可陸曇卻執意為其輸送元氣,拼命救治……
因此,當時的他信了陸曇所說,並且客氣相待。
鏡心宗地處偏僻,那兩年陸曇也不願過於張揚,等到黎央那個孩童甦醒,陸曇甚至直接帶著人去了中洲九星宗,就更沒人在意幹過他鏡心宗的事情了。
而十來年前,陸曇再次出現,讓他辦事。
以利益相誘,同時也有威逼之意。
只要她一聲令下,甚至隨便潑個髒水,他鏡心宗便無力反抗……畢竟他這宗門沒有九星宗的底蘊,也沒有那麼多資源,門下弟子能力也都不高,誰不怕?!
瞭解陸曇做派之後,他就猜出來,黎央以及當初那些凡人,多半也是陸曇所害。
不過是害了人,還要裝模作樣罷了。
而且……掌門之間,有些訊息是共通的。
南洲荒原雲都凡人之地,三十多年前也才經歷了一場滅族之劫,動手的人雖然不是陸曇,可也是仙山子弟,在那些人眼裡,玄天大陸是下界,下界修士皆是螻蟻。
想到這些,費掌門此刻更加悲愴了。
他看著這些被矇在鼓裡的人 ,放大了自己的「犧牲」以及宗門委屈,聲聲又道:「仙山子弟為謀利益,向來不擇手段!爾等若是不信,還可去雲都探查!那裡的凡人同樣死在仙山人手中,定禪宗為此亡了近十個結丹修士,甚至那位化神老祖因此受傷,命數將盡!」
「我鏡心宗如今的處境,便是爾等的將來!」
「仙山陸曇是逐利小人,黎央痴傻是她所願,你們竟信了所謂的半徒之情……天真吶——」
「……」
費掌門說了很多。
黎央和熊青衫一直沒攔著,給他表述的時間,並且讓這聲音浮現在周邊每一個人的耳中。
眾修士覺得這費掌門話忒多,更覺得對方大難臨頭死不悔改。
只是聽得多了,這話倒也有幾分入了心。
莫非這陸曇真殺了黎央的親人?還有那雲都凡人之地,又發生了甚麼事情?那裡隔著荒原,即便有事情,也很難傳出來的,不過多年前定禪宗的確發生了大事!
定禪宗核心弟子一下子少了許多,不僅結丹修士死了,就連元嬰長老都受了重創,最要緊的還是那化神老祖,莫名傳出壽命不剩百年的訊息……
竟然對得上!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陸曇的算計?
此刻大家圍攻鏡心宗這件事,的確是因她而起,大傢伙也都是看在陸曇面子上前來的,但如果他們又、又被騙了呢?
有人狐疑,有人生氣。
比如黎央,她此刻憤怒至極:「胡說八道!陸曇絕對不是惡人,仙山於我們有救世之恩,莫說如今這一切都是你胡說八道沒有證據,就算你有,那又怎麼樣?你犯錯難道就不是事實?陸仙子讓你投魔你就投魔嗎?你怎麼如此沒有骨氣!」
「難道說,他日仙山來了個惡棍,讓你炸平玄天大陸,你也去做嗎?」
費掌門聽著這話,總覺得怪怪的,這修士……她誰啊?
實在面生,言辭陰陽怪氣,罵他是真,但好像也沒給陸曇洗刷清白。
「我對天發誓,今日所說皆真!我做下錯事,如今又被爾等逼迫,無路可走,但我門下尚有些無知弟子,乃是近年來所收,他們壓根就不知道實情,這一切與他們無關,放他們走!」費掌門又道。
若對方要要他鏡心宗所有人的命,那他哪怕死也會多拉幾個墊背的。
「無辜之人,我們自然不會為難!」熊青衫做主道。
費掌門聞言,鬆了口氣,掃過身後眾人。
其實當年能參與這事兒的人,修為也都在結丹期以上,築基弟子沒幾個……如今也才過十來年,弟子們高階的不多。
費掌門將那些無知弟子分開,對著剩下的弟子道:「孩子們,是我對不住你們吶……」
「掌門,我們知道你也是有苦衷的……」弟子們無比悲慼,緊握靈劍,「當年我們也做了錯事,但天下修士有幾個純善正直之輩!現在只是牆倒眾人推而已,掌門,我們與你並肩作戰,是死是活,看我們自己的運道吧!」
費掌門苦笑了一聲。
陸曇是不會讓他活的。
他現在要做的,是和這些人打鬥周旋,給這些弟子謀得逃跑的機會。
黎央覺得時機差不多了,該說的話宣揚完了,如今就到了清理的時候。
費掌門,必死——
這一點,費掌門自己也該是知道的。
下一刻,兩方靈力亂鬥起來。
以黎央為首的元嬰修士、包括殺手令召喚來的那一位,此刻都圍攻著費掌門。
費掌門戰意不高,全心都在為門下小弟子開闢生路,在這一點上,黎央沒有攔著他,等到合適之時,直接以神魂威壓向其攻去。
黎央的神魂後來又吞了不少靈魄,只是有些不服帖,但卻格外強大,那神魂術法更是纏繞其心,夢魘增生,讓他於戰場之上窺見最害怕的場景。
費掌門看著她的眼神有些震驚。
此人修為和神魂不太對等,實力強得可怕。
入元嬰之後,黎央靈氣充足如海洋,再加上靈根優勢,靈氣源源不斷的補充,她抬手間,便以靈力開闢出強大的作戰領域。
費掌門從噩夢中掙扎出來,生生吐了口鮮血,神識傳音道:「你是誰?!你對我惡意明顯,顯然和那些湊熱鬧的人不同,我可曾得罪過你!」
某一刻,他懷疑眼前的人就是黎央。
但那個黎央是個傻子……如今正被九星宗的一群人保護著。
「我?我是來教你如何去死的人。」黎央也以神識傳音回道。
費掌門隱隱覺得不對。
「我需要一個人去撕開仙山虛偽的麵皮,而你正合適。」黎央直白又冷漠,只按照內心運算好的結果,說道:「你剛才也說了,仙山殘殺下界生靈,然而天下靈脩愚昧、又或是掩耳盜鈴,追捧仙山,毫無骨氣,若將來有一日玄天大陸有難,有求於他們,那所有人都將成仙山玩弄的螻蟻。」
「服從可以活著,反抗等於毀滅,這是千萬年留下來的道理,可誰曾真正反抗過?又怎知反抗的結果,就一定是毀滅?」
「你想和仙山為敵?!」費掌門大驚。
他本以為這人是陸曇的追捧者。
「錯,我只是想……」黎央盯著他,「讓你去做那敲鐘之人,死得其所,鏡心宗雖滅卻能留下濃厚一筆,而你終歸是要死的,怎麼死……你這次應該做個對的選擇。」
「你跟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會有人信的,但若是你死的方式對了,那所有人都會信,費掌門,只要你死的夠委屈、夠悲壯,就算是鏡心宗,也許也有一條持續下去的路呢?」
黎央飄在空中,領域之內,二人目光對視。
費掌門遍體生涼。
作為掌門,其實他從來不信仙山良善。
正如眼前之人所說,仙山的名頭和威望大得有些過分了,一呼百應,一句話便能決定一個宗門的生死,等將來 ……深淵需要仙山時,那麼任何人都可能是仙山玩弄的棋子。
原來此人逼迫而來,竟然是為了利用他下一盤棋!
只是……他似乎還沒得選。
為了陸曇的命令,他損失太多了,如今對方還要趕盡殺絕……
費掌門看著那些拼命苦逃的弟子,最終應道:「好。」
下一刻,費掌門以靈力震開了所有人。
同時一把巨大的靈劍浮現在他自身的頭頂,眾人愣了一下,感知他全力以赴的靈力,心生戒備,一個個都退了許多。
「囚靈墟暴動是我之過,我鏡心宗多年清明被我所毀,我願身死,了結罪孽!」
「我,鏡心宗第三十七代弟子費莫為,向天發誓,今日所言所行絕無虛假!天道憐見,我願自遣修為歸於天地,只為留我宗門一條生機;更願自毀元嬰,以我之魂警示同族、休被仙山蠱惑!!」說完,那巨劍從天而降,閃下一道強烈的白光。
下一刻,費掌門身體在眾人眼前化為碎片,修為化為一抹靈光,竟真被天地吸收而去。
身體中的元嬰力量竟也消散,不過片刻,元嬰散盡之處,天降異象。
這異象之地不大,是一道從上至下的光柱。
光柱之內,寒氣森森,彷彿將陽光凍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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