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記憶的終點
掌櫃覺得這話假得很。
為甚麼要說得這麼細緻呢!其實他也沒那麼想聽!
可奈何說出來還挺合理的。
而且不管合理不合理,事兒得辦:「我們會派人,只是……仙山修士高深莫測,只怕成不了的……」
「無礙!天南地北,你們奉命追殺就是!掌門不好過,她也別想安穩度日!但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立即動手!」熊青衫又道。
自在閣收了令牌,掌櫃看著這玩意兒,突然覺得糟心。
就不該推出這種殺手令!
大人物的恩恩怨怨,用這小東西做甚麼呢!多糟心啊!
下回不賣了!
自在閣在各地都有分店,陸曇的位置天下人皆知,想找不到都難!
如今傳訊符交代一聲之後,便立即派出殺手辦事兒。
陸曇人在阿襄的山莊之中,此地十分幽靜。
阿襄告訴她,黎央和熊青衫已有傳訊方向,證明其已從囚靈墟甚至是荒原離開,如今陸曇也正要查探黎央具體位置,好儘快解決這個傻子。
可她還沒動身,卻聽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訊息。
有人說,黎央在望沢城。
但更多的訊息是和鏡心宗有關係,傳訊內容都說,她已知鏡心宗惡事,派黎央前往鏡心宗處理邪修。
乍聽這訊息,陸曇一時是有些懵的。
「黎央強行拔出束仙種,如今必然已經是個傻子了,她不可能仗著我的名頭去處理鏡心宗,莫非是九星宗知道了甚麼?」陸曇心中不解,但想了想,也沒放在心上:「一個鏡心宗而已,滅了就滅了。」
畢竟那些傳言裡,雖以她的名頭辦事兒,但沒損害她的名聲。
「只怕那鏡心宗遭遇困境,會胡亂攀咬。」阿襄憂心地說道。
「誰敢信?」陸曇輕揚眉梢,「我乃仙山之人,做甚麼都對的,且當初我只是和鏡心宗的人說黎央在囚靈墟休養神魂,可沒開口讓他們往裡頭投放魔晶。」
「我對黎央有救命之恩,若真想害她,當年就害了,何須等到今日,就算挑明瞭說,那也是鏡心宗拿捏錯了我的心思,惡意揣度、自以為是、害人害己。」
阿襄聽到這話,也沒反駁。
不過對於望沢城的傳言,她覺得有些不對勁。
熊青衫是個直白簡單的人,沒那腦子宣揚,而黎央……確實應該是傻了的,既然如此,那到底是誰仗著陸曇的名頭辦事兒?
阿襄當即也傳訊給朋友,去探查情況。
只是才傳訊過去,山莊內卻突然來了不速之客。
陸曇住在她這裡這麼久,還是頭一回有人來刺殺她!
阿襄態度凌厲,壓根不願讓陸曇出手,當即便開啟了山莊裡的陣法。
「何必要躲?不過是些沒用廢物,我隨手便可將其解決了。」陸曇毫不在意,但見阿襄這般重視,內心也浮現出幾分驕傲來。
「仙子身份尊貴,何必親手教訓這些鼠輩,我雖只有金丹,但保護仙子也是足夠了,我這山莊可不是誰都能闖進來的。」阿襄立即又道。
「算了,隨你吧。」陸曇對她的識相十分滿意。
住在這山莊幾年裡,她確實無比享受,但凡她開口的東西 ,只要阿襄有,也從不吝嗇。
阿襄將山莊防禦開到了最強,外頭的元嬰殺手見狀也不意外,有足夠的理由離開。
「此人不是衝我來的……仙子覺得,會不會是黎央 ……」確定人走了之後,阿襄才問。
「她?」陸曇搖了搖頭,「她不傻的時候很聰明,不會做這種無用功,傻了的時候就更不用說了,哪能使得動元嬰修士?這個時候冒出來的敵人,只怕多半和鏡心宗有關。」
「您的意思是,這鏡心宗宗主急了,所以派人威脅您?」阿襄問道。
「或許吧。」陸曇也不清楚,「不管是不是鏡心宗,都不能留了,一個破落宗門,幾次向我開口求寶,真當自己算個東西了!既然如今外頭已有傳言,那我便再給添一把火吧,就說……鏡心宗與邪魔勾結,損害囚靈墟,傷我半徒,人人得而誅之——」
這鏡心宗落魄之後,怨氣大得很。
一開始,看在對方確實使了力氣的份上,她按照約定給了百瓶丹藥。
可對方竟覺得不夠,說宗門損失太多,需要她幫手。
如果是沒被食夢獸報復之前,鏡心宗確實有資格出現在她面前,可如今核心力量少了大半,若非得其他宗門接濟,只怕已經荒涼了,這等沒用的地方,也敢屢屢向她提要求?
阿襄覺得事情古怪,想要讓陸曇再想想。
但她想到黎央,又覺得此事……也可行。
這些外頭的瑣事沒甚麼要緊的,鏡心宗若是沒了……也算是好訊息。
陸曇樹敵多,那她阿襄做的事情,隱蔽性會更強。
因此,她只安靜地看著陸曇給那些擁護者傳訊。
在黎央的宣揚以及陸曇的縱容之下,望沢城的修士越來越多。
鏡心宗弟子已經不敢出山門,這幾年才入宗門的散修本就沒有歸屬感,也都開始想辦法脫離,鏡心宗附近各處傳送陣地點被人嚴加盯守,就如同當初搜尋黎央下落時一樣,這敵意落在了鏡心宗身上。
距離比較近的很多修士聽聞此事,也都來撐了個場面。
熊青衫現在懷疑自己才是傻子。
他是真沒想到,黎央竟然會藉著陸曇的名頭辦事!
便是十大宗門的名頭都沒有那陸仙子好使!
「陸曇為甚麼幫你?她不應該和你唱反調嗎?!」熊青衫想不通!
「為甚麼要唱反調,在我的記憶裡,她曾宣揚自己是我的救命恩人,尋找我的時候,也是以關心的口吻施展命令,根據這些記憶的推算,她會很樂意我主動出現 、主動靠近!」
「而且,我現在還是個傻子!她對我就更放心了!」黎央自然地說道,「鏡心宗是為了討好她才動黑手的,可付出與得到卻不對等,如此一來,這個宗門知情者們的心裡定然覺得不舒服。」
「事有不平便生怨懟,陸曇對此應該也能感知的到。」
「仙山做事霸道,她之前沒有將鏡心宗滅口或許只是不屑而已,而現在願意推進滅口,是因為可以再次 證明自己的地位和號召力,往後其他宗門若想得罪她,便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免得和鏡心宗一個下場……」
「對她無害,自有別人主動去做的事情,怎麼會拒絕呢。」
「……」
熊青衫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她知道你不是傻子……」
「我是傻子啊?」黎央不解的看著他,「我現在怎麼都想不通,為甚麼鎮妖峰的老大不是我。」
黎央知道,在熊青衫眼裡,傻子應該是不懂修煉,甚至連最基本的生活都照顧不了的人。
但她曾數過過去自己所擁有的底牌,覺得這副身體,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強大。
神魂方面的頓悟,不是很稀缺嗎?
那宗門魂鏈也是神魂法器中的極品,整個宗門只有一條!
拔除束仙種之前,甚至還吃了那麼多靈魄,蛇身大得堪比龍身,最重要的是,天道福澤所言的日月清心,本就是安神定魂之效!
若這些東西都用上,還讓她變成最最無力的傻子,那這束仙種怕不是個天道神器。
當然,如今的副作用也讓她很茫然。
她找不到自己,雖然知道自己是黎央,但有的時候,她還會覺得自己是錢財主,或是其他人。
這種感覺就像是……無根浮萍、難以落腳。
她好像只能追尋記憶而行。
而記憶的終點……是遺忘、是虛無。
到那時,她就誰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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