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過河拆橋
黎央提到靈石的時候,周邊一片寂靜,並無人多言。
然而提起聯姻,風沙彷彿都大了。
師叔祖那蒼老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帶著幾分斥責:「胡說,宗門親傳子弟,怎麼可能用聯姻這種脆弱不堪的手段維持關係?」
聯姻這種事兒,外頭的家族或許會做,但也算不上是聯姻,而是門當戶對的選擇罷了。
至於宗門……他們的傳承方式不似家族那樣,依靠血緣、姻親,所以根本就不鼓勵弟子尋找道侶。
當然了,也不反對。
畢竟活得太久,弟子們想要尋找依託,也是正常的。
但堂堂藏劍峰親傳,年紀輕輕的築基弟子,去聯姻?宗門可丟不起這臉。
「可這是真的啊!霍師弟在外頭的時候與齊家四小姐走得極近,還借了齊家幾百萬靈石,若非有聯姻想法在,齊家可會捨得如此付出?那齊四小姐為了霍師弟要打要殺的,還因此害死了咱們兩個內門弟子呢!」
黎央一本正經地說著,毫不客氣的上眼藥:「如果他不是想要聯姻,那如此對待 齊家姑娘,那就是在施展美男計……」
說到這裡,黎央一拍大腿:「對!就是美男計!」
「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他還沒築基之前,也這麼對過我,三天兩頭對我迷之微笑,惹得我將家底都送給他了,等他築基之後,得了富貴,就再也想不起來我了,甚至還恨上了我!」黎央轉頭看向朱玉,「朱師姐,我沒打敗他之前,他 似乎就很厭惡我了,可我明明對他很好的啊?」
「……」朱玉仔細思考了一番:「或許是看不上你以前的樣子吧。」
「看不上他還來找我玩!」黎央又拍大腿,「他以前對他的師妹岑近月也極好,現在岑近月去外門了,似乎也沒見他幫幫忙……」
「……」
黎央喋喋不休。
師叔祖也不想聽,但這丫頭嘴巴太碎了。
聽到最後,他已經有些忍不了了:「你打算在裡頭待一輩子?霍雲妄那小子可已經在找出口了,若被他先找到,你們可就被淘汰了。」
「可是我們不是已經待在最安全的地方了嗎?」黎央一臉鎮定,「只是即便找到了陣眼,以我們之力,想要出去,也要費不少功夫,必然會弄得灰頭土臉格外狼狽,豈不是髒了您老的眼?」
「……」師叔祖安靜了一瞬,「你確定你找到了?」
「如果不是這裡,那我們早就被風沙迷了眼,甚至還有可能被流沙帶走了。」黎央認真道。
朱玉一臉震驚,挪了挪屁股,左右看了看。
她以為黎央就是偷懶不想出去,所以才坐在這裡的!
不過也正如黎央所說,二人所處的位置的確十分安全,只有些淡淡微風,腳下沙土也格外結實,那些罡風彷彿認識她們一樣,繞著刮。
朱玉驚歎之時,二人眼前景色一轉。
風沙消失,她們仍然在那大殿外。
至於霍雲妄……在距離二人十幾步的位置,身上鋪蓋了不少沙土,瞧著有些狼狽,他立即用清潔術處理了一番,又恢復原本的模樣。
「你們進來吧。」師叔祖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人進入大殿內部。
建築雖然陳舊,但還是很氣派的,裡頭也有幾個來做任務的弟子,很快便退下了。
「拜見師叔祖/太長老。」三人齊齊說道。
「你們三人感覺如何?」師叔祖開口問道。
霍雲妄率先開口:「師叔祖的陣法十分玄妙,困在裡頭之後,竟分辨不出方向,不過若再給弟子一些時間,弟子肯定也能找到規律,再順著規律出來。」
黎央跟著道:「多謝師叔祖手下留情,否則我們肯定要在裡頭摸爬滾打兩百年,然後被風沙吹成三條幹屍。」
「……」霍雲妄身體一怔。
黎央……何時如此會拍馬屁了!
「晚輩一切尚可,黎師妹十分聰明,所以沒受甚麼苦,對此陣法……晚輩確實一竅不通。」朱玉也實實在在地說道。
師叔祖看了三人一眼,最終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霍雲妄身上。
他也不好插手小輩的私事兒,但黎央說的那些還是挺嚴重的。
「老夫閉關兩百年,對如今的世道也不甚瞭解,霍小子,我見你儀表堂堂,頗有仙人之資,倒是想要多嘴問上幾句。」師叔祖說著,一抬手還將黎央二人的酒水拿走了,「你們也都坐下,陪我這個老東西說說話吧。」
黎央立即懂事地坐在一旁,甚至為其倒酒。
師叔祖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
霍雲妄不知道師叔祖想要說甚麼,但又覺得將目光聚集於他乃是好事兒,所以他立即道:「師叔祖儘管說,晚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師叔祖笑了一聲:「倒也不是甚麼要事兒,我是覺得啊……」
「咱們宗門如今排行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有意讓掌門與其他宗門聯絡聯絡感情,你覺得這樣可好?」師叔祖問。
「這是應該的。」霍雲妄點頭贊同,「只是幾大宗門相距甚遠,我聽聞只在各種秘境開啟的時候見面……便是宗門之間的大比,也已經許多年沒有舉行過了。」
「那些大比從前有趣,但次數多了之後,便少有新意、不值當再舉辦了。」師叔祖說了一聲,一雙眼神讓人看不透,又提到:「我知道歸元宗最近幾年也出了幾個天才後輩,掌門的意思是若兩個宗門能進行聯姻……」
「……」朱玉不由瞪大了眼睛。
「……」黎央抿了抿嘴,真是沒想到,這位師叔祖還挺陰。
「考慮我吧!」黎央立即舉手,「聯姻這種事兒,怎能麻煩霍師弟這種仙風道骨之人,他立志是要當下一任掌門的,我就不行了……不過,若我去的話,不過有沒有禮物收啊?歸元宗比咱們富有,想必我能得到不少寶貝吧?」
這一刻,朱玉都有些同情霍雲妄了。
老少二人一起挖坑呢。
霍雲妄想了想,謙遜道:「聯姻之事……晚輩覺得不妥,牽絆太重,不利修行 。」
師叔祖心下滿意。
然而下一刻,他又道:「晚輩覺得可以先以師兄妹的關係相處一番,做朋友也是可以的,晚輩在宗外也結交了不少好友,便有各家後輩,倘若我有困難之處,他們也會仗義幫忙……」
黎央也不說話了。
「你的意思是,先將其穩住,等得到了歸元宗的扶持,咱們挑選出的後輩弟子有了出息,再將這聯姻的想法拒了?」師叔祖試探著問道,又補了一句,「倒也是個法子……只是,如此過河拆橋,會不會不太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們也沒說一定要聯姻,只要不是違背道侶誓約,弟子覺得甚麼法子都是可以試一試的。」霍雲妄並不覺得這種想法有錯,想要得利,難免就要多多謀算,瞻前顧後只會一無所有。
師叔祖臉上依舊帶著笑。
他喝了幾杯靈酒,笑了笑:「此事也不必放在心上,老夫隨口一提罷了。」
「至於你們……以後每日過來給我打磨礦粉吧。」師叔祖又說著,然後看著黎央:「只會偷懶可是不成的,想要學陣,必要先了解其基礎,刻畫陣盤看似玄妙,其實就是髒兮兮的辛苦活,若堅持不了,所言皆空。」
此刻,老頭心裡已經有數。
九星宗不剩幾個老東西了,他修為也不能突破,多半要止步化神。
在此之前,若能教匯出一個可靠後輩,也算是再給宗門做最後一分貢獻。
霍雲妄很好,可惜了……他雖然性格和蕭相逐差不多,但本質上又有些截然不同的差別。
蕭相逐單純了些,但滿心滿眼皆是宗門,更不屑於做出這種過河拆橋的選擇,他得了宗門教養,便能與宗門共進退、同生死。
但他選的這個徒弟卻不行。
以小見大。
此子善謀利,雖有野心,卻不分敵我,自私自利,缺少原則底線,貪心妄為,實難掌控。
不求他回報宗門,只怕他前途光明之後 ,回踩一腳。
至於另外兩個……
一個是無爭無天賦,另外一個……哪哪都好。
就是嘴太壞了。
能言善辯、詭計狡詐,瞧著不像是能腳踏實地的,所以還是要再考驗考驗,若她也不行,那就寧願選那個無天賦的平常人。
見師叔祖格外嫌棄地看著黎央,霍雲妄心裡輕鬆幾分。
「師叔祖,晚輩一定能堅持下去!」霍雲妄堅定道。
黎央並沒有表態。
該上的眼藥她已經上過了,如今要鬆弛有度,不能一直嚷嚷著,尤其是需要幹活的時候,只管埋頭努力就行了,而打磨礦粉這種活,她受得了。
陣盤所用的礦粉,多半是星星礦了。
這東西她熟悉得很,便是和它再次相伴五十年,她也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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