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心之所向
此刻薛璇僅剩的那一縷神識也徹底無語住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死很久了，修仙界肯定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是沒想過這新一代的修士這麼倔的啊！
好說歹說這麼久，一個劍心換她去熔爐裡煉上一會兒，這人就是死活不願意，簡直精明的不像話！
可她若是不進去，他的最後一縷神識便無法將生前記憶傳達給她，更無法傳承自己的劍道！
一個小輩，竟然還考慮起道心來了……
難道說如今的修仙界，天才都精明到這種地步了？
不僅不聽勸誡，甚至還反過來說他這個前輩的想法有問題，他生前真沒見過這樣不知好歹的人。
薛璇也忍不住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錯了。
他在劍冢中待了太久，已經數不清過了多少個歲月，進入劍冢的人一茬接著一茬，他甚至也見過和他年輕時很像的後輩，聰明、執著還堅韌，任何一個都比眼前的小姑娘要更適合繼承他的劍道。
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就是覺得差了點甚麼。
直到眼前這個黎央出現。
她身上有師尊的氣息，所以她進入劍冢的那一刻，他便感覺到了她的不同。
她的千機碎魔劍很不錯，此劍力量純粹，將來的上限會很高，而且又有壓制魔物的作用，與他生前鎮魔之心也算符合。
就是這劍主人的脾氣太差了。
滿嘴胡說八道，一點都不正經。
自己的神識還是有理智的，知道這小輩嘴裡說的話沒一句真的，但淬鍊的劍心比較單純，所以被這人三言兩語一番忽悠，竟然蠢蠢欲動，頗有好感！
鬼使神差，他竟允許劍心附在了她的靈劍之上。
不管怎麼說，如此年輕就能築基的小輩，資質肯定也不差，選她做繼承人，或許也不錯呢？
就是沒想到，她不聽話！
劍心都已經融入千機碎魔劍中了，他的神識失去承載，終將消失。
所以必須儘快讓她投入熔爐，走他要走的路。
無奈之下，薛璇只好繼續勸道：「你入熔爐之後，我便可將我生前所學一一傳授給你，我的劍法天下無雙，幾道劍意威力巨大，你得了它們之後，便可所向無敵！」
「您不覺得您這話有些熟悉嗎？我忽悠那些劍靈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所以……您看我能信？」黎央簡直就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我薛璇那是劍道魁首，怎會欺騙你一個小輩！」薛璇也有些急了。
「繼承劍道，這麼有吸引力的好處，你等到現在才說，看樣子更像是黔驢技窮、無計可施了，所以才不得不用好處吊著我。」
「！！！」薛璇的神識都要團團轉了。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才願意投入熔爐？」薛璇無奈問道。
黎央的神識完全就是一副擺爛的樣子。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跳進去的。」她一臉堅定，「大不了，你將我永遠困在這劍心裡頭。」
薛璇生前也是個沉悶之人，但這一刻，他真想要破口大罵了。
軸？到底是誰軸？！
「難道你不想做一個被人尊敬仰望的大人物嗎？你得了我的劍道，便可如此了！」薛璇連忙說道。
黎央聞言，卻往他那破舊的身體上掃了一眼，然後笑道：「所以你費心想讓我入熔爐，就想讓我做你的複製品？和你一樣，做個為他人生、為他人死的好人？可是憑甚麼？我的命也是命，我努力修煉不是為了第二個薛璇的，我是黎央，哪怕我自私無恥，我也仍舊是我。」
「再說了，做大人物，就一定要和你一樣嗎？」
「我姑且相信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可你獲得了甚麼？尊敬仰望，一個都沒有，沒有人記得你的光輝偉績，而且你還被人反咬一口，被潑了一身髒水，你在此地沉寂數萬年，最終還要受我的氣……」
「你所追求的劍道明明就是拖累了你，我才不要學。」
「你的劍心已經選擇了我，真正放不下的，只有你而已。」黎央想了想，最終又說了一句。
這句話一說，黎央也彷彿是開閘的洪水，知道如何刺激他了。
「這麼多年了，為何劍心最終卻落在我手上了呢？」
「之前我們藏劍峰大師兄也啟動了劍陣，你和你的劍心願意，應該可以讓他做傳承吧？那位師兄心智堅定，是宗門年輕一輩的劍道魁首，顯然是更適合你的，可劍心卻未動……」
「那是不是證明，其實你內心深處，並不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對的？」
「比起那樣正直簡單的人，我這種無恥、貧嘴還好說謊的弟子，與你背道而馳，才讓你更加好奇？」
「前輩，你怎知道，你的劍心它就甘心和你一樣，當個只會頑固犧牲的好人呢？」
「……」
黎央一股腦的說了很多。
說的薛璇神識都亂了。
他覺得自己的道心一直很堅固，認為付出、犧牲都是對的，沉浸在自我感動中、千年萬載。
也正如黎央所說，這灰暗又沉寂的歲月裡，他不是沒有產生過懷疑，回想當初的代價是不是太大，所做的選擇是不是太過沖動，又或是……他是不是有些不太聰明，在做選擇的時候，沒有多為自己謀劃……
但犧牲已經存在，所以他不敢否認自己的選擇。
可現在，被黎央這麼一說，自欺欺人的心態就有些維持不下去了。
頹廢。
黎央感覺到四周都散發著那種喪氣的感覺。
「晚輩覺得，比起讓我繼承您的劍道，學習您的奉獻之路，倒不如……讓我替您正名，至少讓宗門知道，您當年並沒有在危機時刻攜寶潛逃，讓後世小輩都知道，您在那場大戰中，選擇了犧牲自己，等您的事蹟發揚出去，也許會有人真心佩服您並追隨您的意志。」黎央連忙又安慰道。
她還想出去呢，所以也不能只顧著批判了。
每個人的選擇不同，黎央也並不是真覺得薛璇的選擇不對。
薛璇這樣的人，窺其所為，便知其一生。
他必是那種埋頭苦修，認死理的修士，雖然年歲和修為都不小了，但並不懂太多狡詐和算計，堅持道心，努力上進，其實的確是個讓人敬重的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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