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知道有個詞叫將錯就錯嗎?
鍾紀淳剛洗過澡,自帶一股高階的海鹽香氣。
人近前來,不斷擴散的味道跟病房裡的花香糅雜在一起,意外的不難聞。
他穿得也好看,矢車菊藍牛仔襯衣,疊穿灰色圓領毛衣,氣質溫柔沉靜。
迎面朝她走來時,有種走秀般的效果。
很不巧。
周軼今天是偽裝風格的噁心穿搭,比鍾紀淳差了不止一點點。
輸人不輸陣。
周軼轉頭看向鍾紀淳,用平穩的聲線說出警告的話:“鍾先生,我是在和歲歲說話,好像和您沒甚麼關係。”
言外之意是讓鍾紀淳閉嘴。
鍾紀淳許久沒有被人這麼挑釁過。
“行。”
他嗤笑一聲,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周軼身上,“那我就冒昧打斷一下。”
“周影帝哪天能毫無負擔地跟另一半公開了,再來說這種照顧人的話也不遲。”
攻擊性遠超周軼。
兩人一坐一站,視線交匯便如針尖對麥芒。
周遭的空氣驟然冷冽起來,襯得那股海鹽味更冷了。
“那請問鍾先生可以嗎?據我所知您母親可不是甚麼省油的燈。”周軼不客氣地回嘴道。
他們打得有來有回,孟歌都懶得打圓場,不耐煩地出聲趕人,“要吵出去吵。”
男人吵架本質上跟女人沒差,專挑對方的通點聊。
不打斷的話,不知道還要聽多少沒營養的話。
“誰要跟他吵。”
鍾紀淳卻不樂意了,彷彿剛剛嗆聲的人不是他,長腿一邁就往沙發上坐,“時間不早,周影帝待久了小心被人做了文章。”
這是掐準了周軼的死xue。
作為流量登頂的公眾人物,他的一舉一動都要考量很多。
孟歌願意的話他不在意這些虛名,但前提是她願意,否則他沒辦法展開部署。
周軼反駁不了鍾紀淳,冷冰冰的臉唯有在朝向孟歌時會帶起笑意,“殺青前我媽會一直待在曲州,你有事隨時說話。”
“好,謝謝你。”孟歌不好再拒絕,笑著和他道別。
周軼穿上花花綠綠的醜外套,走之前飽含敵意地瞥了鍾紀淳一眼,“大少爺住得慣陪護床嗎?”
“大不了不睡。”鍾紀淳自認身份比周軼高一級,被刺了一句也沒影響他的好心情,“慢走不送。”
周軼冷著臉走了。
鍾紀淳感覺空氣都清新不少,挑眉望向孟歌:“你以前看男人的眼光是挺差的。”
“……”孟歌想反駁說要算以前你也有份,但她忍住了。
翻了個白眼,掀開被子去拿乾淨衣服洗澡。
鍾紀淳另外買了一張嶄新的陪護床,文姨鋪上了他慣用的床單被套,舒適感極高。
他順便讓文姨把孟歌的床單也換了。
孟歌洗完澡出來,那張床被搬到了她旁邊,同款的四件套,彷彿他們本就是一對。
她撇過眼,裝作沒看到地坐下來。
沒一會鍾紀淳也換了家居服,擠在她床上讓她挑電影投屏看。
開啟片庫,排名靠前的國產電影裡周軼的臉很刺目。
鍾紀淳眉頭一緊,迅速切換到了外語片,“看國外的吧。”
孟歌裝作沒發現,挑了一部一直沒來得及看的高分片。
他們這一行閱片量都不會低,她看電影也很認真,基本沒從電視螢幕移開。
鍾紀淳對電影興趣不大,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孟歌。
病房裡只有靠近門口的那盞燈亮著,他偏著頭,仗著她不注意,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
直到電影轉場,出現一段優美的空鏡頭,孟歌忽然意識到,他沒有在看電影,而是在看她。
她發怔地和他對視。
瞳孔裡的林間落日消失,替換成鍾紀淳的臉。
他身上是墨綠色的絲緞襯衣,露出冷白的面板和若隱若現的胸肌。
洗過的短髮自然垂落著,眉眼深邃,直勾勾看著她好像藏著很多話要說。
被她發現後,鍾紀淳故意低頭湊近她,“電影不好看嗎?”
像是修煉男妖精。
他噴灑而出的熱氣近在耳畔,輕易就染紅了她的耳廓。
她搖搖頭,重新看向電視螢幕。
但後來的時間,她的注意力明顯不那麼集中。
孟歌知道不該被鍾紀淳影響,也知道他所表現出的喜歡不足以跟他們之間的隔閡抗衡。
她只是不得不承認,這樣安靜待在一起的氛圍是她所向往的。
看完電影時針走向了晚上十點。
熄燈後病房好似更安靜了。
鍾紀淳剛處理完工作郵件,是他參股的機器人公司發來的。
新上市的陪伴機器人有很大提升,他準備送圓圓緩緩一臺。
他睡不著覺,側身望向孟歌的方向,“睡了嗎?”
孟歌同樣沒睡著。
這兩天她白天的睡眠質量很高,晚上反而不那麼容易入睡。
再加上兩張床距離很近,鍾紀淳的呼吸聲太過吵人,她很難控制跑偏的思緒。
但不太想和他夜聊,張口就說:“睡了。”
鍾紀淳覺得她可愛,臉上不自覺有了笑意:“那現在跟我說話的是誰?”
“是孟歌的自動回覆機器人。”
“那機器人能不能幫我問問孟歌,她消氣了沒。”鍾紀淳很無賴地問道。
孟歌身體背對著鍾紀淳,卻還是沒敢睜眼,“她說他犯不著跟你生氣。”
鍾紀淳打蛇隨棍上:“那你再問問她,能不能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他一次。”
“沒必要。”
孟歌沒有再繼續扮演機器人的角色,“這不是第一次了,兜兜轉轉問題還是原來的問題。鍾紀淳,你再這麼執迷不悟下去,對你對我都不是好事。”
鍾紀淳沒有馬上回應。
黑暗中他看到她纖瘦的肩膀顫了顫,像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於是他心裡的某個位置又跟著塌陷了下去。
遇上她,他總是沒有抵抗力。
就好像比起她偽裝身份接近他這件事,他更心疼的是她揹負了那麼多沉痛的過往。
命運對她一直都不太公平,那麼他不介意她將這份不公轉嫁給他。
鍾紀淳不急著攤牌,近乎虔誠地望著她的方向,哪怕她從未回頭。
“你知道有個詞叫將錯就錯嗎?”
“有沒有可能,你也可以試著信任我一次,或許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病房裡光線稀薄,年輕男人自帶混響的低音憑空響起,如同惡魔的誘哄。
以退為進。
話說得很動聽。
可她敢信他嗎?
她不是沒給過他機會,年歲增長她早就丟失了曾經那顆勇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