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怕自己忍不住沉淪
正月初四,迎財神。
鍾紀淳來之前專門打扮過。
低飽和的酒紅色牛仔夾克穿在他身上格外顯白,oversize微廓的版型,肩線微落但不壓身高,敞開著露出裡面的襯衫領帶。
既鮮活又有沉穩的鋒芒。
他雙眼皮的褶皺很深,五官鋒利,琥珀色的桃花眼掃過來一眼都讓人心驚。
走到哪都是招蜂引蝶的長相,偏偏這會他抱著孟歌臉色黑得嚇人。
他不過小半個月沒來,她就把自己折騰到醫院來了?
鍾紀淳說不上是在怪她還是怪自己。
吳理先去掛了急診,徐傲之跟夏曦光遠遠地跟在身後,都沒敢跟他搭話。
她聽說孟歌暈倒就趕來了醫院,正好趕上跟他們進來。
“他怎麼來了?”
“不知道。”夏曦光搖搖頭,小聲跟她解釋:“我看歲總臉色不好想去看看她,他剛好過來了,我就指了個方向……”
“他倆到底啥關係啊?”
徐傲之哪能回答,做了個手刀的動作讓他閉嘴。
夏曦光暗自嘆了口氣,摸出手機悄無聲息地給周軼打小報告。
“……放我下來。”孟歌趴在他胸前,略顯羞恥地說道。
被鍾紀淳在醫院公主抱太扎眼了。
他沒戴口罩,稜角分明的俊臉暴露在空氣中,把醫院大廳襯成了T臺。
她只是腿軟沒力氣,不是殘廢不能走路。
“你給周姐放假了?”鍾紀淳垂眼看向她,眼神透著危險。
孟歌撇過頭說道:“她每年就這幾天假,而且她那個手術一直拖著沒做。”
鍾紀淳眉間戾氣更重:“那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你這樣能照顧好圓圓緩緩嗎?”
孟歌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下一秒,胃痙攣又開始了,她下意識揪住了鍾紀淳的領子。
幸好吳理辦事靠譜,迅速給他們找了個醫生。
進到急診室,孟歌在角落的洗手池旁邊又吐了一次。
鍾紀淳緊跟在她身邊,如同聞不到難聞的酸味一樣。
孟歌顧不上他還在身邊,只來得及顧慮自己的身體。
嘔吐終於停了。
胃被人攥緊後又鬆開,酸苦的膽汁味卡在喉嚨裡咽不乾淨。她用紙擦了嘴,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是從骨頭縫裡滲透出來的、控制不住的細顫。
孟歌撐住洗手池邊緣想站直,視野又是一黑,被鍾紀淳穩穩地伸手扶住。
急診醫生看她情況不對,麻利地綁上血壓袖帶,充氣、讀數:“高壓72,低壓44。”
醫生看了一眼鍾紀淳:“補液不能等了。她這個血壓,坐起來都可能再暈,先掛兩瓶生理鹽水。”
這家是離曲州影視城最近的醫院,縣級醫院條件不會太好,但這會也沒別的辦法。
孟歌以往每次來醫院,都是兵荒馬亂的。今天她全程甚麼都沒做,被人形搬運機鍾紀淳抱來抱去。
他好像到哪都有門路,找了個乾淨舒適的單人病房讓她躺好輸液。
“你男朋友怪體貼的。”來扎針的護士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他不是。”孟歌啞著嗓子說。
“那是在考察期?可以了,這種帥氣體貼的男生可不多見。”護士找準機會,往她手背紮了一針。
“啊。”
孟歌痛苦地激靈了一下。
她從小最怕扎針,能吃藥就不想來受這種罪。
自從和鍾紀淳重逢之後,已經是第二回了。
他們真的不是八字不合嗎?
孟歌垂著眼,神色懨懨的。
鍾紀淳看她在輸液,把病房交給徐傲之,轉頭出去找醫生。
他一走,徐傲之總算找到機會跟孟歌說話。
“嚇死我了。”
“你本來就白,一下子臉色好難看,感覺跟我六年前趕去醫院看你的時候一模一樣。”
徐傲之說的是孟歌生龍鳳胎大出血,從產房推出來的場景。
她生孩子拖了很久,久到徐傲之坐飛機趕過來剛好看到她出來。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蒼白、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不過你這幾天吃得確實少,晚上睡得也不夠,熬夜比我還厲害……”
徐傲之話沒說完,鍾紀淳就進來了。
來看診的醫生也換了,做了幾個化驗,醫生判定是急性腸胃炎和體位性低血壓。
徐傲之對鍾紀淳很放心,結果出來就沒有在醫院久留。
片場少不了她,與其在這待著,不如去把孟歌的工作做了。
“你也別在這杵著,跟我去打雜。”夏曦光還想找藉口留下,被徐傲之拽走了。
病房徹底安靜下來。
鍾紀淳撿了張圓凳子,在孟歌床邊坐下,“為了一個渣男拼死拼活地把孩子生下來,值得嗎?”
她生育後恢復得不好,這六年來身體一直處於非常脆弱的平衡。另外她工作性質思慮過重,失眠、焦慮是家常便飯,時間久了體質只會越來越差。
鍾紀淳不知道他罵的是自己,對情敵毫不手軟。
“圓圓緩緩不可愛嗎?等你做了父親就知道,為了孩子再辛苦都是值得的。”孟歌低垂著眼眸,神色懨懨的。
鍾紀淳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他發現他恨來恨去,恨的是她愛的人不是他。
被忽略的感覺清晰而又沉重。
來之前攢了一肚子的話也派不上用場了。
他做不到在她生病期間跟她對峙。
本來就思慮過重的人,再跟他吵一架又該睡不著了。
鍾紀淳憋悶得厲害,摸出手機給文姨撥了個電話,“你來一趟曲州。”
“別告訴許瓊音。”
聲音響起,孟歌條件反射地抬眼看向他。
鍾紀淳卻跟沒事人一樣。
他給自己找了個活。
她現在不能進食,他拿來口服補鹽液,每隔五分鐘給她唯一勺。
“別這麼看我。”
“你這個身體得急性處理加長期調理。周姐不在沒人能照顧你,你也不想圓圓緩緩沒有媽媽吧?”
鍾紀淳微微靠近孟歌,偏淺的眸子似笑非笑的,卻被她看出了幾分溫柔。
這很不對勁。
孟歌差點有種他們之間沒有過嫌隙的錯覺。
事實是不管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後,他們之間都隔了太多東西。
她錯開眼,不想去看這張近在眼前的俊臉,“你……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嗎?”
他這一副孔雀開屏打了勝仗高調現身的模樣讓她忍不住懷疑他知道了些甚麼。
可他甚麼都沒說。
孟歌輕抿著唇角。
真正想說的是……
別對她太好。
她怕自己忍不住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