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也是拋棄過我的人
瀾館,濯枝雨包廂。
兩家團隊的核心骨幹加起來沒超過十個人,餐桌上的琳琅滿目的菜品卻跟上不完似的,一道比一道精緻。
逢濱不搞酒桌文化那一套,再者明天還要開工,他只點了瀾館自釀的果酒。
“今年新釀的楊梅酒,嚐嚐味。”逢濱給孟歌和徐傲之各倒了一杯。
他的團隊裡有人起鬨,他就站起來不厭其煩地給每個人倒酒,風度擺得很足。
孟歌含笑嚐了口酒。
先感受到的是酸口的楊梅味,緊接著是淡淡的酒味和紫蘇葉發酵後帶出的草本尾調。
她本就偏愛酸甜口,這壺楊梅酒正中她下懷,她難免多喝了幾杯。
“你別貪杯。”徐傲之坐在孟歌右手邊,見狀湊到她耳邊提醒道:“我有點事,一會得先走。”
“出甚麼事了?”
“我前段時間不是找了個男大嗎,他以為我跟他正常戀愛,在我那鬧呢。”徐傲之壓著冷淡的眉眼解釋著。
孟歌對此見怪不怪。
徐傲之某種程度上和她很像,都受了原生家庭的影響。
區別是徐傲之是真的封心鎖愛,只圖一時歡愉。她接近鍾紀淳明明是意圖不軌,卻把自己都栽了進去。
事到如今她好像很難全身心地投入到感情中去。
連最有好感的陸謹川,她都對他有所保留,鍾紀淳回國後他們就更沒有可能了……
“我是不是上臉了?”孟歌意識到自己陷進古怪的情緒中,用手背碰了碰臉頰。
逢濱正好聽到了,抬手給她舀了碗甜湯,“忘了跟你說,這個酒後勁有點大。”
孟歌道了聲謝低頭喝湯。
她化著淡妝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緋色,像夏日傍晚淡粉色的晚霞。
整個人都跟著柔軟起來。
逢濱下意識想開口和她說話,被持續震動的手機聲音阻止。
孟歌喝得微醺,慢半拍地從風衣口袋裡摸出手機。
“媽媽!”
圓圓急切地在電話那頭喊她,她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怎麼了圓圓?”孟歌條件反射地站起身,“你慢慢說,不著急。”
“嗚嗚嗚……周媽肚子疼得都快暈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哥哥去找鍾叔叔了。”
孟歌猛地清醒過來。
她掩著手機,拿起隨身物品跟同桌人交代:“不好意思家裡人生病了,我得先回去了,下回我請你們。”
沒時間聽他們回答,孟歌抬腳走得飛快,“圓圓你還在嗎?”
“是我。”
鍾紀淳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她不由腳步一頓。
“我現在送她去醫院,你別急,不會有事的。”
“……好。”孟歌應聲道。
他聲線低,自帶混響效果,輕聲安慰時讓她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孟歌斂神下樓梯,逢濱追了上來,“我送你,一會我再回來。”
“麻煩你了。”這種時候沒必要矯情,快步跟他去了停車場。
她不知道,她這一走,把樓上盯著他的薛安野急得不行。
他給鍾紀淳打了通電話,沒人接又改發了微信。
你野哥:【不是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野哥:【你是要過來還是啥?】
你野哥:【人剛剛跟逢濱一起走了,我總不能攔著她吧?】
鍾紀淳二十分鐘後回了訊息。
Z:【不用了】
Z:【我有點事不過去了】
他收起手機,聽到圓圓緩緩異口同聲地喊道:“媽媽。”
“你們怎麼也來了?”孟歌摸了摸圓圓緩緩的腦袋,朝鐘紀淳走近,“周姐還好嗎?”
“她有膽結石,剛剛是膽絞痛發作了,在輸液。”
鍾紀淳大致解釋了周姐的病情,目光略過她看向不遠處的逢濱。
四目相對,似乎彼此都覺得對方心思不純,醫院走廊的溫度平白下降了好幾度。
他們不是完全不認識,只是很默契地沒有選擇進行無意義的社交。
反正他們互相都看不順眼。
孟歌沒注意到這個細節,轉過身讓逢濱先回去。
“那我先走了,有事隨時找我。”逢濱衝她點點頭,視線在兩個萌娃身上停留兩秒,彎腰道:“今天倉促了點,下次叔叔給你們帶見面禮。”
“謝謝叔叔,叔叔再見。”
逢濱走後,孟歌進病房看了眼周姐,確認她沒大礙後鬆了口氣。
“今晚真的多虧了你。”她怕吵醒周姐,到外面和鍾紀淳說話,“不然還不知道會出甚麼事。”
“第幾次了?”鍾紀淳不答反問,“該不會又打算讓陸謹川請我吃飯吧?”
孟歌急忙反駁:“當然不會。”
“行,我換個問題。”鍾紀淳停頓幾秒,凝神端詳著她的微表情,“我們以前真的沒見過?”
“沒有。”孟歌心跳如鼓,眼神卻未變分毫。
“那你認識徐傲之嗎?”
“她是我的合夥人。”孟歌竭力按下自己紊亂的心跳,“你們……是甚麼關係?”
鍾紀淳嗤笑一聲,眼眸深沉如海:“是我以前的愛人。”
“也是拋棄過我的人。”
愛人這個詞分量太重。
不止是我愛過你,而是他們在某個時刻真的相愛過。
孟歌心裡沉甸甸的,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失重感,讓她不自覺屏息凝神。
“我騙你的,你這麼緊張做甚麼?”
鍾紀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變得興味起來,“她是我在雲城認識的朋友,我剛知道她改過名字。”
“你去雲城旅遊嗎?”孟歌找回理智,佯裝出對他一無所知的模樣。
“不是。”鍾紀淳失望地止住話題。
不知道為甚麼,有一瞬間他真的以為孟歌就是那個甩掉他的人。
可惜她不是。
“媽媽……”圓圓從病房裡走出來,抱著孟歌的胳膊賣萌:“我們要在醫院過夜嗎?”
緩緩跟在她身後,眨巴著眼睛看鐘紀淳。
周姐沒有危險併發症,留院觀察幾天再擇期手術就行。
鍾紀淳就近帶人來了二院,他沒特意找關係,被安排到的是三人間無陪護病房,有專門的護工負責照顧。
“不用。”鍾紀淳在孟歌之前開口,“不早了我送你們吧。”
說完他很自然地去牽了緩緩的手。
圓圓感覺自己被忽略了,主動去拉他空著的那隻手。
大手牽著兩個小手,鍾紀淳感覺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心軟。
他以為是他終於領會到了雲養娃的樂趣,從沒想過會是血緣關係帶來的影響。
孟歌愣了許久。
直到那一大兩小同時回過頭等她,她才加快腳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