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很少哄她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孟歌的心臟不知為何詭異地平復了一點。
“怎麼停這兒了?”鍾紀淳穿的黑色襯衣,氣質冷硬,垂眸看她時背光的身影使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我好像撞到人了。”孟歌抖著眼睫說道。
鍾紀淳向前方瞥了一眼,開口前先揚起了唇角,像在笑話她。
“是個模擬人偶。”他說。
孟歌張了張口,窘迫感直衝大腦。
“你是不是缺乏睡眠?”鍾紀淳沒有多糾纏,反而細看起孟歌的臉。
她臉上沒有妝容的痕跡,水潤的眼眸下方泛著一圈淡淡的青色,多了脆弱感。
更惹人心疼。
“熬夜加班了。”孟歌怎麼可能跟他說實話。
“下來。”鍾紀淳立馬做了決斷:“我幫你開回去。”
“那你的車怎麼辦?”
鍾紀淳自認不算甚麼好人,對她也不感冒,但還不至於把她丟在這裡,“有司機在。”
他讓到一邊,順便走上前把那個肇事的模擬人偶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孟歌繞過車頭上了副駕,人還有點懵懵的。
鍾紀淳坐好後,她更緊張了。
密閉空間裡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調,冷冽的雪松味道中透出微弱的煙燻感。
數年如一日。
倘若記憶是有味道的,孟歌從這股氣味中追尋到的是鍾紀淳丟掉柺杖,從酒店裡跑出來追她的狼狽身影。
那場雨下了一整夜,而她至今仍未走出那份潮溼。
“安全帶。”鍾紀淳偏頭看了她一眼。
孟歌猛地回過神。
她抓過安全帶,鍾紀淳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戴上耳機,神情一下就變了,“有線索了?”
被許瓊音提起後,六年來他第一次找人調查那個女人的近況。
“她現在叫徐傲之,三年前跟人合夥開了家短劇工作室,她導演的短劇資料都不錯。”
“人在哪?”
“就在京州。”
“知道了。”鍾紀淳正想結束通話,對方忽然問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不會還喜歡她吧?她這幾年可沒少換男朋友。”
“我怎麼可能喜歡一個騙子?”鍾紀淳自嘲地笑笑,迅速切斷電話。
孟歌聽不到具體內容,卻直覺他罵的人是她。
是啊。
他怎麼可能喜歡她呢。
“咔噠。”
她扣上安全帶的卡扣,視線惆悵地落向窗外。
一路無話,車子順利抵達綠島花園。
圓圓緩緩在家等了孟歌好幾個小時,一聽到後門有車聲就跑出來檢視情況。
“媽媽媽媽!”
“你終於回來啦!”
從前孟歌每到這個時刻就格外滿足,眼下鍾紀淳在場,她的滿足感便大打折扣。
“今天多謝你了,改天請你吃飯。”下車前,孟歌轉頭向他致謝。
鍾紀淳聽出是客氣話。
依照他的性格本不會置喙,但他真就這麼做了,他自己都說不明白為甚麼。
“改天是甚麼時候?”鍾紀淳深邃的目光投射到孟歌眼睛裡。
對視的剎那孟歌感覺被刺了一下,淡聲道:“回頭我問問謹川。”
她推門下車,身體和語言都和他劃開了距離。
呵,拿陸謹川擋他?
鍾紀淳心底沒來由地多了股躁意。
他呼吸著車上淡雅的山茶花香氛,三兩下有了決定。
不緊不慢地把車子停好,他拎著車鑰匙朝那一家三口走近。
“鍾叔叔!”圓圓仰著頭迎了上來,“你怎麼跟我媽媽一起回來啦?”
鍾紀淳發覺他很喜歡圓圓喊他時候的濃烈情緒。
他彎腰把鑰匙交到圓圓手裡,柔聲說道:“你媽媽沒休息好,開車容易出事。”
“這樣啊。”圓圓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她很自覺地把車鑰匙交給孟歌,一本正經地勸導她:“媽媽你今天晚上不要加班了,知豆不?”
“知道了,小管家婆。”孟歌無奈在她鼻尖點了點。
門口的暖燈暈在她們身上,這一幕出奇的溫馨。
鍾紀淳垂眸淡笑,卻沒了繼續呆在這裡的理由,“那我先回去了,你們兩個記得來跟椰椰玩。”
圓圓眼前一亮,連忙上前拉住鍾紀淳的手,“鍾叔叔,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她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大概沒有人會辜負她的期許。
“為甚麼不可以?”鍾紀淳拿出手機,看著她熟練地點開電話手錶加他的微信。
他生平第一次被人用這種方式加微信。
很新奇。
鍾紀淳耐著性子一聲都沒催促。
眼看著圓圓心滿意足地翹起嘴角,他一碗水端平地也讓緩緩過來操作。
到這裡孟歌想著他總該走了,誰知他拐了個彎走到了自己面前。
“還有你的。”鍾紀淳挑眉看她。
他眉骨高,鼻樑挺拔,桃花眼安靜望過來的時候自帶沉靜之感。
即便沾染上些許玩味,也不讓人覺得輕浮。
但孟歌知道,他是故意的。
鍾紀淳睚眥必報,更不允許有人拒絕他。
“滴”的一聲響起。
他成功新增了她的微信,得到同意後毫不留戀地轉身走了。
孟歌吐了口氣,佯裝淡定地帶著圓圓緩緩回家。
“微信加就加了,但我們只是普通鄰居,沒事的話儘量不要去打擾鍾叔叔,知道嗎?”
“知豆了!”圓圓答應得爽快,孟歌卻覺得不安。
老話說判斷一個人的人品,要看他身處低谷時是如何應對的。
她見過鍾紀淳失明期間最失意的模樣。
撇去完美皮囊之後,他性格的底色在雲城那套山間小樓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鍾紀淳不愛出門,大多時間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缺點和優點都很明顯。
他分寸合宜,只要你沒有冒犯到他,他很少會將負面情緒帶給外人。
有次孟歌偷偷溜出門看音樂節,回來後特意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補償。
他不但不賞臉,連著好幾天都陰晴不定的,連她跟花匠大哥多說兩句話都要被損。
除了在床上,她很少見他在其他地方哄過她……
六年沒見,鍾紀淳變得更遊刃有餘也更隨心所欲,她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可是就算是她陪伴他的那半年,也說不上對他有多深的瞭解。
畢竟,他們之間橫亙著的全是惡意和欺騙。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為了調查妹妹死亡的真相才接近他,估計會更恨她吧。
她也知道鍾紀淳對她也沒多少真心。
但願他只是一時興起,別來打攪他們一家三口平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