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們復婚好不好 你以為是協議婚姻,他……
當天晚上, 聽了陸昀廷的話後,陸昀修便決定去找沈時桑把話說清楚。
他要去問沈時桑,他們之間還有沒有可能, 如果他不在乎有沒有沈時桑丈夫這個名分,能不能讓他繼續留在她身邊。
只要沈時桑有一絲的猶豫, 或者一絲的動搖, 他都不可能輕易放手。
至死不渝不好說, 死纏爛打他還不會嗎?
只要功夫深, 鐵杵磨成針。只要跪的好, 甜頭少不了。
陸昀修拿上新鮮到手,還熱乎著的離婚證, 借了陸昀廷的車鑰匙火速出門。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等下見到沈時桑時的措辭,幻想著自己能讓沈時桑鬆口讓他留下。
然後他就可以靠著自己的鍥而不捨,感化沈時桑, 讓她承認自己是這個世界上獨屬於她的、最乖的小狗, 立下永遠不會拋棄他的承諾。
甚至連空空也終於肯鬆口叫他一聲姐夫。
對於未來的美好暢享,讓陸昀修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腎上腺素在直線飆升, 快速分泌的多巴胺充滿大腦, 心跳伴隨著油門在不斷加快。
直到他在等紅燈時,看見對面商場大屏上出現了阮嘉旭的臉。
劇烈的刺痛在一瞬間貫穿大腦, 像是有針在扎每一根神經, 視線也因過度的疼痛感逐漸開始變得模糊。
與之相反的是, 他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出車禍的那天發生了甚麼。
沈時桑出門後不久,回自己房間悶悶不樂了一會的陸昀修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開車去幫空空買新電池。
可是空空的話不停地在他耳邊盤旋,總讓他不可控制地想起他那天晚上看到的畫面。
其實不用空空說,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這場婚姻約定的期限正在不斷靠近。
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在沈時桑眼裡不過是一場交易,自己只是被選中進行這場交易的幸運兒。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萬一呢?
萬一沈時桑其實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萬一沈時桑也很滿意他這段時間來乖巧、體貼、沉穩的表現;
萬一沈時桑不抗拒兩個人就這麼相伴到老;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在沈時桑身邊待一輩子?
這個猜想給予了他莫名的勇氣,他決定等沈時桑晚上回來,便向她開口,問她願不願意延長婚姻的期限,或者就這麼繼續下去直到永遠。
他焦急等著出門試鏡的沈時桑回來,一聽到樓下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窗邊,想要儘早看見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可是他看到了沈時桑身邊有另一個身影。
一個男人的身影。
陸昀修剎那間大腦空白,他甚麼都來不及想,用最快的速度下樓。
他要去把那個男人從沈時桑身邊推開,然後讓沈時桑帶自己回家,回到他們兩個人的家。
就在陸昀修馬上就要出現在兩人身邊時,他聽見沈時桑叫了一聲:
“嘉嘉。”
急促的腳步停在原地,因氣憤和恐慌而沸騰的血液瞬間凝固。
沈時桑從來沒有這麼親暱地稱呼過他。
甚至連叫他全名的次數都寥寥無幾,每叫一次他都會暗喜很久。
陸昀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趕在沈時桑之前再次回到家裡,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做到在沈時桑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
他只是一邊在唾棄自己的懦弱,一邊又慶幸自己的懦弱可以讓一切保持原來的樣子,可以讓他繼續扮演著沈時桑丈夫的角色。
就像一個小偷,趁無人注意時小口品嚐自己想方設法摳下來的幸福。
他現在在車裡,是家裡的男主人,開車去採購家裡需要的東西,然後回家妥帖地安排好一切,等著沈時桑回來,和她一起吃飯,和她互道晚安。
沒有人可以改變這個事實。
他也不準有人可以動搖他的地位。
恍惚間,陸昀修看見阮嘉旭就站在馬路邊,衝自己露出一個挑釁的笑,他的口型好像在說:
“廢物,快滾。”
該滾的是你。
陸昀修心想。
手比腦子先一步做出動作,他轉動了方向盤,緊接著失去了意識。
再就是現在。
紅燈已經熄滅,示意通行的綠燈亮起,陸昀修無視車後催促的鳴笛,眼睛緊緊盯著中控臺上放著的東西。
那是他和沈時桑的離婚證。
他這輩子都不想見到的東西。
怎麼會這樣?
極大的情緒衝擊令陸昀修甚至沒來得及好好接收突然多出來的記憶,便一刻不停地去尋找那個能讓他感到心安的人。
可是她卻在看著自己時想著別人。
“為甚麼呢?他就是我,為甚麼我站在你面前,你卻想著他?”
“你討厭我嗎?”
陸昀修整個人像一根緊繃的弦,好似下一秒就會立刻崩斷,失去理智,說出的話卻輕的像是喃喃自語。
沈時桑看著陸昀修半晌,輕嘆一口氣,上前曲指揩去他眼角的淚痕,柔聲道:“別哭了。”
陸昀修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一顆淚珠便沿著眼尾滾落砸到沈時桑的手背上——原來他早已忍不住哭了,他還以為自己剋制得很好。
“沒有討厭你,別多想,嗯?”沈時桑柔聲安撫。
陸昀修愣愣地站著,任由沈時桑為自己拭去眼淚,耐心溫柔地安慰自己。
心裡不由升起更深的悲涼。
這樣的事,沈時桑之前從來沒有做過,她也從來沒有這樣對過自己。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失憶的陸昀修。
沈時桑發現這眼淚怎麼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輕嘖一聲,習慣性地下指令:“不準哭了。”
陸昀修果然條件反射般強迫自己停止哭泣,結果用力過猛,吸氣時被嗆到,開始劇烈地咳嗽。
等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又開始不受控地打嗝。
陸昀修從未讓自己在沈時桑面前這麼狼狽過,他崩潰地用手擋住自己的臉,想逃避沈時桑的視線。
一隻手握住了陸昀修的手腕,輕輕拉下他掩面的手。
沈時桑把紙塞進陸昀修手裡讓他擦眼淚,引導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10秒左右,重複幾次。
“好點了嗎?要不要我給你找個紙袋子?”
陸昀修漸漸止住打嗝,情緒也跟著一起慢慢恢復平靜,沒有剛才那麼激動了。
“不用了。”陸昀修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避開沈時桑的視線,“謝謝。”
“不客氣。”
沈時桑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陸昀修的頭。
而後忽的意識到這是自己對失憶後的陸昀修常做 的動作,立馬頓住,略帶緊張地看著陸昀修,怕他又激動起來,說不定還會呼吸性堿中毒。
好在陸昀修雖然也意識到了,但沒有和剛才那般失態,只是眼中的悲傷更甚。
確定現在的陸昀修已經能夠好好溝通,沈時桑才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為甚麼這麼難過?你也說了你們是同一個人,我只是一下沒調整過來而已。”
陸昀修看著毫無負擔就可以問出這種問題的沈時桑,一時不知道是該慶幸失憶後的自己也還沒完全俘獲沈時桑的心,還是該悲傷自己或許這輩子都沒辦法打動沈時桑。
陸昀修不答反問:“你現在可以親我嗎?”
沈時桑不是很理解這個問題跟自己剛才說的有甚麼聯絡,但還是誠實地回答:“不可以。”
陸昀修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說:“你看,你可以親他,卻不可以親我,我難道不應該難過嗎?”
沈時桑沉吟半晌,才說:“因為他不介意我親他。”
話音剛落,陸昀修毫不猶豫地開口:“我也不介意。”
沈時桑微愣,一時不知應該做何表情,語氣甚至說得上震驚:“為甚麼不介意?”
陸昀修反問:“那他為甚麼不介意?”
“因為他說他喜歡我。”
陸昀修脫口而出:“我也喜歡你。”
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陸昀修如釋重負。
收到突如其來的表白的沈時桑相反。
沈時桑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我們只是合作的關係,我們當時說好……”
“你可以不遵守約定,我沒有任何異議。”陸昀修貼近沈時桑,拉起沈時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鄭重地重複道,“我也喜歡你。”
身體的觸感是熟悉的,眼前的人本應該也是熟悉的,此刻卻帶著些許陌生,讓沈時桑罕見地有些束手無策。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沈時桑想。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離婚,失憶後的陸昀修或許會鬧,可是他既然自己選擇了回家,那應該就說明他選擇了乖乖服從安排,這件事就算是這麼過去了。
而對於恢復記憶的陸昀修來說,他們會離婚是這場婚姻開始時就約定好的,這兩年多來他們相處的時間,甚至還沒有這兩個多月裡她和失憶後的陸昀修相處的多。
他說他喜歡她?開甚麼玩笑。
沈時桑不由想起陸昀修失憶那一天,在醫院裡斬釘截鐵地說,他失憶前會答應和她協議婚姻,肯定是因為自己喜歡她。
真是這樣?
她需要確認。
於是沈時桑問:“你為甚麼喜歡我?是因為你多出來的那兩個多月的記憶嗎?”
“不是!”陸昀修音量陡然拔高,急切地為自己辯駁,“我喜歡你是因為我本來就喜歡你,我比他喜歡你還早,我喜歡了你整整七年!”
七年?哪來的七年?
沈時桑疑惑的表情將陸昀修的理智拉回,意識到自己暴露了藏了七年的、不敢被沈時桑知道的秘密。
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然收不回來,陸昀修乾脆破罐子破摔:“對,我喜歡了你七年。”
“你知道為甚麼我失憶了,記憶停留在20歲,還是會喜歡你嗎?”
“因為我就是在20歲的時候,喜歡上了你。”
“我不是對沈家所有圖才答應和你協議婚姻,我是因為喜歡你,才願意和你結婚的。”
沈時桑的大腦已經因為資訊量超載宕機,無法即刻做出反應。
這反而給了陸昀修可乘之機。
陸昀修上前,俯身與沈時桑額頭相抵,雙手捧著沈時桑的臉,聲音帶著希冀與乞求:
“我不想和你離婚,我想和你做一輩子夫妻。”
“你也覺得我在過去的兩年多里表現得很好對不對?我可以一直保持那樣。”
“我們復婚好不好,卿卿?”
過近的距離讓呼吸都變得曖昧,因為剛哭過,陸昀修深情注視的眼眸像是被水好生滋養過的黑曜石,楚楚可憐,擾人心神。
可沈時桑只是輕輕拂開陸昀修的手。
頃刻間,灰敗和絕望瀰漫在陸昀修的眼底。
陸昀修想說點甚麼維持住最後的體面,卻如鯁在喉,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音,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對心臟的凌遲,密麻的鈍痛像是要將他逼上絕路。
就在他想放下最後的自尊,卑微地哀求沈時桑幾分憐憫,做最後的挽留時,沈時桑開口了。
“我累了,先去睡覺吧,有甚麼事明早再說。”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陸昀修此刻的救命稻草。
他艱難地穩住呼吸,啞聲說:“好,晚安。”
沈時桑拖著疲憊的身子洗完澡,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微微愣神。
——“對,我喜歡了你七年。”
為甚麼呢?
沈時桑不理解,不是不理解陸昀修喜歡自己七年,而是不理解自己。
當初那個相親物件說初中就注意到自己時,她明明只感到煩躁和壓力,甚至在心裡想:
你告訴我這些是甚麼目的?
難道你是想靠暗戀我這麼多年打動我嗎?
你喜歡我這麼多年,我卻今天才剛認識你,我就必須要為你都多年的感情買單,答應你的追求嗎?
完全是無稽之談和自我感動。
可是剛剛聽陸昀修那麼說的時候,她卻並沒有這種感覺。
她只有震驚。
震驚她以為的合作關係,在陸昀修眼裡卻是暗戀物件主動丟擲來的橄欖枝,是自己夢寐以求的相處機會,是希望,也是恩賜。
“所以也就是說,你以為是協議婚姻,他卻想著先婚後愛?”
第二天一早沈時桑就被許棠晚的電話吵醒了。
許棠晚過了一晚上還是放不下心,特意定了早上八點的鬧鐘給沈時桑打電話。
沈時桑就把昨天晚上,許棠晚走之後發生的事和她複述了一遍。
許棠晚也是沒想到這事居然有反轉,高度總結地感嘆一句過後,又好奇地問沈時桑:“那你呢?你怎麼想?”
沈時桑睏意正濃:“我想睡覺。”
“……行行行,你先睡,我晚點再給你打。”許棠晚說完便掛了電話。
沈時桑把手機隨意一扔,眼睛一閉,又睡了過去。
沒過多久,沈時桑就被一陣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吵醒。
短短半個小時被吵醒兩次,沈時桑再次醒來不由感到頭疼,皺著眉,帶著火氣走出臥室想看看怎麼回事。
結果一到客廳,那股火燒的更旺了。
“你們怎麼來了?”
客廳裡赫然站的是沈時桑的父母,沈忠宇和周璇清。
近三年沒見面,周璇清一看到穿著睡衣,睡眼朦朧的女兒,卻是下意識脫口而出:“怎麼這麼晚了還沒起床?”
沈時桑都懶得解釋自己剛拍完戲有多累,反唇相譏道:“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你把我吵醒。”
周璇清卻沒有因此被激怒,只是看著女兒眼下的疲憊,欲言又止了一番,最終甚麼都沒說。
沈時桑也不打算再多做糾纏。
她心裡清楚管自己這件事已經刻在周璇清的基因裡,就算現在她已經對自己放鬆了管控,但人骨子裡的東西是很難改變的。
可週璇清不說,沈忠宇還要說:“人家昀修都已經起床了,你到現在臉都沒洗,見了爸爸媽媽也不知道叫一聲。”
這時陸昀修已經從廚房端著早餐出來,遞給周璇清和沈忠宇,嘴裡幫著沈時桑說話:
“叔叔阿姨,桑桑不像我,閒人一個,她工作忙,好不容易能休息會,晚點起床也是應該的。”
沈時桑眉頭緊鎖,顯然很不滿,陸昀修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低聲說:“先吃早飯吧。”
雖然周璇清和沈忠宇是吃完早飯來的,但陸昀修還是給他們一人準備了一份。
還沒吃兩口,沈忠宇便忍不住開口:“所以你們離婚這麼重要的事,怎麼都沒和家裡商量。”
沈時桑都還沒吃兩口,一聽沈忠宇質問的語氣就已經感覺被氣飽。
勺子和碗沿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沈時桑抬眼對沈忠宇冷聲道:“商量甚麼?你離婚還是我離婚?”
沈忠宇氣得不行:“沈時桑,有你這麼和爸爸媽媽說話的嗎?”
這種虛張聲勢對沈時桑早就不管用了,她表情未變,同樣反問回去:“那我有沒有跟你們說過,不要擅自過來找我?”
想起自己確實答應過沈時桑,沈忠宇自知理虧,有話說不出,只能憋得脖子通紅。
周璇清看了沈忠宇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切好的荷包蛋推到沈時桑面前。
沈時桑盯著那碟被切好的荷包蛋,良久過後,才用叉子叉了一塊放進嘴裡。
陸昀修現在的身份很尷尬,看似是一家人在吃飯,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和沈時桑離婚,現在是個徹徹底底的外人。
可剛剛沈忠宇的話又是針對他們兩個人的。
更別說這夫妻倆來勢洶洶,就是衝著質問沈時桑來的。
剛剛看見開門的是他,倆人一臉驚訝,陸昀修還隱約聽到沈忠宇有甚麼話說到一半不說了。
即使是賢內助,也應在必要的時候挺身而出。
所以在沈時桑和周璇清都沒說話,沈忠宇氣的臉紅脖子粗的當下,陸昀修放下手中的筷子,很認真地對二老說:
“叔叔阿姨,你們不要氣桑桑了。”
氣的高血壓都快犯了的沈忠宇:?
陸昀修繼續說:“結婚和離婚確實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而且沒來得及提前知會你們是我的錯。是我不小心犯了錯,才導致情況緊急採取了離婚這一特殊手段。”
“你們有甚麼問題都可以問我。”
陸昀修說得誠懇,周璇清掃了一眼自己這個才貌樣樣好,此刻還護著短的前女婿,一針見血地問:“你們甚麼時候復婚?”
陸昀修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這個他沒有決定權,也不敢妄下定論。
只能說不愧是岳母,一問就問到了點上,打臉來的太快。
陸昀修看了眼盯著那碟荷包蛋出神的沈時桑,說:“這個還是問桑桑吧。”
周璇清眼裡明晃晃寫著“我就知道”,用手肘杵了杵沈忠宇:“有甚麼事吃完飯再說。”
“不用。”沈時桑收回視線,把只吃了一塊的荷包蛋推回給周璇清,“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不復婚。”
沈忠宇厲聲道:“不復婚?你把婚姻當兒戲嗎?”
“不是。”沈時桑嘴角微勾,輕飄飄又帶著點惡意地說了句,“我把婚姻當交易。”
“甚麼?”沈忠宇表情愕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意思是,我和陸昀修只是協議婚姻,期限三年,就算昨天不離,再過幾天也照樣會離。”
看著面前的父母幾經變化的臉色,沈時桑忽然覺得自己心裡有說不出的痛快。
瞞了這麼久的秘密終於得以見天日,沈時桑只覺得舒心。
或許在她內心深處,比起瞞著父母,她更想把這件事當面說出來。
“你……你……”
比起沈忠宇情緒激動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周璇清顯得冷靜許多。
她只是眉眼微壓,低聲問:“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需要。”
沈時桑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周璇清,母女兩個人的神情莫名相似,就像是一場穿越時空的自說自話。
“就像你當初需要跟我爸結婚,離開周家一樣,我也要離開沈家。”
緊接著,沈時桑話鋒一轉:“但是我不想和你一樣,僅僅只是為了逃脫父母的掌控,就和一個男人廝守終生。”
“而且我只是想讓你們不要插手我的生活,好去追尋我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不需要枷鎖,也不需要避風港,我只是需要從家裡開門跑出去的鑰匙。”
周璇清聽著女兒的話,眼神始終平靜。
等沈時桑把話說完了,才緩慢地移開視線,看著那碟被推回來的荷包蛋,喃喃自語般開口:“這樣啊。”
沈忠宇好似才想起來自己要說甚麼,接著開口:“你要追求的就是這種隨便結婚,又隨便離婚的人生嗎?你……”
“沈忠宇!”周璇清忽的出聲低斥,“我說了先吃飯。”
被妻子訓斥了的沈忠宇一愣,陸昀修都做好站起來調解的準備了,只見沈忠宇居然真的聽話地拿起筷子低頭吃飯。
陸昀修甚至還聽見他小聲的跟周璇清抱怨:“來之前不是說好統一戰線的嗎?”
周璇清只當沒聽到。
一頓飯吃完,陸昀修去把空空開機,讓它去洗碗,自己陪著二老說話。
被開機的空空不滿地嘟囔著“回來就搶空空的活幹,還只做飯不洗碗”,滾著輪子去了廚房。
陸昀修假裝沒有聽到空空的吐槽,跟著擠進廚房切水果,在空空說他礙事的吐槽聲中端著水果出來了。
“叔叔阿姨,吃點水果。”陸昀修把一個大果盤放在茶几中央,轉手又變出一個小果盤塞進沈時桑懷裡。
沈時桑抱著自己的專屬果盤,往邊上挪了挪,給陸昀修留了點位置坐下。
沈忠宇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我覺得復婚這個事,你們還是要好好考慮。也在一起相處這麼多年了,多少有點感情。”
沒等沈時桑說話,陸昀修倒是先出聲回答:“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桑桑畢竟是公眾人物,剛離婚又復婚,和朝令夕改沒區別,會對桑桑的形象造成不良影響。”
“那你們可以過段時間再復婚,先把日子定了,我們做父母的心裡才能踏實一點。”沈忠宇又說。
沈時桑攔住想要接著回答的陸昀修,說:“到底是心裡踏實還是股市踏實?”
沈忠宇這一個早上已經被自己女兒搞得沒脾氣了,帶著點無奈地說:“就不能都踏實嗎?”
沈時桑把懷裡的果盤放到陸昀修腿上,雙腿交疊微微後仰:“我說了家裡的公司你管不好可以交給我,不用非搞這些老封建的一套。”
也不知道牽動了沈忠宇哪根神經,沈忠宇那個火氣又冒了上來:
“我不是也早跟你說了,家裡就你一個,家裡的一切將來都是你的,你急甚麼?”
沈時桑面不改色,平靜地看著沈忠宇一臉怒容:“我可沒急,你急甚麼?”
短短八個字,沈忠宇感覺又要被氣得血壓升高,好在周璇清站出來阻止了父女倆的爭鋒相對。
“你少說兩句。”周璇清制止住丈夫,轉而又對沈時桑說,“去你房間聊吧,就我們倆。”
周璇清說完,也不管沈時桑答沒答應,徑直往沈時桑的臥室走去。
沈時桑一開始坐著沒動,看了眼把自己折騰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吃速效救心丸的沈忠宇後,最終在他倆之中選擇了周璇清,起身走向臥室。
陸昀修向沈時桑投去擔憂的視線,想跟著去,沈時桑手掌向後一擺,示意他留在這別動。
一走進臥室,沈時桑就見周璇清在給自己疊被子。
沈時桑沒攔著,就這麼靠在衣櫃旁沉默地看著。
周璇清也沒指責沈時桑起床沒疊被子,自己一聲不吭地把被子疊完,在空出來的床邊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讓沈時桑坐自己身邊。
待沈時桑坐下,周璇清才說:“小時候你也不愛疊被子,還不讓阿姨在你不在的時候幫你整理房間,我為此說了你好幾次。”
沈時桑沒吭聲,周璇清自顧自接著說:“後來你長大了點,又被我念叨了一次疊被子的事,你跟我頂嘴,說你看到一個冷知識,不疊被子更衛生。”
這件事沈時桑有印象,當時她那麼說,周璇清根本不買賬,硬是要她把被子疊了。
她一邊哭一邊疊,周璇清就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跟她說要養成好習慣,少聽這些亂七八糟的。
沈時桑沒有搭話,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待了一會。
感到有些不自在,沈時桑的視線開始不自覺亂瞟,無意間看到周璇清手上的婚戒換了。
注意到沈時桑的視線,周璇清抬起戴著婚戒的手,解釋道:“前段時間結婚紀念日換的,你爸都說三十年了,換個新款式也好。”
沈時桑隨意“嗯”了一聲當做回應。
“他那天還說呢,說你婚禮也沒辦,結了婚以後也沒見過面,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你的婚戒長甚麼樣。”
不知道你的婚戒長甚麼樣。
也不知道你過得怎麼樣。
沈時桑咬住舌尖,偏過頭。
“當初讓你學法學,想著你畢業了先在家裡公司的法務部試試手,後面再安排你慢慢往管理層走。”
“沒想到你說你要去演戲,多不正經的職業啊,我們都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工作。”
說到這,周璇清好似想到了甚麼,頓了頓才接著說:
“但你一向主意大,想做甚麼不想做甚麼,攔都攔不住,教也教不動。就像你不想疊被子,十幾二十年過去了,不疊就是不疊。”
沈時桑沒有回頭,只是略帶不耐煩地說:“你到底想說甚麼?”
沈時桑聽見周璇清長嘆了一口氣:
“聯姻對我和你爸來說,都是人生的必經之路,你爸是個老古董,我不想你進演藝圈,走一條沒人走過的路,所以就想叫你找鍾家的孩子結婚。”
“你也不肯,說要找陸家的孩子,還跟我們打賭,只要你能成功說動陸家,我們就不管你要不要當演員,也不能再來打擾你的生活。”
“我和你爸都沒想到你真能贏。你爸這些年時不時跟我說後悔當初答應跟你打賭……”
“那你呢?”沈時桑忽然出聲打斷。
周璇清微微一愣,才說:“我也說不上來。”
“這麼多年沒機會和女兒說句話,我當然也後悔。可是我每次在手機,電視,商場海報看見你,我又覺得,也沒那麼後悔。”
周璇清緩緩握住沈時桑身側的手:“我當初離開家過上了更好的生活,我的女兒也一樣。我女兒像我,我應該高興。”
沈時桑沒有回握,但也沒有拒絕,只是說:“那你們甚麼時候把公司給我?”
畫風突變,周璇清有一瞬間的錯愕,但很快就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甚至笑出了聲,看上去很開心。
周璇清調侃起自己的丈夫也是毫不手軟:
“再讓你爸過會當老大的威風勁吧。男人到中年就是這樣的,皇帝還怕皇子奪權呢。”
沈時桑的餘光裡是周璇清的笑容,她抿了抿唇,把想問的話嚥了回去。
她想問,那跟我爸結婚你真的比以前過得好嗎?
但或許這個問題已經有答案了。
最後只有周璇清一個人從臥室走了出來,沈時桑說她要睡回籠覺,就不送二老了。
跟前女婿待了小半個小時已經尷尬到渾身不自在的沈忠宇,一聽自己女兒送都不出來送一下,又想發牢騷,被周璇清用一句“你的公司還想不想要了”堵住嘴,憋著口氣離開了。
剛關上門,沈忠宇就忍不住問周璇清:“怎麼樣?桑桑有沒有說甚麼時候復婚啊?”
周璇清腳步不停,把人甩在身後進了電梯:“你個大老粗少管這些,想好中午吃甚麼了沒?”
沈忠宇猛拍腦袋,把剛伸進電梯的腳縮了回去:“壞了,我還想說中午留下來給桑桑做紅燒肉來著。”
周璇清伸手把人拽進電梯:“回來,你女兒不缺你這口紅燒肉。”
電梯門開始關合,隱約還能聽見沈忠宇在那裡嘿嘿笑:“老婆,你的勁好像又大了,你到底是練得普拉提還是跆拳道啊。”
終於把兩位長輩送走,陸昀修鬆了口氣,背靠著門開始覆盤剛剛的表現。
空空自覺地來到客廳收拾沒吃完的果盤,見陸昀修一副沉思的樣子,指揮道:“喂,愣著幹甚麼,幹活啊。”
陸昀修端著果盤跟空空一起進到廚房,看著空空洗盤子,問道:“空空,你覺得我剛才表現得怎麼樣?”
空空回答問題都不帶猶豫的:“很糟糕。你打算甚麼時候走?”
“……”這個燕國地圖也太短了。
空空的回答明顯帶有個人偏見,陸昀修決定等沈時桑醒了去問沈時桑。
結果到了午飯點,沈時桑還沒出房間。
陸昀修攔住哼著午飯鈴,滾著歡快的輪子就要去叫沈時桑的空空,無視其控訴強制將其關機,自己走到沈時桑臥室門口敲門。
“桑桑?醒了嗎?該吃午飯了。”
沒人應。
“我進來了?”陸昀修說著,輕輕轉動門把手推開了門。
沈時桑還在睡。
六月的A市已經開始入夏,過了清晨那段時間,太陽一掛高,熱氣就湧上來,沈時桑又怕熱,剛睡覺前就順手開了空調。
但這終究沒有正式入夏,沈時桑睡一半又覺得冷,整個人縮在了被子裡,只能看見頭頂。
陸昀修關掉空調,靠近床上的“毛巾卷”,輕輕扒拉了一下被子,露出沈時桑的臉,輕聲喚道:
“桑桑,該起床吃飯了。”
沈時桑有些睡迷糊了,朦朧間聽見熟悉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在片場休息室的小隔間,習慣性伸手拍了拍陸昀修的臉,皺眉說:
“再鬧就去面壁思過。”
突然被拍臉的陸昀修整個人僵在沈時桑床邊,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丟了魂似的“哦”了一聲,起身想走。
起身到一半,陸昀修才意識到不對。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告訴陸昀修,沈時桑又認錯人了。
於是陸昀修又湊近了點,低聲問:“我是誰?”
沈時桑不耐地睜眼,想把這個擾人清夢的蒼蠅趕走,卻直接撞進陸昀修深黑色的眼眸裡。
瞬間清醒。
陸昀修看沈時桑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經反應過來了,語氣幽怨:“需不需要我再出一次車禍,讓他回來?”
沈時桑還沒說話,就聽陸昀修又接著說:“提醒一下,如果你說需要,我現在就會從你房間的窗戶翻下去。”
其實沈時桑想說你失憶前也不這樣,怎麼現在跟黑化了一樣。
失憶前的陸昀修,失憶後的陸昀修和現在的陸昀修,到底哪個才是陸昀修的真面目。
在陸昀修的殷切注視下,沈時桑還是配合說了不需要。
陸昀修秒切語氣,溫柔地說:“那快起床吧,飯菜要涼了。”
沈時桑看著俯身靠近自己,臉離自己不超過二十厘米的陸昀修,不得不出聲提醒:“你在這我怎麼起床?”
陸昀修好似才發現兩個人離得太近了,作恍然大悟狀,起身退開了點空間。
這一退,沈時桑又發現不對勁了。
“你上衣呢?”
這傢伙怎麼只套著圍裙。
陸昀修“啊”了一下,明明是微笑的表情,眼尾卻在上挑:“做飯有點熱,我就先脫一下。”
這股勁怎麼這麼熟悉。
沈時桑眯著眼睛把陸昀修從頭打量到尾,又重新回到臉上,細細觀察陸昀修的表情,靈光一閃。
該說不愧是同一個人嗎?還幹起了同一件事。
沈時桑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對同一個人用到同樣的句式:“你在模仿失憶後的陸昀修。”
要不說薑還是老的辣,當初20歲的陸昀修模仿27歲的陸昀修,還會拒不承認。
現在27歲的陸昀修模仿20歲的陸昀修,被揭穿了依舊臉不紅心不跳,還勾唇反問沈時桑:“那你看我模仿的像嗎?”
沈時桑沒說話。
陸昀修又靠近一步,手指狀似無意地拂過系在腰間的圍裙帶子,細看還能發現底下有摩擦導致的紅痕。
陸昀修微微側身,彎下腰問:“摸摸看?新買的圍裙,看看這個材質你喜不喜歡。”
又不是她做飯,圍裙的材質和她有甚麼關係。
沈時桑正想著,就聽見陸昀修好心補充道:“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穿了,這個活結很好解的。”
“……”荊軻當初的燕國地圖有這麼短嗎?
作者有話說:因為是三章合併,所以以下的作話會是我三章作話的合併,嫌長的寶寶可以跳過,但是不要忘了評論哦,我會揪人~
老陸:我想你親我
桑桑姐:不行
老陸:你都親小陸!
桑桑姐:他讓我親的
老陸:我也讓你親
桑桑姐:不行
老陸釋放大招:我喜歡了你七年!
桑桑姐就這麼平A騙大招嘿嘿
老陸都看出來桑桑姐喜歡上小陸了,桑桑姐還把自己矇在鼓裡,老陸一身怨氣傳到了絕緣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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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陸:試圖幫忙
桑桑姐:少影響我發揮
放心,桑桑姐的家庭關係只是比較彆扭
桑桑姐的性格從父母身上一人遺傳了一半,處變不驚和掌控感來自媽媽,偶爾脾氣不好和說話比較直接來自爸爸
截止2026年4月23日晚上8點43分,我的收藏到了200,嗚嗚嗚嗚嗚太感人了,都說幹我們這行的不要愛上客人,可是我真的已經愛上你們了
貼貼~雖然這周被髮配毒榜了,但是我還是會好好努力更新的!今天這章存進去,我就日更13天了哼哼,有我這樣的作者你幾點開啟晉江(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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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懂我寫到周璇清說桑桑姐要去勇闖娛樂圈,自己不想讓她去的時候,耳機裡的歌剛好放到的歌詞是“他想要飛拜託別讓他受太多的罪,他又不是沒有勇氣去面對”
比起不務正業、胸無大志的陸某人,桑桑姐真的很想早點繼承家業哈哈哈
桑桑姐的家庭就是愛的不明顯,所以桑桑姐才一開始不懂愛。陸昀修家就是愛的很明顯,所以他一愛上桑桑姐他就知道
老陸就是一邊吃小陸的醋,當著瘋狂想著桑桑姐怎麼對小陸比對他好的怨夫,一邊又想汲取小陸成功的經驗猛猛上位,你小子(指指點點)
空空:為我花生
明天要去拔牙,好捨不得我的牙齒,我下輩子真的要用百分之十的智商換一副金剛不壞的牙齒了!
閱讀指南
“卿卿”:見第二章陸昀修的手機備註
小陸模仿老陸:第1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