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言》官方賬號放出了一小段影片。
一片和諧的寧靜小鎮,歡聲笑語,居民看起來友好幸福。
畫面陡然變暗看不見任何東西,幾聲悶響過後,血色的水從山上蜿蜒而下,一條條生命逝去,平靜的小鎮此刻看起來透著陰森恐怖。
奚流雲對自己的表現不太滿意,她想要做得更好。這幾天她一直在揣摩剩下的兩場戲,她想要儘可能地完美,為了白言,也為了她自己。
“流雲!”顧茉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小聲地打了招呼,“真的好巧!沒想到是同一班飛機!”
奚流雲把眼罩推到額頭上,“你們去T市旅遊嗎?”最近看見顧厭的頻率有點高。
在徵得奚流雲同意後,顧茉和李穩換了位置。
不管別人的感受怎麼樣,反正顧茉這段旅程非常開心。
“再見。”奚流雲上了編劇林宋的車,關於白言這個人物,他有了新的靈感。
李穩充當司機,林宋幫奚流雲開了車門,兩人有說有笑地上了車。
“林宋看起來很喜歡流雲啊,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麼重視一位演員。”顧茉沒注意到她哥的臉色,自顧自地說著,“其實他長得挺好看的,但人家不走這條路,靠的是才華,手握無數原創劇本……”
顧厭此刻的心情比創業失敗時還要糟糕。
“哥,我真的有點搞不懂你,你對流雲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顧茉對她大哥的恐懼減少了許多,“你面無表情的樣子很嚇人的。”
顧茉都琢磨出不對了,顧厭還在那兒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病,“哥,你是不是喜歡上流雲了?不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見一面就心動的機率太小,顧厭要反覆確認,才能得出結論,他認為他目前只是對奚流雲這個人感到好奇,她和別人不一樣。
“看來導演拉到大投資了。”奚流雲笑著打趣,“酒店的規格都變了。”
“你好好休息,晚上導演請吃飯。”林宋在奚流雲的房門口停下腳步。
奚流雲住的是套房,裡外兩間,李穩是男生不太方便,他被安排在了隔壁。
奚流雲有輕微潔癖,她下樓去藥店買了幾瓶醫用酒精,把日常接觸多的地方反覆擦了幾遍,床單被套換成她自帶的。
她只要求自己,不會強求別人,不會給人帶來麻煩和困擾。
顧茉看見了外出買東西的奚流雲,沒有上前打擾。
“哥,我說句實話,你不要生氣。”顧茉後退幾步保持著安全距離,“你的各項條件很好,優秀又多金,要長相有長相,要身高有身高,但是你有個致命的缺點……”
顧厭放下咖啡。
“你們的年紀不太匹配,流雲才21歲,你都29了。”顧茉話匣子開啟了,絲毫不顧她哥的心。
咖啡撒出來了一些,顧厭的內心極不平靜。
“你的喜歡來得莫名其妙,喜歡一個人總要有個理由吧,因為相貌?性格?學識?”顧茉認為,她哥是配不上她偶像的,“哥,你好好想想吧。”
晚上聚餐。
奚流雲來到了包廂,她坐在夏暖和席老師中間。
“導演他們在隔壁陪投資人。”夏暖給奚流雲拿水果,“哈密瓜好甜,草莓好吃,葡萄也不錯,流雲你快吃。”
“謝謝。”奚流雲安靜坐在位置上吃水果,期間和席老師聊起明天的戲。
明天的劇情很重要,劉老太生病發起了高燒,白言跑去診所買藥,天太黑她沒看清路,摔了一跤,引起了潛藏在黑暗中的某個人的注意,他以為她看見了。
這場戲暗示了白言的結局。
很快開始上菜,奚流雲吃到一半,接到了媽媽奚明莉的電話。
奚流雲的家庭情況有點複雜,父母離婚,她跟著媽媽生活,高中時媽媽再婚,繼父帶來了一個比她小三歲的女孩,組成了一個家庭。
奚明莉對繼女馮亞琪視如己出,奚流雲像是撿來的,她一直不明白為甚麼。
奚流雲上大學之後就沒有和媽媽聯絡過,媽媽讓她沒事不要打電話回去。
時隔四年,第一次接到媽媽的電話,奚流雲心情愉悅,她去了另一側的陽臺,那裡比較安靜。
奚流雲背靠著欄杆,聽著媽媽一個接一個的不合理要求。清冷的月光打在她身上,顯得她格外孤獨。
微風漸起,髮絲飄動的弧度恰到好處,風似乎格外偏愛她,她卻得不到媽媽的偏愛。
顧厭出來透氣,看到奚流雲苦澀的笑容,心臟猛地一縮,他想上前安慰,但找不到任何理由,於是陷入了懊惱之中。
“你聽見沒有?先給我打一百萬,當明星不是很掙錢嗎?”奚明莉聲音尖利。
馮亞琪在一旁小聲幫腔。
奚流雲沉默地聽,很少回應。
“你可以去爬,床啊,你不是最擅長這個嗎?”奚明莉冷笑,“錢儘快打過來,你妹妹明年就高三了,我要買房把她轉去市裡的重點學校,你最好不要耽誤她的前途。”
電話裡傳來忙音。
初秋的夜晚,風有些冷。
迎面走過,奚流雲沒有注意到顧厭。回到座位,她收到了媽媽發來的卡號。
另一邊,張執為了讓顧厭相信他投的錢花得值,熱烈邀請他明天來現場觀看。
顧厭心不在焉,淡淡地應了。
演員結束得比較早,一行人去向導演投資人打了聲招呼,奚流雲綴在後面,往包間裡掃了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的顧厭。
兩人的視線有一瞬間的相觸。
奚流雲面色平靜,若無其事地離開,顧厭卻依依不捨,直到徹底看不見她的身影。
林宋注意到了顧厭的眼神,端起酒杯開口道,“顧總,非常感謝您的幫助,我們劇組的演員都是敬業的好演員,請您一定要高抬貴手。”他不希望因為某些人的一時興趣,而毀了奚流雲的職業生涯。
顧厭沒有喝林宋敬的酒,張執出來打圓場,這位可是大金主,在不違反某些原則的情況下得好好捧著。
奚流雲的高質量睡眠時段結束,切換開啟了睡不著或早醒階段。
酒店的位置接近郊區,環境優美空氣清新,推薦介紹上寫了頂樓有裝置可以觀星。
半夜三點,奚流雲起床,裹了件大衣,乘電梯上了頂樓。
夜深人靜啊,上面一個人也沒有……
不對,有一個。
奚流雲找了個角落,特意避開另外一個人,她不太熟悉星座的方位,試了幾次就放棄了。
顧厭走近時故意弄出了點動靜,他怕突然出聲會嚇到奚流雲。
奚流雲抬頭,看滿天繁星閃耀。落在身上的視線存在感太強,她望向顧厭,雙手抱臂,是防備的姿態。
“又遇見了,這是緣分。”顧厭停住了腳步,保持著一個讓她感到安全的距離。
奚流雲分辨著顧厭話裡著真實程度,她走近,發現他在緊張。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朦朧的燈光給這一幕染上了暖色調的氛圍。
奚流雲懶得去猜顧厭的內心活動,“顧總,你慢慢欣賞,我先走了。”
顧厭心跳快得不正常,真的是沒有道理。過去二十九年裡的感情經歷完全空白,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遇見奚流雲的那晚,顧厭心裡的種子開始生長,見到她的次數越多,長得越快。就像顧茉說的那樣,他的變化來得莫名其妙。
奚流雲只睡了三個小時,她早早地去了片場。天色矇矇亮,要藉著這會的自然光拍那場去診所買藥的戲。
張執以為時間太早,顧厭不會來,沒想到對方準時到了。
“不用管我。”顧厭站在角落,尋找奚流雲的身影。
張執拿著喇叭,“好!各就各位!action!”
白言內心焦急,慌忙朝診所跑去,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絆了一下,重重倒地,她表情痛苦但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不及拍落身上的灰塵繼續向前奔去。
大樹後面有個人,手裡拎著一把鐵錘,上面佈滿黑紅交錯的血跡,他陰森森地看著白言離去的方向。
“咔!”張執大喊了一聲,“流雲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奚流雲搖頭示意沒事,“導演這條可以嗎?”
“非常好!好久沒罵你了,還有點不習慣,繼續保持啊。”張執對奚流雲真的是百分百滿意。
奚流雲站在鏡頭後面一起看剛剛的回放,確認真的沒問題才坐回小馬紮。
顧厭主動上前搭話,“你演得很好,腿沒事吧?”
“謝謝顧總,腿很好。”奚流雲拿著李穩做的蔬菜營養飯糰吃了起來。
吃完早飯,繼續後面的拍攝。
白言發現得及時,劉老太吃完藥溫度就慢慢降了下去。
今天是白言十八歲的生日,她和唐依攢了很久的錢,打算去縣城買喜歡的裙子。
白言高興地衝著劉老太比劃,說要給她買喜歡吃的糕點。
劉老太眼眶溼潤,往白言口袋裡塞了錢讓她多買點東西,“晚上給你做好吃的,早點回來。”
“咔!”張執放下喇叭,“夏暖、老原開始準備了啊。”
老原原振興演小賣部老闆。
“action!”張執幹勁十足,他有預感,《無言》要爆了。
白言唐依邊走邊划動著雙手,她們在討論買甚麼顏色的裙子。
“唐依能不能幫我把醬油搬出來,我腰昨天不小心扭了。”老闆疼得滿臉扭曲。
去縣城的班車還早,兩人同意了。
白言唐依毫無防備地跟著老闆走進了放貨物的倉庫。
“咔!可以了,上午的結束了,下午拍流雲的最後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