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外祖父啊,泥滴皮,癢不癢?
歐陽書瑤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看著他滿頭的白髮,看著他滿臉的皺紋,看著他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狼狽模樣。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一行清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她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拼命忍著不讓更多的眼淚掉下來。
然後,她強裝鎮定地抬起腳,踹了楊崇禮一腳。
“老東西!”她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還是那麼兇,“當著兒孫的面說這些,還不害臊啊?”
楊崇禮被她踹得晃了一下,卻依舊緊緊抱著她,不肯鬆開。
“快鬆手!”歐陽書瑤又踹了一腳,“老不正經的玩意!給老孃滾回屋子裡去!”
說完,她抬腳又是一腳。
楊崇禮這才鬆開手,但下一秒,他的手就緊緊地握住了歐陽書瑤的手,十指相扣,絲毫不肯鬆開。
“走就走!”他抹了一把眼淚,笑得像個傻子,“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歐陽書瑤被他拽著往屋裡走,嘴上罵罵咧咧,但腳步卻沒有半點抗拒。
兩道身影,一白一褐,一飄一走,就這麼牽著手,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院子裡又重新安靜下來。
許呦呦高興得直拍手,“涼啊!外祖父跟外祖母,肯定是去掏心窩子咧!”
楊婉雲:……
她看著父親母親消失的方向,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這時,許呦呦忽然想起甚麼,轉過頭,看向還蹲在地上的玄清。
“對了,臭道屎——”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玄清,“泥就介麼空手來滴?”
玄清愣了一下,一臉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腦門。
“泥咋好意思空手來呢?泥嗦泥米用就罷了,腫麼還介麼摳門?”
玄清:……
“窩就嗦,臭道屎,米一個好東西!”
“冬梅姐姐!今晚燉大鵝!給窩外祖父接風!”
“不給介臭道屎次!讓他端著碗站門口聞聞味,饞死他!”
玄清:……
晚膳的時候,院子裡飄滿了肉香。
冬梅的手藝是真沒話說,一桌子的雞鴨鵝擺得滿滿當當,光是看著就讓人口水直流。
鐵鍋燉大鵝、辣子雞、老鴨湯、紅燒鵝掌、醬雞爪……紅紅綠綠的,熱鬧得像過年。
眾人都開開心心地圍坐在桌前。
只有玄清端著一碗白米飯,可憐巴巴地坐在旁邊的矮几上,面前連碟鹹菜都沒有。
楊婉雲實在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衝冬梅招了招手:“冬梅,去把玄清道長請上桌。”
許呦呦正啃在興頭上,聽到這話,嘴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她娘。
終究還是沒吭聲,狠狠瞪了玄清一眼,又繼續啃著大鵝。
玄清被請上了桌,受寵若驚地坐在最邊上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夾了一筷子離自己最近的菜。
吃得很剋制,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惹到小祖宗。
飯桌上,大家高高興興地吃著啃著,氣氛本來挺融洽的。
直到一道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瑤兒,來——”楊崇禮夾了一個鴨腿,笑眯眯地往歐陽書瑤面前遞,“為夫給你夾了個鴨腿,這是你以前最愛吃的,快趁熱吃吧!”
他的手舉了半天,忽然猛的胰腺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呀,真是人老了,記性也不好了,都忘記你是個鬼了,哪裡還要吃肉?喝點西北風就夠了呀。”
他乾笑了兩聲,把鴨腿收了回來:“哎,不過沒關係,為夫就勉為其難地替你吃吧!畢竟咱們夫妻一體,我吃就等於你吃!”
說完,他“啊嗚”咬了一大口鴨腿,嚼得滿嘴流油。
“呦,你還別說——”他舉著鴨腿,衝歐陽書瑤晃了晃,“咱們寶貝外孫女抓的鴨,就是不一樣!好吃的很!”
眾人:……
許呦呦正啃著大鵝,聽到這話,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外祖父,。
“外祖父啊……泥滴皮,癢不癢?”
“哎呦,聽滴窩都難過死咧!”
“外祖母啊,介泥都能忍?”
話音剛落——
“啪啪啪!!!”
幾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飯桌。
歐陽書瑤實在忍不了了,抬手就甩了過去。
“你個死老頭!一桌子雞鴨鵝都塞不住你嘴,是吧?吃飯就吃飯,你叨叨個屁啊!”
楊崇禮被打得縮著脖子,手裡的鴨腿差點沒拿穩。
“還有你甚麼意思?張口閉口,就是鬼長鬼短,我看你是故意想氣死我是吧?!”
“老孃要是能活過來……”她咬牙切齒,“看我怎麼收拾你!”
許呦呦認真地瞅了一眼歐陽書瑤,小臉上的表情忽然認真了起來。
“其實,外祖母啊,泥……泥應該還能活。”
整個飯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許呦呦。
“呦呦,你……你說甚麼?”楊崇禮第一個反應過來,“騰”地站了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後一倒,“咣噹”一聲摔在地上,他也顧不上撿。
楊婉雲也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抖:“呦呦,你說的是真的?”
許呦呦當即跑到外祖母身邊,“涼啊,窩康過咧,外祖母陽壽還有,闊是為蝦米死咧,窩得去找銀問問。”
“但是外祖母要是還能活,辣也得要有身體才行。”
“不然,只有借屍還魂咧。”
“身體?!”他突然一拍大腿,聲音大得震得桌子都抖了一下,“身體有啊!!”
這下輪到楊婉雲愣住了。
“爹,你說甚麼呢?”她皺起眉頭,“當年我親眼看見你把娘埋了的。”
楊崇禮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閨女啊,爹那麼愛你娘,怎麼捨得讓你娘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黑漆漆的地下,被蛇鼠蟲蟻啃噬?”
“你娘一生愛美,就算走了,爹也要讓她美美的。”
“所以爹早就把你娘安置在祠堂的地宮裡,還給她量身打造了一口冰棺。”
“冰棺周圍,每日都用爹親手栽種的新鮮花束圍著,春夏秋冬,從未間斷。”
“這樣,你娘就能一直美美的,香香的。”
歐陽書瑤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這也是爹一直瘋狂賺錢的動力啊,不然光用冰這塊,就是個大工程!”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柔軟:“還有,爹也是有私心的。把你孃的身體留下,爹想你娘了,還能去看看。”
“不然這麼多年……”他的聲音有些發哽,“爹該怎麼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