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把舊賬算一算
李蓮茵忍不住開口:“夫人,你這是強人所難!公中……”
“公中怎麼了?”楊婉雲打斷他,“老爺不是一向對你讚不絕口嗎?”
老夫人終於聽明白了——楊婉雲這是在拿管家權做文章。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楊氏,過去的事暫且不提。今日我讓你來,是要你做主母該做的事——去請太醫,給嬌嬌診治。”
“若我不去呢?”楊婉雲反問。
“你敢!”老夫人厲聲道,“我是你婆母,是你的長輩!我讓你去,你就得去!”
“母親這是要以孝道壓我?”楊婉雲緩緩站起,“那好,兒媳倒要問問——婆母命兒媳以權謀私,為庶女請太醫,這算不算以孝逼媳,枉顧法度?”
老夫人愣住了。
“太醫乃宮中御用,庶女若無誥命主母遞牌子,本就不合規矩。”楊婉雲聲音平靜,“母親要我違制請太醫,若傳出去,老爺這禮部侍郎還做不做?許家的臉面還要不要?”
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老夫人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牙道:“那你就忍心看著嬌嬌死?”
“許嬌嬌會不會死,我不知道。”楊婉雲看著老夫人,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但我知道,昨日我的呦呦被扔進枯井時,母親不聞不問。今日二夫人的女兒病了,母親倒知道著急了。”
這話太直白,太尖銳。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放肆!”
“兒媳只是實話實說。”楊婉雲福身,“若母親沒別的事,兒媳告退了。”
她說完,轉身從劉嬤嬤懷裡接過呦呦,準備離開。
堂內死寂。
老夫人豁然起身,氣手指顫抖:“站住,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許呦呦:“好好好……反!!”
楊婉雲嘴角微微一勾,抱緊懷中的許呦呦,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壽安堂。
李蓮茵連忙上前:“母親息怒……”
老夫人氣得牙呲目裂,“孽障!連我這個婆母都不放在眼裡了!”
她喘了幾口氣,忽然道:“去,把庫房鑰匙拿來。”
李蓮茵一愣:“母親?”
“既然楊氏不管,那就我來管!”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許府還輪不到她一個商賈之女說了算!”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楊婉雲抱著呦呦從壽安堂出來,雪已停了,天色青白。
“夫人……”劉嬤嬤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
“嬤嬤,回去後傳我的話。”楊婉雲聲音平靜,“從今日起,凡是我孃家送來的東西,全部入庫封存,一粒米、一寸布都不許流到東院以外。”
劉嬤嬤心頭一顫:“夫人,這是要……斷供?”
“他們不是有本事嗎?”楊婉雲唇角勾起一絲冷笑,“李氏掌著家,老夫人要親自管庫房,那就讓她們管去……”
回到凝香院,楊婉雲剛把呦呦安頓好,院門就被“砰”地推開了。
許振山怒氣衝衝闖進來:“楊婉雲!你今日在母親面前說的那些話,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楊婉雲頭也不抬,繼續給呦呦喂著果泥。
“你!”許振山氣得胸口起伏,“那是你婆母!你就這般讓她顏面掃地?”
楊婉雲終於抬眼看他:“老爺現在知道要顏面了?昨日二夫人在五皇子面前哭求時,你怎麼不想想許府的顏面?”
許振山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放軟語氣:“婉雲,我知道昨日是我不對。但嬌嬌畢竟是孩子,你……你就不能幫幫她?”
楊婉雲放下梳子,斜睨著許振山。
許振山心頭一跳,成婚數載,他竟然在她臉上,看到一絲……厭惡!
不,不會的,婉雲一直對他百依百順,百般遷就。
定是昨日呦呦的事讓他傷了心。
思及此,又想到自己的來意,隨即深情款款地拉起楊婉雲的手。
“婉雲,為夫昨日確實愧對呦呦,你放心,以後為夫定會多多補償你們母女。”
“補償?”楊婉雲一臉嫌惡地將手抽了出來,眉眼間竟是不屑。
許振山一怔,“對,你先借我五百兩,我去打點關係,等嬌嬌醒來後,我便搬來你院中住。”
楊婉雲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許振山心頭一緊。
“老爺要借銀子?”她慢條斯理地從妝匣裡取出一本賬冊,“可以,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先把舊賬算一算。”
她翻開賬冊,一頁頁念:“永昌十二年,老爺打點吏部,借走三千兩。永昌十三年,老夫人做壽,從公中支取八百兩。永昌十四年,二夫人說要貼補孃家,拿走五百兩……”
每念一筆,許振山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年林林總總,老爺從我這裡借走、拿走的,一共是八千六百兩。”楊婉雲合上賬冊,“老爺要借五百兩可以,先把這八千六百兩還了。”
“你!”許振山瞪大眼睛,“我們是夫妻!那些銀子……”
“那些銀子是我的嫁妝。”楊婉雲打斷他,“夫妻?你護著李氏她們時,可曾想過我才是你的妻?”
許振山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楊婉雲,你……你怎變得如此自私自利?”
“怎麼?”楊婉雲站起身,直視著他,“我把錢拿出來,才顯得大公無私?”
她走到他面前,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若還想維持這個家的體面,就管好你的至愛,管好你的母親。否則——”
她頓了頓:“我不介意讓全京城都知道,禮部侍郎許大人,是靠妻子的嫁妝過活的。”
許振山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他深深看了一眼楊婉雲,轉身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