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坐在工位上的向晚正埋頭趕稿，手指不斷敲著鍵盤。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猛地彈出了一個新聞推送視窗。
這種訊息每天都有幾十條，向晚通常看都不看直接關掉。但今天推送標題裡的一行字，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直直刺入她的眼簾：
【NASA樂隊已故主唱江灼墓碑遭惡意破壞，疑似極端樂迷所為】
“NASA……江灼……”
向晚敲擊鍵盤的手指怔怔僵在半空，無法置信地愣愣盯著那行字。
江灼的墓被破壞？
為甚麼？
她幾乎是本能地抓起手機，手指微微發顫地找到江辰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聽筒裡傳來單調的“嘟……嘟……”聲，每一聲都像是在她緊繃的神經上敲擊。
“怎麼不接電話呢？！”
向晚低聲呢喃，接著猜測到他可能正在處理這件事情，於是立馬打給溫昱。
這次，只響了兩聲就接了起來。
“溫昱哥！”向晚的語氣急切而凝重：“你看到新聞了嗎？江灼哥的墓碑……”
“向晚。”溫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異常低沉沙啞，充滿了憤懣和疲憊，背景音裡似乎還有風聲和車流聲：“我已經知道了，正在趕去墓園的路上。”他頓了頓，補充道：“小辰已經到了現場，正在警方和那裡的工作人員交涉。”
“他怎麼樣？”向晚迫切地想知道。
電腦那頭沉默了兩秒，才開口：“不太好。你也知道，他們兄弟感情深厚。”
向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我打他電話沒人接。”
“應該是沒聽見，你先別急，我馬上就和小辰匯合了，會妥善解決的。”溫昱寬慰一番後，特意提道：“另外賀凜也已經知道了。”
賀凜？
向晚愣住，這個資訊有點意外，但細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無論他與江辰怎麼形同陌路，但江灼是他們的大哥，是NASA不可取代的靈魂。他的安息之地被惡意破壞，這早已超越了個人恩怨，是對他們所有人那段共同歲月最底線的踐踏和挑釁。
已然恢復鎮定的向晚迅速做了決定：“你們先處理，我忙完手頭上的工作，再去和你們匯合。”
“好。”
結束通話電話，她強迫自己注意力集中，用最快的速度把剛才寫了一半的稿子收尾、提交。之後，她走到主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向晚推門進去：“主編，我有個緊急的事情，想請個假。”
主編抬起頭，見她臉色不太好，皺了皺眉：“出甚麼事了？”
“我一個……朋友的家人出了些事，我得過去幫忙。”向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事出突然，所以……”
主編打量了她幾秒，然後點點頭：“行，去吧。手頭的工作讓小張先幫你頂著。”
“謝謝主編。”
回到工位的向晚簡單和鄰桌同事交代了幾句，就拿起包衝出了辦公室。
高鐵到站之後，向晚接著轉乘計程車，按照溫昱發來的地址，找到了江辰爸媽居住的老房子。那雙一棟兩層的小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很乾淨。
她走到門口，正準備敲門，碰巧門從裡面開啟了。
“來了。”開門的是溫昱，看到她的到來，點了點頭，側身讓她進來。
屋內客廳里正坐著幾個人。
江辰的父母，一對看上去六十多歲的夫婦，臉上寫滿了難過。再看江辰，他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低著頭，雙手緊握放在膝蓋上，側臉在燈光中顯得格外冷硬，下頜線緊繃著，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壓抑的沉默。
“叔叔阿姨好。”向晚輕聲打招呼。
江辰的母親抬起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向晚吧？小辰跟我們提過你。坐吧。”
江辰這時才像有知覺似的看向她。
他的眼睛很紅，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哭過，或者兩者都有。在看到向晚的瞬間，他眼中的銳利稍微軟化了些，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沉鬱。
“你怎麼來了？”江辰的聲音透著嘶啞。
“我看到新聞了。”向晚在他旁邊坐下：“擔心你。”
聞言，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讓她寬心的笑容，卻沒笑出來：“我沒事。”
“警方那邊有甚麼進展嗎？”向晚關心道。
“發現有兩個可疑人員，但都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江辰對她說：“已經立案了，但一時半會兒估計難有結果。”
江辰的父親嘆了口氣：“那些人為甚麼要做這種事？阿灼他做錯了甚麼？”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客廳裡陷入沉重的寂靜，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下來。
“今晚你們就住這兒吧。”江辰的母親打破了沉默：“房間已經收拾好了，明天再去墓園看看情況。”
晚飯很簡單，大家一起吃的麵條。在這樣糟糕的心情下，自然都沒有甚麼胃口，只是機械地吃著。
餐桌上幾乎沒有人說話，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響。
吃完飯，江辰站起身：“我出去抽根菸。”
他走到院子前，點燃了一支菸。
向晚站在門口，看著他孤獨的背影，想走過去說點甚麼，但考慮過後並沒有動。她覺得，有些痛苦，別人是無法分擔的，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那天晚上，向晚被安排在二樓的臥室。房間很整潔，床單是剛換的，可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毫無睡意。
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是江辰和他父母在商量明天的安排。
向晚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在想今天發生的一切，她不知道這場風波會如何發展，不知道那些人為甚麼要這麼做。
她只知道，看到江辰難過的樣子，她的心也跟著疼。
第二天早上，向晚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她洗漱下樓，發現江辰的母親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飯了：“阿姨，我來幫您。”
“不用不用，你去客廳坐著就行。”江母搖搖頭，但向晚還是挽起袖子，幫忙打起了下手。
廚房的窗戶開著，晨風吹進來，帶著清早特有的涼意。院子裡，江辰和溫昱正在說話，大機率是在商量稍後去墓園的事情。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引得眾人好奇地望向門口。
這麼早，會是誰？
難道是警察？
溫昱走過去拉開門，看到對面來人，他整個人像是被點了xue似的定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驚到忘了讓開。
其他人不明所以，直到門口的那道身影緩緩走進來。
高瘦，一身黑色衣褲，風塵僕僕，神情明顯的倦意，眼底有濃重的陰影，下巴看著冒出來青色的胡茬。
他摘下頭上的鴨舌帽，露出了那張稜角分明，此刻卻緊繃的臉。
賀凜！竟然是賀凜！
向晚錯愕地睜大了眼睛，隨即下意識目光轉向江辰。
江辰也在看著門口，他的臉上並沒有出現震驚或者敵意，反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平靜。似乎對於這個人的出現，他並不感到完全的意外。
兩個人就這樣四目相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兩個多年來不曾好好說過話的舊友，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匯合。
令人難熬的沉默後，賀凜最先移開目光，跨過門檻，他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叔叔、阿姨，一點心意。”
江母的眼眶瞬間紅了，江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點點頭，沒有說話。
然後，賀凜轉過身去，目光再次望向江辰，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
“那個比賽，我們去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