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先是賀凜的唯粉群起而攻之，指責向晚“蹭熱度”、“吸血”，指責她故意提及早已解散的樂隊是在“消費情懷”、“捆綁拉踩”，甚至質疑她的專業操守。
而另一波聲音，來自NASA樂隊懷舊粉們，他們憤怒地譴責文章“歪曲歷史”，將樂隊的成就完全歸功於賀凜，是對已故主唱江灼的忽視和背叛，也是對當年同樣才華橫溢卻神秘消失的貝斯手江辰，以及至今仍活躍在樂壇的鼓手溫昱的不公。
“這個記者懂甚麼？！她根本不知道NASA意味著甚麼！”
“江灼才是樂隊的靈魂！沒有江灼，哪有賀凜後來的單飛？”
“替江辰和溫昱感到不值！憑甚麼被一筆帶過？”
更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和營銷號聞風而動、迅速湧入，他們將當年樂隊不和的種種傳聞挖出，添油加醋，編織出各種“兄弟反目”、“為名逐力”、“一山不容二虎”的狗血戲碼，將一場本應聚焦音樂與公益的嚴肅討論，徹底帶偏了方向。
這些混亂的、充滿惡意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小的網路暴力，向晚的社交媒體賬號下開始出現攻擊性評論和私信。
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真正面對這些無端的指責和扭曲的事實時，心裡還是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思來想去，索性關掉了評論區，努力讓自己專注於工作，但那種被誤解包圍的無力感，依舊如影隨形。
向晚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映著她有些蒼白的臉，不是因為害怕突然冒出的攻擊，而是因為自己的專業和初衷被如此曲解，更因為無意中似乎觸碰並攪渾了那段對江辰而言至關重要的過往。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著溫昱的名字。
“向晚，你沒事吧？我看到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你別往心裡去，那些人甚麼都不懂。”溫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關切：“文章我看了，寫得很客觀，也很有深度。”
對方的肯定如同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向晚心頭的寒意。
“謝謝你，溫昱哥。我只是……有點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明白。”溫昱嘆了口氣，以過來人的口吻安慰道：“有些事，一旦被放到網路上，就難免失真。你做得已經夠好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也收到了賀凜工作室發來的郵件，和她想的差不多，建議對目前的輿論採取“冷處理”態度，避免事態進一步擴大。
然而，讓向晚意想不到的是，不久之後，她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資訊，內容簡短而直接：
【我是賀凜，網上的東西別看，無聊。文章沒問題。】
沒有客套、沒有安慰，甚至帶著他慣有的直來直去個性。但這句“別看”和“文章沒問題”的叮囑，卻像一塊沉甸甸地基石，穩住了向晚有些晃動的心神。
這種私下的肯定，比任何官方宣告都來的更有力量。
想到這，向晚此刻竟莫名有些感觸。
不管怎樣，起碼眼下，兩個江辰生命中曾經最重要的兄弟，以不同的方式，為了她，站在了同一陣線上。
這場針對她的風暴，反而讓她更深刻地感受到了那份曾經牢不可破，如今雖然佈滿裂痕卻並未完全消散的情誼的重量。
地球另一端，非洲。
江辰坐在屋門口的石階上，就著昏暗的燈光，神色陰沉地刷著手機上那些與向晚文章相關的烏煙瘴氣的網路資訊。
“……向晚借賀凜炒作……”
“……NASA樂隊內部恩怨再次掀開……”
“………………”
儘管這裡的網路訊號時好時壞，圖片載入緩慢，但螢幕上充滿攻擊性的文字，就像毒針似的，一根根扎進他的眼裡、心裡。
看到有人罵向晚“蹭熱度”、“心機深”，看到有人為她文章裡輕描淡寫地提及樂隊而憤憤不平，更看到那些營銷號編造的關於他們兄弟反目的荒唐劇情。
每一個惡意的揣測，每一條不堪入目的評論，都讓江辰的眉頭鎖得更緊一分。
他幾乎能想象出向晚獨自面對這些風暴時的樣子。
她可能會微微蹙眉，然後冷靜地關掉頁面；她可能會感到委屈，但絕不會向任何人訴說；她只會挺直脊背，用更專注地工作來對抗這些噪音。
她總是那樣，看起來溫和淡然，骨子裡卻有著驚人的堅韌和冷靜。
可是，憑甚麼要她來承受這些？這些陳年舊事，這些因他們而起的紛爭，這些本應與她無關的傷害。
一種混合著愧疚、焦躁和無力的情緒在江辰胸腔裡翻湧，他恨自己此刻只能隔著螢幕，眼睜睜地看著她因與自己相關的往事而陷入漩渦。
mark不知甚麼時候坐到了他的身邊：“看到了？”
江辰從喉嚨裡擠出透著壓抑的“嗯”。
“我剛跟溫昱打了電話。”mark的聲音低沉：“向記者狀態還可以，比我們想的堅強。溫昱對網路上的一些蒼蠅言論很生氣。”
江辰能想象到那個畫面，心底稍暖，但眉頭依舊緊鎖。
“還有……”mark頓了頓，看著他，慢吞吞道：“賀凜私下也給向記者發了訊息，肯定了她的文章，讓她別在意。”
江辰猛地抬頭，看向mark。
mark肯定地點點頭：“是真的。那傢伙，脾氣是臭，但這種事上從不含糊。他認可是真的認可。”
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
江辰垂下眼瞼，盯著地面沉默不語。賀凜……曾經和他爭吵到面目猙獰，說出最決絕話語的兄弟。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的人，此刻，卻在保護著他喜歡的人。
這一晚，江辰幾乎徹夜未眠。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痕跡。腦海裡交織著向晚可能面對的困境，溫昱沉穩地安慰和賀凜出乎意料的肯定……以及自己這麼多年來的逃避和退縮。
他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置身事外的狀態，他必須回去，回到那個有她的地方，回到那片曾經帶給他榮耀與傷痛的土地，去面對一切。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mark打著哈欠走出宿舍，就看到江辰已經站在院子裡，正望著遠方那抹即將噴薄而出的朝霞。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整個人透露著一股決絕之氣。
mark走過去，還沒開口，江辰先轉過了身。他的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和堅定，彷彿下了某種重大的決心。
他看著mark，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說道：
“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