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不遠處傳來，緊接著，灰白色的濃煙迅速瀰漫開來，刺鼻的氣味瞬間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是催淚瓦斯！
“後退！快後退！”嚮導的嘶吼聲在人群尖叫和哭喊中顯得如此微弱。
此時，人群就像無頭的蒼蠅，推搡著、衝撞著，只想快速逃離眼前令人窒息的白煙和未知的危險。
“向晚！”
江辰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猶如一頭鎖定目標的獵豹，逆著混亂奔逃的人流，以最快的速度衝向採訪團隊的方向。
他的眼睛死死注視著那個穿著採訪背心的身影上。
視野一片混亂，人影幢幢，尖叫刺耳。
向晚在最初的衝擊下也被迫後退，試圖跟上團隊的步伐，但恐慌的人群力量大得驚人，她感覺自己這小個子，就像暴風雨中的一片薄葉子，隨時可能被捲走、踩踏。
就在這時，一隻堅定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力道大得讓向晚驚愕回頭，驀然撞進一雙熟悉的，閃爍著焦灼和銳利的眼眸。
“跟我走！”江辰的聲音幾乎被周圍噪音淹沒，他試圖將向晚拉到相對安全的側方，用自己並不算特別寬闊的身軀為她隔開一部分衝撞。
然而，混亂中，一個慌不擇路奔跑的人猛地從側面撞了過來，力道之大，如同失控的卡車。
“小心！”江辰反應極快地將向晚往懷裡一帶，猛地旋身，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承受了這記沉重的衝撞力。
“唔……”一聲悶哼從他喉間溢位。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徹底失去了平衡，踉蹌著重重摔在粗糙堅硬的地面上。
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向晚疼得到抽一口冷氣。然而，比身體疼痛更快的，是耳邊傳來的一聲更沉重的撞擊聲，以及瞬間滴落在她頸側面板上的溫熱的液體。
她猛地抬頭。
只見江辰的額頭不慎撞到了旁邊歪斜的鐵皮廣告牌尖銳的邊緣上，瞬間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額角流了下來，而他用來護住她的手臂，也因為剛才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力和倒地時的支撐，此刻傳來陣陣鑽心的疼。
“江辰！”
向晚驚呼，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沒事！”他咬著牙，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冷靜，飛快地從褲袋裡摸索出皺巴巴的紙巾捂住傷口，鮮紅迅速浸透了白色的紙巾。
這時，在人群中被衝散的嚮導和採訪團隊中的幾名成員終於趕了過來，見到兩人掛彩，趕忙攙扶起來，艱難地穿過混亂擁擠的人潮，躲進了一條相對平靜的小巷。
暫時安全了。
向晚的手肘和膝蓋正滲著血點，腳上的舊傷也被倒黴牽扯，隱隱作痛。
再看江辰，情況顯然更糟。按著傷口的紙巾已被血浸透，手上明顯沾著紅色印記，臉色蒼白，另一隻手臂不自然地垂著，眉宇間流露著強忍的痛楚。
他看著向晚身上的擦傷，眼神頓時沉了下來，充滿了自責和後怕。而向晚看著他額頭刺眼的紅和狼狽，看著他因保護自己而受的傷，那股複雜難言的情緒再次洶湧地漫上心頭，要比身體上的傷痛來得更加猛烈。
所幸沒過多久，急救車輛趕來。
醫院永遠人滿為患，這裡更甚，通道兩側充斥著哭喊、呻吟和消毒水的氣味。
護士在用碘伏清洗江辰額上的傷口時，向晚看著他緊皺的眉頭和滲血的傷口，自己的疼痛彷彿都忘記了，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處理完江辰的傷，護士又來檢查向晚的擦傷，不算嚴重，但也需要清創包紮。
全部處理好之後，兩人因為傷勢不算特別嚴重一類，雙雙被安排在臨時觀察區，算是在這嘈雜環境中的一點“幸運”。
環境糟糕，床位簡陋。
但在這個完全陌生、充滿不安的異國醫院裡，身邊這個沉默寡言、同樣掛彩的男人，卻成了向晚唯一熟悉和安心的存在。
他額上貼著紗布，臉頰上還殘留著未擦乾淨的血跡，坐在旁邊的病床上。
向晚看著他略顯狼狽卻依舊難掩清俊的側顏，看著他為保護自己受傷，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擔憂、還有一種……難以抑制的心疼。
夜深了，醫院的喧囂稍稍平息，但燈光依舊昏暗，各種細微的聲音不絕於耳。
向晚這時感到有些口乾舌燥，喉嚨發癢，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支撐著身體，試著坐起來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
誰曾想，她剛一動，旁邊床上幾乎是瞬間就有了反應。
江辰猛地驚醒，倏的坐直身子，轉向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未褪的緊張，急切地問：“怎麼？哪裡不舒服？”
那語氣中的驚慌和關切，如此直白，弄得向晚拿水杯的動作霎時間愣住。
她望進江辰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寫滿了擔憂的眼睛，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輕輕觸了一下。
“沒事。”向晚放柔了聲音，指了指水杯：“只是有些渴。”
聞言，江辰明顯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就見他從床上下來，沉默地拿起旁邊自己還未動過的水杯，摸了摸水溫適中後，遞給她：“給你。”
向晚接過水杯，指尖與他輕輕相碰。
她小口喝著水，清潤的液體滑過乾渴的喉嚨，卻無法平息心底那片因為他而掀起的、越來越洶湧的波瀾。
“繼續睡吧。”江辰低聲說：“我在這裡。”
向晚重新躺下，或許是因為多天以來的疲憊，又或者是因為身邊這個沉默地“守護者”帶來了一絲說不明的安全感。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並不安穩的睡夢之中。
傷後的第一晚，兩人都睡得不是很踏實。
天剛矇矇亮，向晚最先醒來，手臂上的擦傷經過處理，雖然還帶著點悶痛的感覺，但比起昨晚來說，是好了許多。
她側過頭，看向鄰床的江辰。
這人似乎還在睡，額頭上的白色紗布在晨光中有些刺眼，難得一見的是，平日裡總是緊抿的唇，此刻微微張著，更顯得整個人有種毫無防備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