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mark打完一局，放下游戲機，活動了活動筋骨，目光落在江辰身上，看了好一會兒。
窗外皎潔的月光映照出好友側臉上那揮之不去的陰鬱與……擔憂。
“喂！”mark喊了他一聲，語氣戲謔：“你這琴彈的，調子都跑到珠穆朗瑪峰了，怎麼？我們江老師也有集中不了精神的時候？”
江辰撥絃的手指忽然頓住，一聲刺耳的音跟著蹦了出來。
他沒有看mark，只是垂眸盯著自己的琴身，淡淡地回了句：“吵到你了？我出去。”
說著就要站起來。
“哎哎哎！別別別！”mark連忙抬手阻止，嘿嘿一笑：“我這不是關心你嘛。說說到底怎麼了？”
江辰始終沉默著，視線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好似這樣就能穿透百公里的距離，看到自己想看的地方。
mark見狀，嘆了口氣，收起了玩笑的姿態，探究地問道：“是在擔心向記者吧？”
江辰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在mark看來就等於預設。
“我就知道。”mark一副“還能瞞得了我”的眼神，繼而開始了作為老大哥的苦口婆心：“你說你，擔心就直說唄，不是憋在心裡，就是折騰這把吉他。”
末尾又補充道：“你要是擔心的了不得，就給人家發條簡訊問問，也比現在強啊。”
而江辰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何嘗不想？
輸入框編輯了又刪，刪了又編輯，無數次這樣的動作停留在他的手機螢幕上，最終統統被他清空掉了。
他找不到合適的身份，也找不到不顯得突兀的理由。
“她……知道照顧好自己。”江辰乾巴巴地吐出這麼一句，像是在說服mark，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mark看他這副口不對心、快要蔫了的樣子，心裡瞭然，也不再繼續嘟嚕戳他心窩子，只有意無意低聲落下一句感慨。
“有些人啊，嘴上不說，心裡怕是早就亂成一團麻咯……”
被mark擾亂的，江辰索性把吉他收了起來，徑自躺到床上閉目養神，來平息自己胸腔起伏的波濤。
因為有句話，mark說的對。
他的心，早就亂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向晚在跟隨當地志願者分發物資的採訪中，為了能多拍些重要的畫面，需要不停轉移位置。
偏偏狹窄的街道擁擠而混亂，充斥著各種聲音，她在後退取景時，沒注意腳下一滑，踩進了一個不是非常明顯的淺坑，腳踝隨即傳來一陣尖銳地刺痛感。
“唔……”向晚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幸好離她較近的志願者眼疾手快地扶住，才沒有摔倒。
她小心翼翼地試著活動下腳踝，卻引來更鑽心的疼，看來真的是扭傷了。
“向記者，你沒事吧？”那位志願者關切地詢問。
向晚勉強掛起一抹笑：“沒事，扭了一下，不影響，先完成工作。”
好不容易接下來的工作在一瘸一拐中完成了，直到回到酒店，脫掉鞋襪，才發現扭傷的地方已經腫起了一個包，周圍泛著青紫色。
隨行的醫生沒過多久便來到房間為她檢查，是一位經驗豐富、面相親和的中年女士，名叫薩仁。
仔細檢查後，薩仁醫生告訴她：“幸好沒有傷到骨頭，但韌帶肯定拉傷了。”
她手法嫻熟地先用冰袋進行冷敷，冰涼的觸感霎時暫緩了火辣辣的疼痛：“我會給你開一些外用的消炎鎮痛膏。記住，24到48小時內需要持續冷敷。如果疼痛加劇，或者出現更嚴重的腫脹，必須立刻去醫院。”
“好的，我明白了。”向晚靠在床頭，乖乖點頭：“謝謝你，薩仁醫生。”她試著動了動包紮好的腳，還是有點疼，不過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薩仁醫生收拾好醫藥箱，看著她年輕堅毅的臉龐，語氣溫和地說：“你們記者也很不容易，總要衝到前面去。不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先照顧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完成工作。”
“您說得對。”向晚真誠一笑。
薩仁醫生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她一人。
忍不住探著頭左瞧右瞧自己那隻受傷的腳，心裡有些懊惱，這點小傷平時不算甚麼，但在這種環境下，不就屬於耽誤事兒嘛！
想到這，無奈地暗暗嘆了口氣。
就在此時，手機響了起來，向晚拿起來一看，原來是孤兒院院長。
“向記者，這兩天怎麼樣？”院長溫和的話音中帶著關切：“工作還順利嗎？沒遇到甚麼危險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向晚心裡頭輕鬆不少：“院長，我挺好的，工作還算順利，沒甚麼危險，您放心就行。”
她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就是今天不小心扭了一下腳，沒甚麼大礙，已經處理過了。”
孤兒院這邊，院長剛結束通話電話，臉上還帶著欣慰的笑容，轉頭對身旁看似在看樂譜，實則豎著耳朵的江辰和正在低頭寫寫畫畫的mark說：“向記者說在那邊一切都好，讓我們不要擔心。就是……唉，就是不小心扭傷了腳，幸好沒大礙……”
院長的話還沒有說完。
“錚－！”
一聲刺耳欲聾的崩裂聲驟然響起！
江辰手中那根低音E弦毫無預兆地繃斷，斷裂的琴絃以極大的力道反彈起來，瞬間在他食指的指尖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滴落在木色的吉他面板上，漸漸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僵在那裡。
“啊！江老師，你的手！”院長驚呼一聲，連忙起身要去找醫藥箱。
mark也被江辰嚇了一跳，好在反應極快地他也跟著站了起來，擋在院長面前，臉上堆起輕鬆的笑容安撫道：“沒事沒事，院長您別慌。這吉他弦老化了，繃斷很正常，他就是不小心劃了一下，我屋裡有創可貼，給他處理處理就行。”
他一邊說著，一邊半推著江辰僵硬緊繃的身子，往宿舍方向帶。
兩人進到屋裡，江辰沉默地任由mark抓著他的手擦碘伏、貼創可貼。
“喂！我說……”mark猶豫了幾秒，還是放軟了語調勸解：“向記者都說沒事了，你也不要太擔心。”
江辰不語地抽回手，垂下眼簾看著自己已經包好的手指。
mark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出了門。
獨自坐在床邊，江辰手指上的創可貼顯得有些可愛搞笑。
他點亮手機螢幕，沒有新的訊息。
思慮片刻，又點開了瀏覽器，搜尋框裡，只見他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卡薩最新局勢情況及交通路況指示】
螢幕上冷白的光，照映出他輪廓分明的臉，那雙滿是陰鬱和疏離的眼眸裡，此刻閃現一種下定決心的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