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向晚提著購物袋,悠悠走向宿舍,腦海裡還回響著江辰那句“英雄救美?你嗎?”的反問,嘴角不自覺揚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推開屋門,向晚將購物袋放在桌上,第一時間拿出那部“涅槃重生”的手機。
摁動開機鍵,螢幕亮起的瞬間,她長長舒了口氣。
顯示訊號後,手機立刻振動不停,一連串未讀訊息和未接來電提醒冒了出來,在這安靜地房間內顯得格外突兀。
而其中大部分的訊息都來自同一個人。
點開好友珊珊的頭像:
【親愛的,在非洲大草原上有沒有邂逅帥氣的獅子王啊?】
【你讓我查的有眉目了哦,我敢肯定,你絕對會大吃一驚的!】
【?】
【人呢?我還沒說,就驚上了?!】
【你不會真被獅子叼走了吧?】
【喂!向晚,回句話呀!非洲失聯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個,還活著嗎?】
【………………】
向晚又感動又好笑地看著這一連串的資訊,趕緊撥了回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向大記者!”好友珊珊標誌性大嗓門差點穿透她的耳膜:“你終於現身了?!我還以為你被非洲大草原的獅子給叼走當做糧食了呢!”
向晚哼哼兩聲,吐槽起來:“非洲獅子我是沒見著,倒是碰上了倒黴事兒。”
“咋了?”
向晚悠悠說道:“我那手機剛來就差點英勇就義,今天才修好。”
“原來是手機壞了?嚇死我了!”珊珊鬆了口氣。
之後,電話那頭的人開啟了話嘮模式。
“艱苦是艱苦,不過還能適應,吃的嘛,的確是一言難盡。”向晚表示目前還沒有曬黑,但等到返程的那天,見到自己的時候,可就說不一定了。
“對了,珊珊……”閒聊幾句後,向晚把話題拉回正軌:“之前我拜託你查的事情,發現甚麼了?”
珊珊不再嬉笑,清了清嗓子道:“我給你說,他們可不是甚麼普通的公益志願者,他們是一支搖滾樂隊!NASA樂隊!”
聞言,向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NASA樂隊?”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她一時想不起來。
“沒錯。你讓我查的這人,是這支樂隊的貝斯手,四個成員中年齡最小的,主唱江灼是他的哥哥,當年可紅了,可惜……”說到這時,她的話音一頓。
“可惜甚麼?”向晚輕聲問,心中已有不祥的預感。
珊珊聲音沉了下去:“可惜主唱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才三十歲。”
向晚心中一緊:“那……後來呢?”
“主唱都沒了,另外三個堅持了五六年也就散了,成員各奔東西。”珊珊語氣中透露著唏噓,轉而又說:“我發了資料到你郵箱,應該對你有幫助。”
結束通話電話,向晚立馬開啟郵箱,文件很大,下載進度條在這裡堪稱龜速網路。
過了好一會兒,文件終於下載成功,她迫不及待地點開、解壓,裡面是整理好的文字資料、樂隊演出照片、影片,還有好幾張當年事件發生後的娛樂新聞截圖。
第一張照片就讓她屏住了呼吸。
舞臺中央,四個年輕男孩正在表演。
最吸引眼球的是主唱,他有著和江辰相似的眉眼,但更加張揚耀眼,正高舉著麥克風,氣場強大。而在他身旁,一個捲髮少年低著頭專注撥弄貝斯,側臉線條精緻,嘴角帶著自信的笑意。
當鏡頭特寫掃過來時,少年眼神明亮如星,那張娃娃臉襯得整個人散發著可愛俏皮。
那確實是江辰,卻又完全不是她所認識的江辰。
向晚繼續翻看,一張舞臺後臺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江辰正從背後單手勾住另一個成員的脖子,兩人笑作一團。往下看,標題寫著“貝斯手與吉他手的打鬧日常。”
那時的江辰,笑容燦爛無憂,眼中沒有任何陰霾。
最讓她心動的一張,是江辰和作為哥哥的主唱在舞臺上相視而笑的瞬間。
兩人的眼神交匯中有著難以言喻的默契和親密,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忽然,向晚想起江辰曾說過的那句“如兄如父”,心中募地一痛。
她點開一個演出影片,主唱江灼嗓音渾厚而具有穿透力,吉他手solo炫技十足,鼓手溫昱節奏強勁,而江辰的貝斯,將所有人的演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四個人配合默契,彷彿一個完整的生命體。
影片結束後的下一個畫面,讓向晚皺緊了眉頭,放在滑鼠上的手指遲遲沒有按下去。
《樂隊主唱江灼舞臺事故現場》
她猶豫片刻,還是點了播放。
畫面有些模糊,晃動得也很厲害,明顯是觀眾手機拍攝的。
樂隊正在一場露天演唱會上表演,突然暴雨傾盆。但演出沒有中斷,四人反而更加投入地表演。
江灼笑著走向舞臺邊緣,與粉絲們熱情互動,突然之間,意外發生了。
由於雨下的太大,地面的積水導致他意外滑倒,頭部重重撞在了音響裝置上。
影片在一片混亂和尖叫聲中結束。
向晚心情沉重地關掉電腦,整個人陷入深深地震撼當中。
“原來如此……”她喃喃自語,終於明白江辰眼中那揮之不去的陰鬱從何而來。
夜幕悄然降臨,向晚卻絲毫沒有睡意。
她躺在床上,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一個是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江辰,一個是孤兒院裡陰鬱冷淡的江辰。
最終,她決定去屋外透透氣。
院子裡的空氣帶著非洲夜晚特有的涼意。
向晚裹緊了外套,正準備在長椅上坐下,卻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吉他聲。
循聲走過去,正看到江辰抱著吉他獨自坐在那棵大樹下,指尖輕輕撥動琴絃。月光灑在他身上,為他的身影隱約渡上了一層銀邊。
此刻的他看起來既遙遠又脆弱。
內心一番鬥爭後,向晚還是走了過去。
“真好聽。”她輕聲說道,不忍打破這靜謐的氛圍,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琴聲戛然而止。
江辰抬起頭,眼中的柔和瞬間被警惕取代:“你怎麼在這?”
“睡不著。”向晚走到他對面,一屁股坐了下來:“你彈得是甚麼曲子?真好聽。”
江辰把吉他放在一旁,明顯結束了這個私人時刻:“隨便彈的。”
“你的吉他彈得這麼好,一定是專業學過吧?”
江辰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的敏感讓向晚心下一緊,但表面仍保持淡然:“只是好奇,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彈得這麼好,更何況聽這裡的老師說你還會編曲呢。”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江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要看透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向記者是要開始挖掘故事了?”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遮掩的諷刺。
向晚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如果我說只是作為一個朋友的好奇呢?”
誰知江辰聽完,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們不是朋友,向記者。你是來非洲做採訪的,我是這裡的志願者,僅此而已。”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向晚心上。
但她並沒有退縮,反而微微前傾身體:“那你為甚麼答應帶我去修手機?為甚麼在我被跟蹤時出現?”
連串的問題似乎把江辰問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站起身,抱起吉他。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江辰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淡,轉身前最後看了她一眼:“記住,有些過去不值得挖掘。”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向晚輕輕嘆了口氣。
這人,真的好固執!
回到房間的江辰輕輕關上門,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慢吞吞走向床沿,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張照片。
上面是樂隊的四人合照。
他的指尖輕輕扶過江灼的臉龐,記憶中哥哥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小辰,等演唱會結束了,我們去吃火鍋。”
“看你胖是甚麼了,快點減肥聽到沒有!”
“我是你哥,你得聽我的,難道讓我聽你的?!”
“今天solo不錯啊!再接再厲!”
往年往月每一句話,如今卻成了刺痛心臟的利刃。
江辰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哥,她好像知道了甚麼……我該怎麼辦?”
夜空沉默著,只有微風輕輕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遙遠的回應。
江辰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向晚那雙明亮而執著的眼睛,和當年那群記者不同,沒有憐憫和好奇,只有一種真誠地關切。
“我還能再相信別人嗎?哥?”他的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而此時此刻,向晚正看著手機上那張四人合照,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