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早飯後，既然有專車專人送自己，哪能耽擱時間，向晚趕緊回屋收拾揹包，把那部“劫後餘生”的手機和錢包統統放了進去。
快步走到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半倚在那輛略顯破舊的吉普車尾。
江辰換上了一身卡其色工裝服，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幾分隨性的男人味。
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那張臉上依舊沒甚麼生動的表情。
“可以走了？”他直起身，聲音平淡無波。
向晚點點頭，下一秒看著他繞到駕駛座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多餘。
車子行駛在顛簸的土路上，但環境並沒有影響江辰的車技。
這人開得還挺穩當的。
本來向晚以為自己會出現暈車的小狀況，但發現他總能精準地避開坑坑窪窪的路段，讓行程變得不那麼難熬。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的轟鳴聲伴隨著兩人。
“要多久到呢？”向晚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江辰直視著前方：“一小時左右。”
又是一陣沉默。
試圖尋找些趣味兒的向晚只好側頭望向窗外，欣賞起風景。
說真的，雖然沙土、灌木還有偶爾掠過的野生動物在晨光中展現出一種粗獷的美感，但她心裡卻盼著能快點到達目的地。
在這有限的空間裡，每多待一秒，都讓她感到莫名的侷促。
不知想要打哈欠的慾望被向晚暗自強壓下去多少次，車子終於到達目的地。
這裡和郊區不同，街道擁擠喧囂，各種膚色的行人穿梭其中，路邊攤販叫賣聲不絕於耳。
江辰輕車熟路地把車停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街巷，指了指對面：“我們到了，就是那裡。”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家小小的手機維修店映入眼簾，向晚跟著解開安全帶下車。
走進小店，一個黑人小夥正在櫃檯裡忙碌著，見到有客人，立馬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向晚淺淺一笑，遞過手機，說了大概的情況。
店家邊聽，邊拿出工具，熟練地拆開後蓋檢查，片刻後抬頭揚聲道：“進水有些嚴重，不過還有救。”
向晚一聽，頓時大大的舒了口氣，有救就好！
“差不多兩個小時修完，你們可以附近逛逛再回來。”
向晚想了想，轉向江辰：“正好我想去買點東西，你要一起嗎？”
已經找了把椅子坐下的江辰，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樂譜本：“我在這等。”
好吧，隨你咯。
走出維修店，陽光正好。
向晚按照店家指的方向找到超市，這裡的東西出乎意料的齊全。貨架上，除了本地食品、飲料、生活日用品之外，連進口的東西都有。
她推著購物車，仔細挑選了衛生紙、餅乾，最後在一排糖果區駐足。想起孤兒院裡那群可愛的孩子們，毫不猶豫地將一大袋放進了筐子裡。
這個點人不多，所以結賬沒有等多久。
向晚提著兩個沉甸甸的購物袋走出超市，心情愉悅。
哼著歌走過街口後，慢慢地，她感覺有點兒不對勁，似乎有人一直在身後跟著。
向晚越想，心跳加速得越厲害，但不敢貿然回頭。
她心思一動，走到旁邊賣菜的攤子前，藉著低頭的時候用餘光向後瞥去。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身形瘦高的男人，正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寒意瞬間竄上脊背，想起臨行前上網刷到的關於有人在非洲被尾隨、搶劫之類的影片，向晚攥緊購物袋，加快腳步。
然而，身後的腳步聲也隨之急促起來。
就在她幾乎要小跑起來時，一隻溫暖厚實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臂，向晚嚇得幾乎要驚叫出聲，轉頭卻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睛。
“江老師？”她驚訝地看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男人：“你怎麼……”
江辰的目光快速掃過她有些蒼白的臉色，眉頭緊蹙：“買點東西。”
他的手掌依然穩穩地扶著她，傳遞令人安心的溫度。
向晚下意識地看向他空著的雙手：“那買的東西呢？”
江辰的表情閃過一絲凝滯，遂即恢復淡然：“沒合適的。”
這個回答讓向晚更加深了疑惑，但她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示意身後：“剛才有人跟著我，一個穿黑帽衫的……”
再回頭望去，卻發現那個可疑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人群中。
“可能是我看錯了。”向晚勉強笑笑。
“回去吧。”江辰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比較重的那個購物袋。
向晚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突發善意的舉動：“謝謝。”
兩人並肩慢悠悠走回維修店的路上，向晚忍不住偷偷打量身邊的男人，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此刻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你經常來市區？”
“偶爾。”
“為了買甚麼？”
“日常用品。”
典型的敷衍回答。
向晚幾乎要翻個白眼，但還是保持得體的微笑：“那下次可以結伴來，互相還能有個照應。”
“沒必要。”他毫不猶豫地拒絕。
好吧，果然還是那個油鹽不進的江辰。
回到維修店，手機已經修好。向晚開啟螢幕，隨意點了幾個軟體測試，功能都正常。
她開心付了錢，再三道謝。
車子緩緩開出市區，熱鬧的聲音漸漸消散。
解決一大難題的向晚終於可以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小憩。
就在這時，前方路邊突然衝出一群黑人青年，他們臉上帶著亢奮的表情，揮著手臂，朝著車子撲來。
“小心！”向晚驚撥出聲。
江辰眼疾手快地按下車門鎖，車窗迅速升起。
引擎發出刺耳的咆哮，向晚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推背感猛地將她按倒在椅背上。
“坐穩。江辰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雙手穩穩握手方向盤。
那群人瘋狂地拍打著車窗，叫囂著聽不懂的話，目睹這一切的向晚霎時心跳如鼓。
江辰看都沒看窗外，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同時方向盤猛地向右急打，車子以一個驚險的弧度，擦著那群不停叫囂的人邊緣，迫使他們讓出道路。
輪胎在土路上揚起滾滾塵土，後視鏡裡那些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直到確認安全，江辰才稍稍放緩車速。
向晚長長舒了口氣，發現自己緊緊抓著安全帶，指節都泛白了。
“剛才那群人要幹甚麼？”她的聲音還稍稍發顫。
“討錢或者搶東西。”江辰目視前方，語氣平和得彷彿剛才只是避開一群過路的羊群。
向晚奇了怪了，不解地問：“這裡的警察不管嗎？”
江辰沉默幾秒，才緩緩開口：“你剛才看到的，是常態。”
這句話令向晚心頭一沉，她靠在椅背上，嘴裡呢喃著“常態”這兩個字不是滋味。
“謝謝你。”緩緩回到神兒的她輕聲道：“剛才很冷靜。”
江辰沒有回應，但緊繃的下頜稍微也隨之放鬆了些。
夕陽開始西沉，孤兒院的輪廓出現在兩人眼前，江辰停好車，卻沒有開門的意思。
“在這裡，單獨行動要小心。”他突然開口。
向晚饒有興趣地看他，忍不住調侃道：“江老師這是在擔心我？”
江辰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多了。”
“這是真話嗎？”向晚嘴角勾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記者都這麼愛刨根問底？”
向晚毫不示弱地回擊：“好奇而已，畢竟某人平時看起來對甚麼都漠不關心，突然主動出現英雄救美，很難不讓人多想。”
江辰終於轉過頭，黑白分明的眼裡閃爍著難以讀懂的情緒：“英雄救美？你嗎？”
向晚頓時語塞，她沒想到這人竟直接反問，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好在江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解開安全帶，自顧自地開門下車。
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向晚託著下巴，思索那層冰冷外殼下，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柔軟。
而她，決心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