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 177 章 你們的路走錯了
多年未見, 孟澤對來人仍有幾分印象,他反應很快,一邊跟這人說這話, 一邊悄然調動著靈訊。
“十幾年前我好像見過你,你是小瓊的隊友……?”
李炎德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盒子, 按了個按鈕便隨意扔到副駕, 隨後他動作靈巧地翻身到後座上, 一柄刀同時抵在孟澤跳動的大動脈處。
顱內滋啦一聲, 靈訊被鎖, 孟澤靈訊的介面被同步至李炎德的靈訊上。
喲,黑科技還真好用。
“我們無仇無怨的, 你這是做甚麼?”孟澤內心一沉,沒想到對方處事竟會這麼周全,靈訊被鎖, 他錯失了最佳的求救時間。
“你還有臉提小瓊, 她死的時候,你不是在場麼?”李炎德踹了他一腳, 聽到一聲悶哼, 他才將翻騰的殺意壓制下去,刀尖壓住皮肉, “說, 秦偉秉把江瓊的屍體轉移到甚麼地方去了?”
聽到江瓊的屍體幾個字, 孟澤被踹的那點子憤怒陡然消失,而後驚懼湧上心頭。
他怎麼可能記得?
李炎德不應該記得當年的事啊!
如果李炎德真的突破了異能的禁制,那豈不是說江瑜也知道了……
一時間,孟澤的思緒飄回到了十九年前,直到刀尖刺破面板, 才艱澀地開口:“我不知道。”
李炎德觀察著孟澤的表情,冷哼道:“你跟秦偉秉兩個狼狽為奸,關係那麼密切,你會不知道?”
“我跟秦偉秉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當年……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會信。反正這些事都是秦偉秉一手安排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悄悄把江瓊的屍體也運了回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的。”
李炎德認為自己不應該相信孟澤說的哪怕一個字,但很奇怪,他從孟澤的表情裡看出了真實。
他這番話,說的竟然是實話?
不過李炎德也沒功夫在這糾結,因為孟澤的靈訊來電話了,來電顯示是……秦偉秉。
“你真不知道那些實驗體在哪?”李炎德問。
孟澤搖頭:“這是個把柄,秦偉秉不會讓我知道。”他試探地問道:“前段時間潛入天心療養院的人,是你?”
李炎德沒有搭理他的試探,只是在心裡迅速衡量了下現在的情況,示意孟澤接電話:“接電話,要求秦偉秉儘快銷燬那批實驗體。”
甚麼……?孟澤完全沒想到李炎德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不是著急找到江瓊屍體麼,怎麼反而催促秦偉秉毀屍滅跡?
才鬆開些的刀,又一次逼近大動脈。
“你是個聰明人。”李炎德淡笑著,眼底涼颼颼的一片冷意,“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動過刀殺過人了,手可沒那麼穩。”
孟澤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他已經無暇顧及其他,自然是保命要緊。
然而當電話接通,對面的第一句話就將他搞懵了。
“你派人去殺江落葵了?”
孟澤下意識反駁:“怎麼可能,我沒那麼蠢!”
他這話的意思是……江落葵遇襲了不成?
孟澤看了眼旁邊聽到訊息神色莫名的李炎德,直覺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他立即反問秦偉秉:“實驗體你是不是該處理了?江落葵出事,你第一時間懷疑我,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你啊!”
江落葵來中央基地才多久,她能跟甚麼人結仇?
無論是從藥植香菜的利益衝突來看,還是從今日開會秦偉秉主動展露對江落葵的不喜來考慮,似乎屎盆子扣上去洗不乾淨了。
儘管這件事巧合得有些過分,但耐不住人類最喜歡散發聯想。
就算是孟澤,也不會完全相信秦偉秉的話,畢竟,這老東西之前可是真對江落葵起了殺心的。
想到這裡,孟澤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語氣帶著幾分威脅:“不要再管甚麼捨得捨不得了,趕快處理吧,否則我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孟氏集團跟著你去死。”
孟澤果斷掛掉了電話,他看向李炎德,一攤手。
“我只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多說兩句他一定會發現我現在的處境不對。現在,你可以下車了吧?”
李炎德x沒想到孟澤會如此主動配合,難道當年他真的沒有參與對江瓊的圍剿?
正當他思索著要不要按照計劃將孟澤連人帶車繼續綁走時,他收到了江媽媽的電話。
等事情講完,李炎德皺著眉頭對孟澤道:“我暫時不能放了你。不過只要你配合我,我不會對你下手。”
孟澤現在想逃也逃不了,除了配合還能怎麼著?無奈之下,他只好點頭答應。
……
周玲瓏不見了。
從江家決定要對天心療養院出手後,周玲瓏便儘可能減少去春生醫藥的頻率。
當然了,她仍舊是春生醫藥的員工,但她屬於外派給飛躍公司了,因此並不需要每天去春生醫藥打卡,還算是很自由的。
周玲瓏被趙龍收養後,自小沒少跟秦偉秉打交道,但要說多有感情倒也談不上,只是她一直想不通的是,母親江瓊為甚麼會跟秦偉秉有來往,甚至很可能參與了那些秘密的實驗?
周玲瓏為了解惑,最近偶爾也會回春生醫藥的檔案室裡找資料。
她已經理出了一些苗頭來,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還沒捅破。
儘管江媽媽再三叮囑最近要少去春生醫藥,但周玲瓏昨天晚上忽然想明白了一個她忽略已久的線索,於是她又去了一趟公司。
她在檔案室裡待得忘卻了時間,錯過了離開春生醫藥的時間,大門都被鎖上,只好在公司將就一晚。
江媽媽昨晚還收到過周玲瓏保平安的資訊,今天早上她將江落葵送到農業總局後,便去春生醫藥大樓下接周玲瓏。
明明她出門前還能聯絡上的人,在這個時候卻斷聯了。
沒有員工工牌進不去春生醫藥,江媽媽擔心周玲瓏出事,只能聯絡李炎德——畢竟,孟澤在他手裡。
其他人或許進不去春生醫藥,孟澤總能進去的。
這件事交給李炎德後,江媽媽開車離去了,她今天還有一場戲要演。
就在江落葵被送進醫院搶救時,周玲瓏此時被困在邱安平的辦公室隔間,靈訊被廢,她手腳都被反綁住,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咔噠。
門把手下沉,邱安平插兜站在門口,神色平靜。
周玲瓏下意識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沒人。
她以為邱安平將她綁在這,是去通知秦偉秉了,但看起來……邱主任好似有別的想法。
邱安平拉開椅子,坐在周玲瓏面前。
“剛收到訊息,江落葵在農業總局大門口被人刺殺了。”
周玲瓏垂下來的眼睫微顫,她倏地抬頭:“你收到的訊息恐怕不止這個。”
自然垂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摩挲著衣服面料,數秒後,邱安平嘆息道:“你果然知道。”
他目光復雜地盯著周玲瓏,問:“你也能使用神力了?”
作為江瓊的孩子,周玲瓏跟其他的孩子可不一樣,至少秦偉秉一直很關注她,並且她還很小的時候就先接觸過神力。
比安源那批孩子接觸得更早,早到恐怕周玲瓏自己都沒留下甚麼印象。而她顯然也不是被上天眷顧的孩子,在神力之道上,周玲瓏沒有任何天賦。
一個毫無天賦的人,用江落葵那套體系,難道也能駕馭神力嗎?
“我現在還不能。”周玲瓏故意頓住,觀察了下邱安平的神情,在確定自己對他的判斷沒有錯,便又繼續說:“但是江落葵的隊友們幾乎都學會了引氣入體,也就是你所謂的神力入體。”
周玲瓏毫不掩飾地望向邱安平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格外有力:“我看完了公司裡對神力的相關記載,那些結論應該都來自於公司二十年前的實驗資料吧?只可惜,你們的路走錯了。”
邱安平方才還在想著之前見到第三校農學組的成員,似乎沒誰身上有神力波動,他懷疑周玲瓏的話是在騙自己。
隨後,便聽見這最後一句……走錯了?邱安平的心被刺痛,他死死盯著周玲瓏:“你懂甚麼?我們的路不對,難道江落葵就是對的?”
邱安平的眼底,有殺氣在瀰漫。
周玲瓏知道得太多了,讓她活著走出春生醫藥的大樓,對自己對秦董沒有任何好處。
但周玲瓏毫不畏懼,仍是冷靜地分析道:“您跟秦董並不看好復興計劃吧?我翻找資料的時候看到過二位的批註,字裡行間都是對輻射處理的不屑,似乎你們早已料到大災變會來到。”
這些年不斷出現的二次異變植物,也是大災變的徵兆。
其實也不只是秦偉秉跟邱安平這樣預測,但凡知道二次異變植物概念的內行人都有想過會不會秩序又有崩盤的那天。
可是就算真有這一天,難道人類就認栽了嗎?
華國上層不這麼認為。
得益於錢平團隊搞出來的技術,華國目前的碳水儲備其實很恐怖了,全國人緊吧著吃五年沒有問題。
而對秦偉秉這樣搞神力研究的人來說,他的想法跟悲觀派樂觀派都不沾邊。
噢不對,非要說的話,跟樂觀派沾一點兒吧。
這結論是周玲瓏昨晚上想通,並大膽假設的結果。
她用眼睫毛遮擋住眼中的試探,語氣肯定地說:“秦董等大災變一定等了很久,可是……讓自然淘汰大部分人類後,剩下的一定就是能利用神力的你們嗎?”
她嘆息:“飛躍公司覬覦江落葵的技術那麼久,卻連她的毫毛都沒查清楚。”
周玲瓏冷然一笑,笑中帶著一絲驕傲。
“你知道嗎,並非只有在陣法覆蓋的區域才可以無視輻射的。”
“……甚麼意思?”殺意被這一句話擊退,邱安平分明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卻下意識俯身追問個清楚,“神力是比輻射更高階的能量沒錯,但以人體能夠儲納神力的量來看……”
周玲瓏打斷他,再次強調:“所以說,你們的路走錯了。”
“……”
“現在,可以給我解綁了嗎?”
求知慾讓邱安平的心臟一陣一陣發癢,他先是將門鎖好,然後才給周玲瓏解綁,嘴裡還在不解地念著:“這不可能,神力是神才能掌控的能量,人類怎麼可能驅使那麼龐大的神力去抵禦輻射?”
周玲瓏被綁住兩個小時,手腳血液流通不暢,她索性繼續坐在地上,活動著手腕,語氣淡淡的:“小葵可以不穿防護服暴露在輻射環境當中。”
邱安平無言以對。
“小葵曾跟我說,輻射跟靈氣——也就是你口中的神力,是一體兩面的東西。我只能跟你說到這了,如果你還想知道其他的,我可以給你們牽個線。”
周玲瓏看了眼時間,遺憾自己沒法去醫院給小葵助陣了,便繼續道:“以你的年紀想再學習恐怕是沒可能了,但是安源不一樣,他年紀比我還小,等到陣法推廣之後,我可以推薦他進組。畢竟,安源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啊。”
“你不會想讓你的兒子,一道歪路走到黑吧?”
果然是有備而來,也怪不得秦董被盯上。
攝入的資訊衝擊性太強,邱安平竟能平靜地接受周玲瓏知道安源身份的秘密。
自己這些年選的路,當真錯了麼……?
半小時後,邱安平步履匆匆離開了辦公室,裡面的那扇門依舊反鎖著,周玲瓏關在裡面沒法出來。
時間來到上午十點半,此時江落葵仍在中央基地的軍醫院手術室內搶救,而秦偉秉則回到了公司,跟在車後面的記者們在樓下耐心等待秦偉秉出面。
他早就透出了訊息,今天會騰出兩個小時時間跟記者們討論關於陣法推廣的事情。
雖然發生了些小事故,但秦偉秉並不打算因此打亂自己的節奏。
邱安平端著咖啡找到秦偉秉時,他正站在頂樓巨幅玻璃牆前,不知道在想甚麼。
“江落葵出事了,您現在想怎麼處理?”
“這孩子得罪人不少。”秦偉秉回望了他一眼,衝他招手,示意他站到身邊來,“我已經派人去打聽具體情況了。”
是打聽情況還是……邱安平藉著喝咖啡的動作掩飾著神情,他看了眼樓下,記者真是不少。
想到自己來找秦偉秉的意圖,邱安平直截了當地問:“江落葵說的體系,您不感興趣麼?”
“體系?”秦偉秉不屑地輕呵,“她的體系有甚麼用?大災變的力量人類不可能抵擋得住。”
他拍了拍邱安平的肩膀,轉身走了。
“我去接受採訪了。實驗體……”
話到嘴邊,秦偉秉擺擺手:“算了,讓你去處理太殘忍了,只是留著實驗體終究是禍,我讓手下人去辦吧。”
已經到了連實驗體都留不住的地步了麼?
“都聽您的安排。”x邱安平望著秦偉秉的背影,終究是不忍,最後提醒道:“秦董,周玲瓏手腳不乾淨,我已經把人扣下了,必要時您……”
秦偉秉都快把這孩子忘了,聞言還有些意外,不過他只是點了點頭,知曉了邱安平扣人的用意,心中十分熨帖。
“安平啊,再耐心等等看吧,離神蹟降臨不會太久的。”
神蹟?
看著電梯開始下行,邱安平將手裡的紙杯捏癟,扔進了窗戶邊的垃圾桶,腦海中閃過一張他瞥見過一眼的檢查報告。
腦癌晚期的神蹟麼?
與此同時,邱安平的靈訊顯示正在通話中。長久的安靜後,對面傳來一道女聲。
“想好了嗎?我們的交易隨時都可以開始。”
邱安平不再猶豫,當機立斷。
“平遙大道,或者春庭街。”
“雖然實驗體是我親自安排轉移的,但秦董生性謹慎,還安排了其他人轉手。根據我對秦董的瞭解,這兩條街附近,是最有可能儲存實驗體的區域。”
“江落葵,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