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所有人都是兇手
吃過晚飯, 蒲青推著輪椅在醫院樓下散步，他今早本該辦理出院，卻因為一條訊息, 硬生生延後了一天。
【走了嗎？】
【丁茂：你時間卡得真準，在食堂吃完晚飯才走的。蒲啊, 你明天回校嗎？方老師想請你給學弟學妹們傳授一下評選的經驗。】
這有甚麼好傳授的？
評選不就那麼回事麼x, 會甚麼都用出來, 剩下就交給評委們了。
蒲青淡淡地回道：【回。】
回完訊息, 他抬頭去看西邊的落日, 黃昏落日下，一個身影在長廊上疾馳而過。
江落葵？
她看起來好像有甚麼急事。
蒲青猶豫了一瞬, 推著輪椅往住院部過去。
房門猛地被推開，江落葵插著腰走進來，順手扯了幾張抽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沒來晚吧？”
這會已經七點鐘了。
江落葵收到訊息就想直奔醫院來著, 奈何鐵皮房還沒運過來, 她的東西確實也沒地兒放置，一下午就耗在二號地了。
不過她也沒閒著, 拉著李決言這個勞力, 把地稍微翻了下。
病房中，張瑤跟洛芬也在, 倒是周玲瓏還沒來。
李叔盤腿坐在床上, 見到江落葵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量她的臉色, 見她面色紅潤確實挺活潑的，就放了心，指著床邊的空椅子。
“快過來坐。”
“就等玲瓏了。”江媽媽倒了杯水遞給她。
江落葵跟長輩們打過招呼，坐下，關切地問：“李叔, 您感覺怎麼樣？”
“感覺好著呢，我覺得我明天就能出院了。”李叔暗示。
江落葵只當沒聽到，輻射病有可能是透過靈植解決了，可他中的狼毒誰知道有沒有好全？出院的事，別想。
等周玲瓏來的時間裡，病房裡的氣氛格外沉悶，除了江落葵，每個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
江落葵陡然間意識到，父母往事，興許跟自己以往理解的壓根不一樣。
她在師奶那裡聽到了父母的性格，生平，在江媽媽那裡知道了父母死於一次任務，而她，就是在那場任務中生下來的。
十九年前，基地物資更加匱乏，探索隊出生入死死亡率極高。
她小時候聽江媽媽提起父母的死因時，倒也從未懷疑過有甚麼隱情。
再加上從最近她得知的那些新的資訊，父母都是江南基地有名有姓的人物，如果是非正常死亡，基地不會不追究。
可現在看來，事實也許並非如此。
見江落葵忽然沉默了下來，洛芬出聲問道：“小葵，二號地打算種甚麼？”
江落葵回過神來：“番茄。我問過朋友了，監測區的建設現在進行得如火如荼，工程隊都是兩班倒，我想番茄種出來，直接銷往護城區，想必也不缺買家。”
雖說是兩班倒，但加班的事情也是家常便飯，小番茄能加快異能的恢復，是加班人士的不二之選。
“有件事我想請教您。”江落葵朝著洛芬坐的位置微微傾身，“李決言說想跟我合作，我負責產品，他負責銷售渠道，您覺得可行嗎？”
準確來說，這個想法其實是李決言的媽，也就是胡芸提出來的。
聽聞這位二嫂也來看望過李叔，只是當時自己不在。李家家宴又暫時沒戲，她也忙，自己也忙，兜兜轉轉就是沒能見上一面，只好讓李決言自己出面來提了。
江落葵就知道那塊地不是那麼好收的。
不過她之前就想過這個事情，李決言的提議她還蠻心動的，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譜，銷售的事情她不懂哇！
江媽媽跟李叔有些驚訝，她這攤子已經摺騰這麼大了？
倒是張瑤跟洛芬並不意外，江落葵種出來的可是藥植，稀缺貨，市面上沒有的東西，被人看中是必然。
洛芬跟李決言不熟，但跟胡芸還是挺熟的，她評估了下這事的可行度，點頭道：“可以先把公司註冊了，等你參加完異能大賽回來再說。”
“行，註冊公司的事讓李決言去辦，我重心會放在異能大賽上的。”江落葵立即保證。
張瑤說：“把關的事交給我，那小子要是敢動手腳，我打斷他的狗腿。”
“你這兇殘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李叔深沉地嘆了口氣，“還是我來把關吧，我打李家的孩子他們不敢追究。”
剛回到家的李決言頓時連打了三個噴嚏。
江落葵：“……”
她沒忍住吐槽道：“您這兇殘程度也不比我瑤姨差啊。”
蒲青將輪椅停在李叔病房外三米遠，距離剛好聽不見裡面的交談聲，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本在前臺拿的書在看。
周玲瓏看了他一眼，推門而入，她摘下口罩，看向李叔。
“您好，我是周玲瓏。”
人齊了！
洛芬趕忙招手：“過來，坐我旁邊。”
周玲瓏趕緊上前坐下。
李叔這次見到周玲瓏，心情格外不一樣，上次這孩子還只是小葵朋友，這次卻變成了他侄女。
他來不及多感慨一會，五位女人將病床團團圍住。
洛芬壓迫感十足地下命令：“說吧。”
李叔有點不願面對自己記憶，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我要率先說明一件事，這些年來，你們問了我很多次那天究竟發生了甚麼，我不是不願意告訴你們，而是……我也不記得了。”
“我將小葵抱回李家後，失去了一段記憶，醒來後在枕頭底下找到了一張字條。”
李叔的聲音有些晦澀：“是我寫給我自己的。雖然我沒有寫這張字條的記憶，但字跡確實是我的。”
“我好像見過那張字條。”江媽媽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你當初頂著雨來醫院找我，手裡就拿著一張字型，但字跡被雨水模糊掉，再加上你掀開衣服把小葵塞給我了，我就沒注意那是甚麼。上面寫了甚麼？”
李叔沉默了數秒，忽而苦笑：“字條上寫著讓我抱著小葵立即去找你，離開李家，不要回去。”
“你是因為這個才這麼多年不回李家的？”
張瑤挑眉，這簡直不像是二哥會做出的事情。他那麼謹慎的性子，不搞清楚前因後果，居然還真執行了。
二十年了，李叔想起那場雨，依舊覺得渾身發冷。他艱難地吐露出一個自己懷疑了很久的猜測：“老爺子聯合外人對我下的手。”
他以為李家是最安全的地方，才回抱著孩子回去。
如果不是遭到了來自家人的背叛，他永遠不會寫下那樣的字條。
江落葵茫然地問：“為甚麼？”
周玲瓏探究地問：“您的記憶，都恢復了嗎？”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李叔捏了捏眉心，十分困惑地說：“我以為我都恢復了，但下午覆盤時發現，我只恢復了一部分。我看不清記憶裡所有人的臉，也只記得一部分的說話內容，還都很碎片化。”
“所以……我有點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李叔尷尬地笑了下。
張瑤冷靜地說：“二哥，那我來問，你來答。”
探索隊出事那天，江媽媽回了原單位，也就是江南基地醫院，洛芬在作科所，只有張瑤，那天一起出的任務。
“我們當時的任務是要在崇山嶺找出相鄰基地逃竄的間諜。但在崇山嶺川子河一帶，因大量不明喪屍的出現，我們被迫走散。你跟鄒裘一塊兒不見的，後來你們找到我姐了？”
所有人都彷彿被帶回到那一天。
江落葵一手握住江媽媽的手，一手握住洛芬的，兩人的手都有不同程度的抖動，內心並不平靜。
李叔陷入了回憶之中，這段記憶是有的。
“我跟鄒裘在一處山澗擺脫了那群瘋狂的喪屍的追擊，鄒裘不放心江瓊，她預產期就在這個月，我們就去找她了。”
聽到江瓊這個名字，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江媽媽追問：“你們找到她了，她當時是甚麼狀態？”
李叔的記憶斷層開始出現，他擰眉沉思，緩緩回答：“找到時甚麼樣我不知道，但我記得她當時被嚇得分娩了，而且應該摔倒過，胳膊上很多淤青，也可能是被人打的。”
“為甚麼這麼說？”
“有一夥人要帶走江瓊跟她的孩子。”李叔猛地抬頭，看向江媽媽，“你那天在醫院陪同中央基地派遣的醫療組對吧，他們人是齊的嗎？”
江媽媽眯著眼回憶起來，醫療組人數不少，她有些記不清了，她只好反問：“你見到疑似醫療組的人了？”
“對。”
江媽媽心驚，接著提醒：“還有趙龍。”
周玲瓏側目，乾爸真的在場？
“我聽見有人喊過小趙。”
“還提到過其他人嗎？姓或者名都可以。”張瑤輕聲引導。
江落葵開啟靈訊的便利籤，寫上趙龍兩個字。
李叔閉上眼睛，呢喃著又蹦躂出幾個稱謂：“邱先生……黃哥……小孟。”
江落葵一一記上。
張瑤跟江媽媽對視一眼，具都搖頭，她們對這幾x個稱呼，沒有任何印象。
回憶到這，似乎沒有更多有用資訊。
就在這時，洛芬沉聲問道：“江瓊是怎麼死的？”
李叔唰地睜開眼，眼眶頓時便紅了，他艱難地一字一句道：“被人開肚……”
洛芬咀嚼著這個回答，腦袋直接發暈，揪心的痛令她雙眼模糊。
江落葵跟周玲瓏聽見答案的瞬間，淚水無知無覺滾落，她們不敢幻想這令人絕望的畫面，卻又忍不住去想，可越想，心頭越慟。
這太絕望了。
她們的母親，居然是被人以這樣絕望的方式，害死的！？
張瑤已經無法保持冷靜，因為江瓊的屍體不見了，除了親歷者，誰都不知道她是以這樣悽慘的方式死去的！
她高聲質問：“誰幹的？小趙，邱先生？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李叔沉默片刻，搖頭。
“我不知道。鄒裘讓我帶著孩子先走，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鄒裘也死了。”
聽到這裡，洛芬忍不住老淚縱橫，她拍打著病床，悲怒交加。
“還聽不明白嗎，都是兇手，所有人都是兇手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