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種子溯源
大豆試驗地大約一畝, 位於前進農場靠南部的邊緣區域，緊挨著圍繞農場一圈的通了電的荊棘鐵網。
王萌被留在駐軍外圍，趙雪僅帶了江落葵一人預備進入地裡。
“抱歉, 沒有王中校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這些大豆。”兩位士兵伸手, 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趙雪皺了皺眉頭, 拿起掛在胸口處的工作證：“我是農場員工, 也是這塊地的專案監測人, 我也不能進麼？”
“抱歉, 您沒有進入的許可權。”對方冷冰冰地再次重複。
在趙雪與對方溝通的時，江落葵的目光則望向了地裡, 大約一百米開外的位置，有一株被人從地裡扒出來的異變大豆。
處於結莢期的大豆葉片蜷縮有萎縮趨勢，葉綠體消失大半, 原本的深綠葉片呈現出淺綠並有向白色發展跡象。並且豆莢膨大, 表現出跟二次異變水稻、黃瓜類似的特徵。
視線持續下移，大豆的根部進入視覺中心。
江落葵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連根拔起的植物通常不會馬上死掉, 但根部離開了土壤，無法吸收水分跟養分, 也不會再繼續生長。
可眼前的大豆根系, 猶如生命力旺盛的某種蟲子, 在地上蠕動著試圖重新鑽進土裡，並且整個根部的側枝部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
“我剛剛請示了王中校，他需要知道您請來的人的身份。”士兵按住防護服下戴在耳蝸處的通訊器。
趙雪深吸一口氣：“是第三校農學系的學生。麻煩你轉告王中校，我們不會進去很久, 最多二十分鐘。”
學生……？
那名士兵的目光落在江落葵身上，遲疑著如實上報，結果毫不意外，請求未能批准。
趙雪的心情簡直糟糕透頂。
這畝大豆是以一校44為父本，她的畢業作品為母本透過有性雜交選育得來。全軍覆沒，再種都沒甚麼，只是剩下的種子，也只夠再種一畝的了。
要是再失敗，那就得重新培育畢業作品，還不一定能成功。
“陳學姐，不進去也沒關係，在外圍觀察一下也行。。”江落葵安慰趙雪，以她看見的那株大豆作為基準來判斷的話，這畝大豆很可能都沒救了。
它們介於一種初次異變跟二次異變的中間態，像是卡了bug。
異變已經形成，就無法再挽救。
當務之急，找出異變大面積爆發的原因才是最要緊的。
趙雪點了點頭：“走，我們去看一下那株被拔出來的大豆。”
江落葵也是這個想法，近距離再看一下，也方便她使用通心術。
兩人沿著守軍向左邊走，剛剛走開，一夥人風風火火地過來了。
“錢老，取樣結果都已經出來了。土壤輻射六級，中性偏酸性質，營養元素均衡，這都沒有問題。”
董研究員跟在健步如飛的錢老身邊，繼續彙報情況。
“但在第一批異變植株上的取樣結果並不好，無論是葉片、根莖還是果x實，觀測到的細胞分裂間期都大大縮短，生長速度提升了百倍不止！”
有王中校陪同，一行五人徑直進入大豆試驗地。
王中校迅速給四人分發防護罩，沉穩道：“錢老，以防萬一。”
“中央基地的好東西還真多。”
錢老捏著那枚像是紐扣電池的金屬件，掰開後一共兩個，能夠依附在任何材質上，貼在胸前兩側，一道無形的保護罩。
他扭頭詢問董研究員：“負責大豆專案的研究員在哪？”
趙雪跟江落葵二人站在兩名士兵中間，旁若無人的討論起這株大豆奇怪的異變。
“我也是頭一次見到根部異變的作物，之前通常都是葉片或者果實發生顯著的變化。”
“根部異變難以察覺，等發現的時候已經發生無法挽回的大面積異變了吧？”
趙雪嘆氣：“是的，就一晚上的事。”
要不是董研究員來敲門，她根本想不到情況會變得這麼糟糕。
江落葵望著打遠處開來的大型履帶式滑移裝載車，又忽然聽見錢老提到了中央基地，心中立即升起一個不妙的想法。
“這畝大豆他們都要帶走麼？”
她指軍隊。
趙雪點頭：“基地接連出現二次異變植物，董老師上報給農業部門後，資訊就共享給了中央基地。上面專門派了人來，他們來得倒巧，早上剛到，就趕上我這畝大豆異變了。”
話音剛落，趙雪就收到了董研究員的訊息，她低聲對江落葵道：“錢老找我，你在這看一會了去找王萌吧，不要亂走，現在農場管得很嚴。”
江落葵點了點頭，見趙雪跟錢老他們匯合，便無視士兵們的注視，原地盤腿坐下。
她想知道，面前那株大豆究竟是怎麼了。
沒法靠近植株，那就只能以土地為媒介來傳導靈力，防護服就有些礙事了。
江落葵看了眼自己被防護服包裹的掌心，把心一橫，按在地上。
靈力從掌心竄出，將防護服撐開一道微小的口子，另一隻手則悄悄在背後掐訣。
就在防護服破開的瞬間，飽含輻射的空氣從縫隙裡擠了進來，從靈力竄出來的位置，鑽入了身體。
而後，她彷彿磕了甚麼補藥，體內功法執行速度、流暢度都變得十分驚人地快。
江落葵：“……！”
這不是高危環境嗎？
怎麼像是來到了靈氣匯聚的寶地！
好離譜，但……靈力快速運轉的酸爽太上頭了！這還只是開了一道小口子，要是把防護服全部脫掉呢？
——沒有吃過鍛體的丹藥，才修煉半個月的身體恐怕根本無法承受功法超速執行。
江落葵忽然出了一身冷汗，要是面前沒有這群守軍，恐怕她還真會大膽一試，拉開防護服的拉鍊。
好險。
一陣後怕後，江落葵收拾好心情，施展通心訣。
因為距離遠，她修為也淺，只能勉強感受到那株大豆此刻的感受。
急切、焦慮和渴望。
異變只是人類的叫法，對植物而言，一切變化都是合理的。被人類吃掉很好，腐化在泥土裡也不錯，植物隨遇而安，一切都是寧靜祥和的。
但這一株、不，不只是這一株。
江落葵睜開雙眼，看向整片大豆。
它跟它們都有著一樣的急切情緒。
普通植物……也會有如此強烈的情緒嗎？
江落葵有些不解，例如上次她在王萌的玉米上也使用過通心術，那株玉米就很符合普通植物應有的表現。
而眼前這些大豆，未免也太有……靈性了。
“溯源？這批大豆的母本來自我的畢業作品，是第三校發放的種子。”趙雪抿了抿唇，立即去翻自己的畢業論文，那上面記錄了大豆種子的來源，“崇山嶺一帶，編號是7652-207，更詳細的位置或許得錢老您出面，才能有許可權去查詢了。”
父本一校44是普及開來的進化種，即：具有穩定可遺傳優良性狀，並有望大量種植的特殊新品種，培育難度極高。
目前上市已經第七個年頭，出問題的可能性不高。
但母本，卻是清掃隊在野外採集的種子。要分析這批大豆集體異變的原因，溯源母本倒是個穩妥的思路。
錢老記下種子的編號也就是座標，發給第三校那邊讓人查一下，然後對王中校點頭：“你們可以開始了。”
王中校用通訊器下達指令：“開始轉移。”
然後，江落葵之前看見的那臺裝載車，開始對這畝大豆下手了。
土地被切開，然後剷起來，運到後方。
一畝地的大豆很快都被完全分割，殘留的根鬚在土地裡搖曳晃動，每一根都像是被攔腰斬斷的蟲子，努力蛄蛹的姿態看得人頭皮發麻。
好在離開主根的根鬚不到五分鐘就逐漸失去了活性，停止了那種令人噁心的擺動。
江落葵拍拍屁股站起來，面前的駐軍忽然有序撤走，地上那株大豆他們也沒忘記，一併帶走。
她望向軍隊集合的方向，錢老幾人似乎是準備走了，坐上了軍用吉普車。
董研究員上車之前，轉身小聲對趙雪說道：“等我的訊息。”
趙雪下意識看向前一輛車上的錢老跟王中校，重重點頭。
“有甚麼發現麼？”
江落葵搖搖頭：“觀察時間太短，暫時沒有發現。”
“猜到了。”幾秒後，趙雪長吁了口氣：“走吧！我帶你近距離看看異變的大豆植株。”
“啊？”江落葵指著面前凹進去大概一米的地，“不是都鏟走了麼？”
趙雪坦然道：“趕在中央基地的人到來之前，我們私留了三株。”
一直以來，但凡出現二次異變的植株，他們都會配合地送給相關團隊做研究。
這幾年送過去的植株至少也有十幾棵了，除了出個檢測報告，別的一概不予告知。
第三校的那株黃瓜藤也是這個處理結果。
太敷衍了。
不僅相關團隊敷衍，連官方的處理也很拖延。
因此這一次，董研究員跟錢老商議之後，決定私留一些。
靠別人終究是靠不住的，還得是自己來。
江落葵撓了撓頭：“上次那株水稻，不是說燒了麼……？”她找蒲青打聽的結果是這樣。
趙雪：“那是董老師在糊弄不相干的人呢。”
那個時候的董研究員，還是跟著上面的想法走的。
江落葵就懂了。
董研究員大抵也是明白二次異變對於農學人來說意味著甚麼，它的出現足以令每一個農學人陷入深深的焦慮。
他現在對上面已經失去了信任，決定偷偷研究。
不過……以錢老這樣的身份地位，怎麼也會選擇這樣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