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你說人真的有輪迴嗎
楚念早上醒來時景玄已經離開了，
女兒搖搖晃晃地跑進來，要她起床抱。小小的孩子頭頂兩個啾啾，紅繩從啾啾上垂下來，動一下，紅繩就跟著晃。
“娘，娘...”她從斜挎小包裡掏出點心遞給楚念，“娘，我們去宮裡，我們去宮裡找爹爹...”
楚念扯了下嘴角，努力給女兒一個笑臉，簡單梳洗後咬了口點心，
桂花糖糕被孩子的體溫捂得溫熱，
很不好吃。
她偷偷丟棄，示意丫鬟把孩子帶出去，
“爹爹晚上就回來了，我們在家裡等好不好？乖，去和姐姐們放風箏，阿孃有些事要做，一會兒再去找你好不好？”
小人撅起嘴，抬腿跺地，“阿孃總是這樣！阿孃就是不喜歡我，那我也不喜歡阿孃！”
說完哼的一聲跑了出去，三個丫鬟連忙跟在後面追。
臥房空了下來，楚念心裡也空蕩蕩的，
她怔怔看了窗外踢石子的女兒許久，起身關窗，獨自斟了杯酒，一飲而盡。
“文松...我不是個好孃親...”她喃喃自語，再次滿上的酒盞映出了她憔悴的面容。
“我喜歡女兒...我覺得我應該喜歡的...”
“可每次一想到她也是景玄的女兒，我就沒那麼喜歡了...”
“很差勁，是嗎...”她笑了下，視線變得模糊。
她剛生下這個孩子，景玄就把她抱走了給喬舒養，說來奇怪，那時痛得撕心裂肺，覺得天都塌了，現在想來也不過爾爾。
痛苦過去了，剩下的是疏離。
“我以後也會忘了你嗎...”她問，“這種鈍刀子割肉一樣的痛，到底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文松，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撐著下巴，頭稍稍歪向一側，把玩著酒盞，眼裡蒙著水氣，已然帶上了醉意，
“爺爺告訴我，我會當皇后...”
“皇后哦...好厲害的。”
“我那時就想，你是東陵小王爺，或許哪天就會變成皇帝，你變成皇帝了，那我是不是就會變成皇后呢...”
“反正爺爺是這麼和我說的。”
“他說，這是我的命，我就是皇后命。”
“皇后命...”
像是說了甚麼好笑的，她撲哧笑出來，搖了搖頭，“爺爺騙人好厲害，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居然信了...”
“後來我還夢見他了...我在山谷的道觀裡夢到他的，他來和我道別，說甚麼前世今生，甚麼魂魄輪迴...”
“我不懂，但我看到了很多既陌生又熟悉的畫面...好真啊...彷彿親身經歷了一樣...”
“文松，你說人真的有輪迴嗎，要是有，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還能再見？”
“那我去找你好不好...”
她聲音已經開始哽咽，呼吸顫抖。
“文松...爺爺說，我繼承了山神的神力，可以操控輪迴轉世，帶著今生的記憶去找你。”
“我去找你，那你能認出我嗎？”
“求求你早點認出我吧...不要...不要像他一樣...”
不要像景玄一樣對她。
薄薄的窗擋住了明亮的光，女兒被丫鬟哄好了，嬉鬧聲遠遠地傳進耳中，像隔著霧。
孩子開心地喊了聲：“帶風箏去宮裡找爹爹。”
噠噠的腳步聲逼近，隨之而來的是丫鬟們的驚呼，啪的一下門開了，
小人抱著燕子風箏氣喘吁吁地站門口，
顯然，丫鬟們沒攔住。
“我要去宮裡找爹爹！”她扁扁嘴，生氣地說話。
趕來的丫鬟們連聲道歉，就要把孩子帶出去，楚念示意幾人住手，蹲下身問女兒：“為甚麼一定要進宮呢？”
“因為爹爹早上忘記帶上我給的花花了！我要給他送去！”
丫鬟解釋道，孩子喜歡把花朵壓在書本下面，等壓成了乾花就送給景玄，而景玄每天都會選一朵放進衣襟，帶著上朝。
楚念聞言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說：“罷了，那就去吧...”
她這個當孃的不盡責，至少女兒還有一個全心全意對她的爹爹。
不多時，家丁帶著一輛馬車回來，
金頂，四角垂著白玉墜子，兩匹白馬通體雪白，
一看就是宮裡的儀制。
孩子在裝乾花的小瓶子裡挑挑揀揀，選了一朵最大的牡丹放進小挎包，牽著她的手上了馬車。
和她不同，女兒時不時就跟著景玄進宮，
對宮裡的一磚一瓦都很是熟悉，指著
馬車在一個奢華的大殿前停下，宮人們請她們進去稍作休息。
女兒腳剛點地，就鬧著去後園喂小魚，楚念讓宮人帶她去，自己留內殿休息，殿內剛靜下來，就有宮人來報，請她移步後花園，
大概是景玄得知她進宮了，讓人接她去。
她想把女兒一起帶去，來報的太監卻說：“小世子素愛後園的那幾條金尾鯉魚，不如留她多喂片刻，稍後再接她去。”
楚念思索.片刻，還是讓人從後園帶回了女兒，帶著她一同前去。
這裡是皇宮，按道理不可能有危險，可骨子裡的本能卻讓她不安，
她覺得暗處有一雙眼睛盯著她們，
希望只是自己的疑心病吧。
接她們的步攆已在門口等候，來到後花園，女兒就撒了歡一樣跑去湖邊，
宮人讓她進水榭等候，
水榭臨湖，只有兩層，可以清楚地看見湖邊景色，她眼睛沒離開過孩子，生怕出甚麼事。
心跳得慌起來，就不該來的，現在就盼著景玄快些下朝，早點接帶她們娘倆出去。
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景——”
話音戛然而止，來的不是景玄，而是一個約莫五六十歲的男子，他喝得微醺，臉泛紅，步伐不穩，
明黃色的衣袍揭示了他的身份。
“見過聖上！”
楚念跪地行禮，不敢抬頭。她心跳得更厲害了，手心出了一層汗。
“你，便是景丞相的夫人？”皇帝抬手屏退宮人，一步步朝楚念走來，“起來，讓寡人看看你的樣子。”
楚念捏住手心，緩緩起身，
酒氣撲鼻，她不禁皺了下鼻子，在意識到失儀後馬上低下頭。
皇帝伸手捏住她下巴，捏住了往上抬，
楚唸對上他渾濁的眼睛，裡面泛著令她恐懼的光亮。
“是個美人。”皇帝說，““寡人倒是想看看，他能掌控朝堂，卻連自己的夫人都保不住時，會露出甚麼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