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我們這一世必須圓滿
醒來後她安靜地在景玄懷裡待了會兒，
等劇烈的頭痛消退，淡漠地推開了那人。
“你剛才昏迷時哭得很厲害...念念，到底發生甚麼了...”
“我夢到爺爺了。”她問，“爺爺去世了，是嗎...”
景玄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楚念咬住唇，忍了很久的淚，忍到滿眼通紅，最終還是趴在神像的斷口處，不住地哭了起來。
景玄靜靜地陪著她，一言不發，想上前，抬起的手還沒觸碰到她的肩，就在半空中握住，垂落回去。
“他是在睡夢中走的...很安詳。”景玄說。
楚念哽咽地點頭，“謝謝你照顧他最後一程...”她抹掉淚，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回去吧。”
景玄像是沒聽懂，又或者聽懂了不敢相信，
“回去...？”
楚念說：“我不鬧了...我和你回去，你不是要娶我嗎，我嫁就是...”
清晨的山谷蒙著淡薄的水汽，很潮溼，山林像褪了色，有些白。
景玄不信她，
沒給她解下手上的繩子，她被牽著一步步往前，腳下一踩一個泥坑。
就這樣安靜地走了很久，偶然間抬起頭，看見那人的背影，她總會陷入恍惚，
她看見了許多人，
每一個都是景玄。
蜷縮在雪地裡的山神，意氣風發的少年，最後一世是滿身是血的落難權臣，
他們相擁在破敗的道觀角落，吞下同一顆殉情的毒藥。
熟悉和陌生可以同時出現，而延綿九世的愛意好像已經消散，填滿心口的是另一個男人的身影。
爬上山谷已經是正午，
景玄的親信找了他們一整夜，見到他們，立馬躬身迎接。
馬車停在狹窄的山路上，她被景玄抱上車，為了防止她再做出出格的舉動，那根限制她自由的細繩依舊沒有解開，繩子另一端拴在車樑上，捆逃犯似的，顯得有些屈辱。
接近京城，路變得寬闊，
楚念緩緩睜開眼，目光停留在景玄身上。
許久，她說：“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的。”
景玄臉色難看，“你若不做出那些事，我也不會這樣。”
楚念忽然笑了下，晃了晃手腕，“我不是說這個，我說的是前世。”
男人蹙眉，等她繼續。
楚念說：“我昏迷的那一晚，夢到了爺爺，也夢到了我們的前世...”
“你是失去神力的山神，我是一隻貓。那時的我好喜歡你，甚至放棄了永生的可能，追隨你進入一個個輪迴...”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一邊回想著夢境，一邊訴說。
每說出一世，那一世的模樣就浮現在景玄身上，
山神，帝王，將軍，書生，權臣...
每一世他們都結為夫妻，白頭到老。
“所以這是我們的第十世...”楚念歪了歪頭，用貓兒一樣的眼睛打量男人，她看他的眼神很陌生，似乎才相遇，“爺爺告訴我，我們這一世必須圓滿，因為這是我用神力換來的夙願...”
“這就是你願意和我回去的原因？”景玄問。
不等她回答，那人又說：“罷了...只要願意和我回去，如何都好...”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閉上眼，揉按鼻樑。
楚念移開目光，看向窗簾縫隙裡透出的繁華街景。
景玄不信她，只當她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她也不信自己，她應該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足有九世之長，
還剩一世，她就可以解脫了。
馬車在景府門前停下，下人們垂首而立，迎接他們進門。
景府和她離開時一樣，陳設和建築還是那麼大氣內斂，只不過景玄住的地方變了，
院落擴建，添置了許多適合孩童玩耍的小景，主屋臥房更是重建一新，屋內陳設以她的喜好為主，不再像以前一樣沉悶，顏色明亮了許多。
身後傳來怯生生的一句“阿孃”。
楚念瞬間呼吸一滯，握住雙手，
她深深呼吸，按耐住狂跳的心臟才轉身，
離開時女兒還是被人抱在手上的小娃娃，如今已能穩穩地走路了。
女兒似乎是被提前教好了，對她十分親暱，拉著她的手帶她去池塘邊看小魚，還把荷包裡的點心拿出來分給她吃。
和女兒玩了一整天，孩子累了，被婆子抱回去哄睡，還沒獨處一會兒，景玄從宮裡回來了。
他脫了官服，換上外袍，朝楚念笑了下，有些拘謹，
“回來還習慣嗎。”他問。
“沒甚麼變化。”楚念說。
除了每天都在長大的女兒，他們之間確實沒甚麼變化。
她成了景玄的未婚妻，婚事就定在三個月後的某個良辰吉時，女兒也換回到了她的名下，未婚先孕不是甚麼光彩事，是景玄給她擋住了外界的風言風語。
楚念嗤笑，
原來以前不讓她當正妻，不過是不在意罷了，真在意了，排除萬難也會風光地把她娶進門。
.
燭光昏暗，臥房十分安靜，只剩女兒的呼吸聲，還要男人翻閱書冊的沙沙聲。
“聖上還是不想攻打東陵嗎。”楚念抱著熟睡的女兒，打破了寧靜，
景玄翻書的手一頓，“皇陵修建用去了大量稅賦，大梁打不起。”
“可如果拿下了東陵的土地，對大梁來說是利在千秋的好事，那裡土地肥沃，一旦開墾，就能解決三年一次的饑荒問題，
你再去和聖上說說吧，他是一國之主，肯定知道打下東陵，是多重要的事！
你官都做那麼大了，半個朝堂都聽你的，你要是開口提，聖上再怎樣都會三思的！”
她太想說服景玄攻打東陵了，說到激動處聲音拔高，吵醒了懷裡的女兒。
孩子不滿地揉揉眼，打了個哈欠，迷茫地看著臉色鐵青的爹爹，還有臉漲紅的孃親。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再沒出聲。
攻打東陵的提議楚念幾乎日日說，夜夜說，
她太想要大君的性命了，
可景玄把她困在身邊，不能親自復仇，她唯一的希望便是讓大梁出兵，推倒王城，活捉那個害死文松的兇手。
女兒再次睡了過去，
景玄把孩子抱到了偏屋，脫下外袍，躺到了她身邊。
他們並肩躺在黑暗中，男人忽然翻身，把她壓在身下，他捏住她的下巴，聲音痛苦，眼裡有妒火，
“我到底要做到甚麼地步，才能讓你放下他...”
景玄俯身吻了下來，
她被動地承受。
夜深，那人沉沉睡去，楚念緩緩睜開眼，掀開被子，靜靜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