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生死不明
楚念在鎮子上待了三日，準確地說是在客棧裡哭了三日，
眼睛腫到看不清東西，緩了大半天才好些。
她默默地收拾好包袱，準備在天黑前出發，打道回府。
包袱繫好，她揉揉眼睛踏出了客棧大門，陽光刺的她滿眼淚水。遠處傳來喜慶的歡鬧聲，循聲望去，她看見成婚的隊伍正向她的方向走來。
她跟著人群推到路邊，直到隊伍離開，人群散去依舊站定在原地，
東陵的婚禮和大梁不同，是新人同騎一匹駱駝，朝著新家而去。
原來這就是文松許諾她的婚禮啊...
好熱鬧，好有趣。
就像忽然下定了甚麼決心，她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要去東陵的王城，要找文松討個說法，
憑甚麼說走就走，憑甚麼騙她苦等，
憑甚麼！
去王城的路很遠，她走得很急，一路上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趕路。
文松的婚典就在三日後，
心裡的那股怨氣一直在積攢，她想象著自己站在路邊，騎著高頭大馬的文松從她身邊經過，不經意的一瞥看到她的身影，他會是甚麼樣的反應。
越震驚越好，越愧疚越好，
她想好了，讓那人看她一眼然後轉身就走，留負心漢悔恨終生！
或許不會是終生吧，她太高估自己了，
但就算只有短短的幾日也好，不枉她跑這麼遠的路。
走著走著又覺得自己傻，
費盡心思只為膈應那人一下，何必呢...
心裡天人交戰，步子卻一個勁地往前，她一路上埋著頭，沉默不語，彷彿在和甚麼不存在又無處不在的東西較真。
腳下的小路漸漸變成大道，路上的行人也開始變多，
步行的，騎馬的，騎駱駝的，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而去。
不經意間抬起頭，她看見了遠處的王城。
巨大的城池從平坦荒蕪中拔地而起，
城牆是那種赤灰色的，風吹起路上的沙塵，讓它的又模糊了幾分，叫人看不真切。
隨著人群擠進城門，她一抬眼就被高聳的宮殿所吸引，
並非中原常見的重簷飛角，而是層層疊起的高臺式建築，
她看清楚建築外環繞的一片一片流動的金色後，不免震驚許久，
在這片幾乎被.乾渴統治的土地上，宮殿四周卻環著人工開鑿的水渠，水面映著宮殿的影子，水邊種著低矮卻繁茂的綠植。
集市上飄散著香料味，
遠處有商隊卸貨，駱駝低鳴，近處宮門前守衛列陣，甲冑反光。
“讓開讓開！”
身後傳來騷動，她隨著眾人退到路邊，還沒站穩就看一紅衣女子駕馬飛奔而來，衣袖和裙襬飄揚似火，留下火紅的身影。
“誰啊這是...”
“不知道，鬧市駕馬...這麼囂張！”
“可不麼，敢這麼幹的，絕對得是個貴族。”
楚念身邊的幾人議論著，忽然有人加入了對話，
“她是那個大梁回來的王爺的未婚妻！這你們都不知道？”
楚念心一沉，胃裡彷彿千斤重。
旁邊的人恍然大悟，“難怪難怪...大君最喜歡那個大梁回來的兄弟，這女子驕縱些也不為過。”
心裡難受得緊，楚念大步走到沒人的巷子裡，
這裡太陽曬不到，乾燥的氣候讓巷子帶著涼意，她靠在土牆邊，直愣愣地看著滿是灰塵的鞋子，眼前浮現的是那個女子的鮮衣怒馬和意氣風發。
似乎走這麼遠，吃了這麼多的灰，
是專程來自取其辱的。
一瞬間，她連心中那點僅有的報復感都沒了，只覺得沒意思，
特別沒意思。
她找了個旅店歇下，想著明早就啟程。
掌櫃的看她是外鄉客，對她十分客氣，給她住頂樓，也就是三樓的房間，還免費給她一盆葡萄，
說明日王爺大婚的隊伍會從客棧旁邊經過，房間高點事業好，到時候有熱鬧看。
葡萄好吃，房間裡的裝飾也好看，
除了心情不好，其他哪裡都好。
她在客棧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快中午了。窗外很吵鬧，她揉著眼睛推開窗，窗扇一開，喧鬧聲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文松和那個女子的婚典開始了。
她向下看去，
那是一列大婚的隊伍，
整條街都被清了出來，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樓上樓下，窗邊屋簷，處處都是探出的腦袋，
陽光直直地砸在街心，照得那一列隊伍金光晃眼，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同騎一乘的新人從她窗邊經過，
腦中緊繃了一路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馬上的男子不是文松，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
她整個人像被甚麼猛地抽空了，背後出了一層虛汗，心臟猛烈地跳起來，
這人不是文松，為甚麼大家說他是大梁回來的王爺！
她大步衝下樓，差點撞到掌櫃身上，
“他...他是誰？”楚念焦急地問，
掌櫃一臉疑惑，“誰？”
“外面那個！外面那個成婚的男人，他是誰！”
“是大梁回來的王爺啊，怎麼了這是？”
楚念抓住掌櫃的臂膀，像是祈求一樣地詢問，“他...他是甚麼時候回來的，那個王爺，他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掌櫃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楚念攥得更緊。
她的指尖發涼，聲音卻發緊，“你先回答我...他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約莫……兩三個月前吧。”掌櫃說道，“是大君親自派人去接的，聲勢不小，滿城都知道。”
兩三個月。
她腦中“嗡”的一聲，喉嚨發緊，聲音都啞了幾分，“那...那之前呢？之前那個從大梁回來的王爺呢？”
掌櫃這回是真的愣住了。
“之前？”他重複了一遍，神情古怪，“姑娘，你是不是聽錯了？哪有甚麼‘之前’？
楚唸的手指收緊。
“你是說...一直只有他一個？”
“那可不。”掌櫃理所當然地點頭，“這位王爺自小就在外，去大梁多年，如今回來，城裡誰不知道？”
楚念癱坐在樓梯上，
文松被取代了，生死不明。